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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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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清醒的时候,是在小楼中自己的卧室,房间里弥漫着药草的味道。
“公子,您醒了!”叶铁剑正守在床边,手里拿着把扇子。
听到声音陈铜剑也过来了,“公子,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渴……”艰难的吐出了一个字,声音有些嘶哑,无情只觉得头痛欲裂,全身酸软无力。
陈铜剑立刻倒了杯茶水过来,喂着无情慢慢饮下。
饮过茶水,无情略略稳定了心神,调整了呼吸,“发生了什么事?我睡了多久?”
二人正欲答话,有人已经先他们开口了:“成公子醒了吗?”翡翠拿着个木匣走了进来。
无情略有些惊异,“翡翠?你几时来的?”
“昨日刚到的,公子您梦魇了,已是睡了一天一夜。”
“这么久?”无情只觉得脑子一片混沌,摇了摇头,“我这是怎么了?”
翡翠打了个手势,待陈、叶二人退出后才道:“你吸了过量的忘情水,现在已经散去了部分药力。”
“忘情水?”
“前日你送给玲珑的香料,里面就掺有忘情水的成分。这是一种在坊间流行的药物,虽有安神止痛的功效,却很容易上瘾。物极必反,用多了就会精神恍惚屡生幻象。忘却了烦恼和情愫,到时自然就是‘无情’了。”
“原来是这样……”无情低低的应了声,自己对一用物品向来挑剔,却很快就接受了这种香料,不想竟是如此。
翡翠又道:“你自幼吃药,身体产生了抗药能力,一般的药物于你都没有太大效用。但是对于这种累积性的毒素,伤害却是极大的,以后可要特别注意了。”看来无论是桑芷妍还是方应看,都已经知道无情体质的弱点,所以才会用这种慢性药物来控制他。
无情渐渐恢复了思考能力,脑中隐约浮想出些模糊的情景,似幻似真辨不清楚。
不觉用手抚上胸口,触到衣内一物——玉佩还好好的在自己身上,而脑海中的一切却又是如此的真实,这究竟是……
沉默片刻,无情有些迟疑的开了口:“翡翠,我是怎么回来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翡翠小心答道:“我来的时候,你已经昏迷了,是玲珑帮你散去的毒,铜剑和铁剑也在没药坊,我让他们通知六扇门派了轿子来接你。你身子弱,要多休息才是。”
无情直视翡翠,问道:“是婠婠让你来的?”
“我来找玲珑,这丫头和顾公子一样曾患过疯病,我担心他会惹下祸端。”翡翠既不承认亦不否认,只是避重就轻的说些模棱两可的话。
“翡翠,你都没有话对我说?”无情觉得翡翠有问题,可到底是什么却不清楚。
翡翠拿过自己带来的木盒,又从袖内取出几个纸包,“房中的香料已经让玲珑收走了,这盒是我新配的,你先用着。还有这散毒的药粉,每晚撒于水中泡上一个时辰,会好的快些。”
无情点点头,示意他放在床边,又道:“翡翠,玲珑他……”
“公子不好了!”何银剑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径直扑到床边。
“怎么了?”无情瞬间又恢复了平日的冷清。
“方巨侠死了!”何银剑答道,前日他被无情派去迎接方巨侠,与他同行的还有不少人,但都被方巨侠拒绝了。
无情一惊,急急问道:“怎么回事?”
何银剑却欲言又止,看了眼翡翠——陈、叶、白三人与他们是熟识的,平日并不避嫌,但何银剑不是。他虽不太避讳婠婠,也随其他人敬称一声“小姐”,但对旁人还是有些疏远。
翡翠并不见怪,毕竟官府之事不是能随便听闻的,向无情辞行道:“公子若还有什么需要,只需着人到没药坊告知一声便可。”
“辛苦了,等这些事过去后,我会请你们的。”无情心中打定了主意,到时要好好问问玲珑。
翡翠虽不如自家小姐那般料事如神,却也猜到了几分,连称“不敢”便起身离去了。
无情心中有了计较,日后需找来玲珑仔细问问,不过要先支开翡翠才行。他们一定有事瞒着自己,尤其是翡翠!等问清楚了玲珑,翡翠也就瞒不住了。
努力调整着自己的状态,无情将精力集中到公事上,他一向是以公事为先。
陈、叶二人进屋后便关了房门,何银剑这才道出了方巨侠殒殁于熟山之事——
消息是从有桥集团传出来的,巨侠方歌吟被黑光上人詹别野暗杀,而方应看等人已经杀了詹别野为其报了仇。
——这明显是个谎言!是用来骗那些庸碌之辈的,只要是有些见识的江湖人士,都不会相信!
就连只见过詹别野一次的玲珑也不信:
玲珑进京之时正是关七夜斗群雄那夜,这黑光上人也是见过的。他和戚少商等人共战关七,却被关七踢下了屋顶沾了一身的秽物,戚少商则是全身而退。可见詹别野的武功是不如戚少商的,而方应看的武功却不在戚少商之下。就算方巨侠已是‘年老体衰’,也不至于会输给自己的义子,詹别野又如何杀得了他!
无情沉思片刻,又询问文雪岸的事情,陈、叶二人互看了一眼,都低下了头。
无情看二人神色,也猜到了几分,不禁皱紧了眉头。
叶铁剑老实答道:“他被方应看折磨的半死,又被蜀中唐门的唐能所杀。”
陈铜剑又补上了一句:“王小石也回京了,不过却受制于唐能。”
二人遂将名利圈中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讲到残虐事件时虽然仍有些恶心反胃,但还是忍住了呕吐的欲望。
无情不禁惋叹,自己费尽心思留住文雪岸的性命,就是想从他身上找出方应看武功的缺陷,结果还是空忙了一场。
——方应看果然狠绝,不留任何弱点!
对于方应看,无情很是矛盾。他虽与他有些私交,却也很清醒——
有桥集团的势力不断壮大,隐隐威胁到了京城的治安,就连世叔也有些顾忌。
而方应看这人很不得了,狼子野心,而且心术不正,城府也深。光凭他的武功,已兼得驳杂精纯,其中最让人难以破解、武林中人闻名丧胆的就有:乌日神枪、翻手风云十八法、覆手雨二十七式、血河神剑……
最近他又得到了‘山字经’和‘忍辱神功’,可能还有‘伤心神箭’!
——这三种绝艺均是元十三限不世之绝学,而文雪岸曾是元十三限的爱徒,对此多少都浸淫过一些时候。
无情原想通过文雪岸找出这三者之间的微妙联系之处——找到了这一点,一切就可迎刃而解,而且也可触类旁通,许多武学上乃至艺术上的‘道’来。
此外无情还寄希望于方巨侠,希望他能够管束自己的这个义子,让他能够弃暗投明不再作恶。毕竟他当他是朋友,不忍见他重蹈覆辙……
无情曾暗中查过方应看的身世——
他的生父是个大魔头,作恶多端,最终给砍死于群雄围剿下。
而他的生母也是个狠角色,不但继续为恶并矢誓不怕报应,称襁褓里的亲子为“应砍”——意思是:你们江湖白道,武林正道,有本事就来砍我儿子千刀百剑,我老龙婆绝不会眉头皱上一皱,但谁敢动手的,我绝不放过——一家大小,鸡犬猫豸,一个也不放过!
直到出事前才不得不托孤于方夫人夏晚衣,夏氏夫人自然不欲故人之子被称为“应砍”,因而易“砍”为“看”。
如今方巨侠已逝,在朝在野,都再无人能管制方应看!
而文雪岸一死,同时熟悉三种绝艺的人就只剩下王小石,可他却受制于唐能。
此时的京城之中,有江南霹雳堂、老字号温家、蜀中唐门等大小门派势力云集,形势已是岌岌可危!
“无情!”诸葛正我推门而入,快步来到床前,满脸焦虑,“我听翡翠说你病发了,要不要紧?”他刚从外面回来,正好碰到离去的翡翠,便急急赶了过来。
无情勉强露了点笑容,“已经好多了。”听世叔话里的意思,玲珑和翡翠似乎并没有将自己的事告诉他人。这样也好,自己正没头绪,暂时还不希望旁人知道。
诸葛正我也懂医术,观其气色又把了把脉,确定无情没有大碍,这才放下了心,“那就好,前日之事辛苦你了。”不觉又叹了口气,表情有些为难,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无情也注意到了世叔的不自然,开口询问:“世叔,可是又出了什么事?”
诸葛正我无奈道:“本来是该让你好好修养的,但你三个师弟都不在,只好再劳烦你了。”
“世叔说的哪里话,究竟是什么事?”无情表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心中却是百味繁杂,有些混乱了。
——师弟们都不在……
铁手是世叔派出去的,名义上是扶灵,但无情却觉得这里面肯定另有乾坤。
追命被婠婠诓去了江南,目前还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而最早出门的冷血,则是领旨到到金陵办案。
自王小石劫法场二度逃亡之后,京城的江湖势力便形成了三足鼎立的格局。
在婠婠不告而别后不久,无情就犯了怪病,总是无由来的觉得胸口闷痛,却又诊不出病因。
接着关七夜会群雄,方应看回京。似乎就是在那时前后,冷血便再没有音讯传来。
冷血外出的时候,除了必要的汇报一向很少写信。而这次出差的时间有些长,不觉已是过了大半年。
之后忙中偷闲,无情也曾几次飞鸽寻信,却都如石沉大海般渺无回音。并非不担心,而世叔偏偏又在这个时候闭了关,京城的形势不允许他远离半步。
无情突然很怀念多年前的某个清晨,他和冷血在荒岛被师仙子救后,自己拥着他瞻仰初升的朝阳。那时远离了庙堂的纷争,淡漠了勾心斗角,他们只有彼此在身边,是从未有过的安心宁静。
无情又想起了冷血第一次陪他在小楼屋顶看落日时的情景,那时他们刚刚经历了生死大劫,互定了心意,既是尘埃落定又是新的开始……
诸葛正我看着无情游离的眼神,忍着心疼开口将他的神志唤回,“方巨侠已殁,你可知道了?”此时剑童们已经退出去了。
“刚刚听小二说了。”无情定了定神,右手不觉握紧了衣内的玉佩——现在还不是他们归去的时候。
“此事是方应看谋和方巨侠的徒弟高小上策划的。”诸葛正我留意着无情的反应,不出所料见他皱起了眉。
“真的是他?”无情虽猜到此事定有蹊跷,却仍对方应看抱有一丝幻想,毕竟方巨侠是他的义父,他再怎么狠毒也不至于会弑父,但是事实却……
诸葛正我略一沉吟,又继续言道:“不仅如此,方应看还使计,令‘六分半堂’当家雷纯约了‘金风细雨楼’主事人戚少商今晚相见,这里面肯定大有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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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元十三限,师出自在门,是韦青青青的四弟子,收徒六合青龙、天下第七。曾弑杀了二师兄天衣居士许笑一,又为三师兄诸葛正我所伤,后被王小石寻师报仇而死(详见《说英雄,谁是英雄》之‘惊艳一枪’)。大师兄是懒残大师叶哀禅,云游四海不知所踪。
“方应看还使计,令‘六分半堂’当家雷纯约了‘金风细雨楼’主事人戚少商今晚相见……”此事在《说英雄,谁是英雄》之‘天下无敌’结尾时有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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