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起风云[冷无/双龙、双姝、铁追、戚顾、王白]》辰星之明

20、——[二十]——

　　翡翠对玲珑的所为略感惊奇：“你竟然拿成公子威胁对方，真是好险！怎么想出来的？”
　　要知道这丫头没什么特别的本事，武功平平字也认不多，却有股子疯劲敢想就敢做！他这疯病要是上来了，管你是帮派的千金还是敕封的侯爷都照打不误，就连小姐也给他顶撞过。想来少夫人选他上京也有此因，昨夜也亏得是他，换了自己可是做不出来的。
　　玲珑道：“我哪有这主意，不过是现学现卖罢了。”
　　“哦？”
　　“听说白愁飞在事败前，曾意欲玷污温柔，却被温柔的同伴以此法逼了出去。”
　　“有这回事？你听谁说的？”
　　“是个叫白幽梦的戏子，数月前小姐带他到江宁，路上还和方应看交了手呢。”玲珑记得白幽梦说过，他和小姐初到金陵之时曾与方应看一战。岳飞是少年心性，缠问了详细的经过，自己也有听到。
　　翡翠留了意，“把这件事也跟我仔细说说。”

　　听过玲珑的叙述，翡翠微蹙了眉，不禁自语道：“原来神通候的神枪是两截的……”他也曾检查过冷血的伤口，身体前后各有一个深创，是为锥状物所伤。如果对方不是两个人，那么就应是用双刃的。现在想来倒极有可能就是这神枪造成的，何况方应看那时又恰在金陵出现……
　　“怎么了，翡翠姊姊？”玲珑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翡翠叹道：“好厉害的神通候，竟连小姐也输给他了。”
　　玲珑不解，追问道：“小姐输了？可是白幽梦明明说，他看到小姐用内力震伤了方应看的呀！”
　　翡翠解释道：“那不过是赢了面子输了里子，别看他二人对话平平，实际上也是在交战。”
　　“有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姐对‘婠婠’这个名字执着得紧，除了师仙子和四大名捕，其他人都不许叫的——想当年你一句无心的玩笑话，差点就被撵了出去。”
　　“这么说，这才是方应看受伤的原因？”
　　“方应看这般称呼小姐是要与成公子相若，也有套近乎的意思，却不想偏偏犯了小姐的忌讳。小姐称他‘拾舟’便是只把他当个一般人看待，既不是敕封的侯爷也不是巨侠的义子，后又提及婚约之事就是回绝了方应看的试探。方应看见拉拢不成这才动了杀机，想除掉小姐及旁观的白幽梦，以绝后患。”
　　“我还是不明白，小姐究竟输在了哪里？”
　　“小姐打伤方应看，不仅因为他的无礼，同时也是警告。却不想弄巧成拙，被方应看察觉到小姐的心思，反而加速了行动。”
　　“这是什么意思？”
　　“方应看意识到小姐可能会消失一段时间，他既知赢不了小姐，就抓住了这个机会提前下手。若昨夜之事是也他所为……”
　　“如何？”
　　“这香料试用的一个月便是试探，虽然忘情水虽不是什么稀有之物，但没有用过的人是不会发觉的。恰巧昨日四童都被派了出去，成公子一人便孤立了。”
　　“原来是这样，可是成公子毕竟是六扇门总捕，若是方应看做的，他难道不怕诸葛先生问罪吗？”
　　“这种事就像女子的贞洁，谁肯让外人知道？况且诸葛先生是朝臣，纵使位高权重也要受制于天子。而神通候深得当今圣上器重，只要他适时开口，就算要将成公子调职府中，也难保不会被应允。”主上昏庸，为佞臣所愚，自古皆然。
　　“那小姐不过是个江湖女子，他又为何要动杀机？”
　　“在朝，诸葛先生是四大名捕的靠山；但在野，小姐是却是他们最大的退路。你且想想，若有一日四大名捕不再为官，他们会何去何从呢？铁手和追命不好说，但冷公子与成公子至少会来与小姐叙旧。就算小姐不在，夫人与甄氏夫人是故交，他也不会轻易放任成公子离开的。”如此一来，方应看就更得不到无情了。
　　“那现在的情形呢？”
　　“小姐在幕后支持金风细雨楼的壮大，对有桥集团的扩张也有一定的抑制。而在现存的江湖势力中，六分半堂与朝中六贼勾结，有桥集团暗中通辽，迷天盟投靠了金人……”翡翠点到即止，这些事涉及朝政不是他们能随便议论的。
　　“好复杂啊……”短时间内被灌输了太多的信息，玲珑只觉一阵头疼，不禁揉了揉太阳穴。

　　翡翠便顺势转移了话题：“对了，这个白幽梦是什么人？”能从血河剑下全身而退，一定不简单。
　　玲珑道：“我也不清楚，岳飞曾缠着他问了很多京城帮派势力之间的争斗，我想他应是在京城呆过一段时间的。到了茉花村以后，小姐安排他在菡水榭。”
　　“菡水榭？那少夫人和小姐住哪里？”
　　“少夫人本来是住在菡水榭的，不知小姐和他说了什么就搬到了重木苑，小姐住在璞土斋。”
　　——菡水榭是茉花村风水最好的居处，其次是重木苑，璞土斋则又次之。
　　翡翠沉吟，片刻后又问道：“白幽梦的形貌如何？”
　　“这人长得真是比天仙还要漂亮，白净得跟水葱似的，当初他穿女装的时候，我压根就没瞧出来。”
　　“他既是戏子自然善于伪装，不会轻易露出破绽的。可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特别……就是他这人太冷了，似乎还有些怕光。我跟他一起的时候，都是夜行晓宿。偶尔白天见他，也总是打着把太极伞。”
　　翡翠想了想，又道：“他都说过些什么，讲来我听听。”
　　玲珑便将从白幽梦那里听来的，三合楼群雄战关七、六分半堂前总堂主雷损败殁、发梦二党遭难、金风细雨楼内斗叛变等事一一道来。
　　翡翠默默听着，暗自纳罕：这个白幽梦究竟是什么身份，竟得小姐这般重视？而且他深知京城各派势力的内&幕，其详细程度绝非常人可比。

　　忽的甲子和丁卯进来通报，打断了他们，“两位姑娘，顾公子来了。”
　　翡翠与玲珑闻言都起身迎了出去。
　　顾惜朝穿了件白斗篷，将整个人都遮了去。毕竟他曾有过段血腥的过去，在这是非之地不便露面。
　　互相问候之后，翡翠将他让进了另间空房内，玲珑沏了茶来。
　　“顾公子亲自造访，定是有要事了？”
　　“昨夜我在白楼楼顶看到了白鼠焰火，可是姑娘遇到了麻烦？”顾惜朝在江宁酒坊时，玲珑也曾向他提起过响箭之事。
　　玲珑点点头，“确实有些事，已经解决了，不要紧了。”
　　顾惜朝也不多问，只道：“你们可知道，方巨侠今日已经进京了？”
　　翡翠与玲珑对望了一眼——翡翠刚到不久，自是不知；而玲珑奔波了半夜，情绪大起大落，哪还有心思去管这些。
　　“方巨侠可是来收拾自己这个养子的？”问话的是翡翠。
　　“不知道，方应看已经迎到方巨侠，还有好几个人去了熟山的折虹峰。”
　　“好端端的上山做什么？”玲珑不解，猜不透这小侯爷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多年前方巨侠的妻子跳了折虹峰，听说最近又有人在熟山中看到了他。”顾惜朝略作了解释。
　　——熟山群峰中一直都存在着仙人隐居的传言，而折虹峰则是其中最高的一座山峰。

　　翡翠心中隐约有了猜测，方巨侠此行怕是凶多吉少——自古至今，为一己之私而弑父杀母的不在少数，何况方巨侠只是方应看的养父。
　　顾惜朝又道：“楼子里还得到消息，‘大嵩阳手’温晚也早离开了洛阳，很可能已经到了京城。”
　　翡翠一惊，不觉轻语出声：“温晚进京日，境剑绝响时……”
　　“什么？”顾惜朝没有听清楚。
　　翡翠意识到自己失言，急忙改口：“洛阳王进京是为了他的掌珠？还是想在京城……”后面的没有说，但他相信顾惜朝听得懂。
　　——洛阳王温晚是“老字号”温家中隶属于‘活字号’的三大高手之一，精通“境剑”，在朝在野都甚有名望。昨日与无情交手的温文、温和，就是温晚的左右爱将。而他的女儿温柔，则是王小石的软肋。
　　又是一个麻烦的大人物！想到这里，玲珑不觉又用手去揉太阳穴。
　　翡翠见他如此，便道：“你昨儿折腾了半夜，先去歇歇吧。”
　　玲珑点点头，对顾惜朝告了声“失陪”，便退了出来。

　　回到自己的屋内，甲子与丁卯已经为无情收拾妥当，安置到了床上，无情还没有醒。
　　玲珑让他们先去休息，又为无情诊视了一番，印痕和淤青都已经淡去了不少。
　　复又忆起当年救回顾惜朝时，他也是这般情景，不过比无情更严重些。怎么小姐身边的美人都是这般引人觊欲？不知道那个白幽梦是不是也是如此……
　　正在发怔间忽的臂上一紧，玲珑看时竟是无情抓住了自己，双目迷离黯淡无光，口中胡乱叫着：“陵少！你在哪里？陵少，别走！陵少……”
　　玲珑从未见过他这般慌乱惧怕的眼神，一时竟没了主意，只能呼叫翡翠。
　　翡翠刚送过顾惜朝，听到玲珑的声音便来了，却见无情抓着玲珑不放，眼神有些涣散，口中只是叫着“陵少”……
　　——此情此状，竟与冷血自昏迷中醒来时何其相似，只不过冷血叫的是“仲少”而已。

　　无情毕竟是男子有些力气的，玲珑被他抓的生疼，“翡翠姊姊，这怎么办？”
　　“无妨，小姐教过我解救方法。”翡翠从衣内取出了一物，是个被绢帕包着的铜镜。又从桌上的针袋里拿了根银针，对玲珑道，“侧过去些，不要看镜面。”
　　玲珑点点头，偏过了脸去。
　　翡翠用银针扎在无情左手中指上，挤出血来滴落镜面，随即置于他面前。
　　一阵金光散后，无情便又昏了过去。
　　玲珑揉了揉被握痛的臂膀，翡翠复将铜镜收了起来。

　　和玲珑重新安置好无情，翡翠不觉又忆起了冷血醒来之事——
　　那日他还在少夫人的娘家照顾冷血，虽然银针已全部取出，但冷血仍兀自昏迷不醒。
　　欧阳明日也诊不出原因，已经修了书信着飞鹰传去征询妹妹的意见。
　　然而到了暮时，冷血却突然呓语起来：“仲少，别丢下我！仲少！仲少……”
　　翡翠只当他是在说梦话，重新为他换了额上湿帕。
　　冷血蓦地睁开了眼睛，眼神却有些不聚焦。双手抓住了离他最近的翡翠，将他用力拥进怀中，“仲少，不要离开我！不要再丢下我，仲少！”
　　“冷公子，你怎么了？”翡翠挣脱不开，正无计可施之际，忽的背后有金光投来，随即冷血便安静了。
　　将冷血推开扶回床上，翡翠回头见到婠婠正将一面铜镜包起来，欧阳明日也在。急忙起身见礼，“小姐，舅爷。”
　　婠婠点点头，口气淡淡的，“这些事我都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翡翠不敢违逆，只能告退了离去。他知道小姐是在生气，却碍于师兄的面子不便发作。
　　不日小姐又嘱咐了一些事情，就用玄门法术将自己送了来，虽然过程他不记得了。

　　回忆结束，翡翠又看了眼无情的颈间，“玲珑，成公子的玉佩呢？”
　　“在我这里。”玲珑自腰间的锦囊中取了出来，“绳结断了，我不会编。”
　　翡翠细细端详，无情的玉佩还是完好的，又自袖内取出了包着冷血玉佩碎片的锦帕。
　　想着小姐要自己做的事，竟踌躇起来——究竟小姐这次是认真的，还是只是一时的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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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
　　“三合楼群雄战关七、六分半堂前总堂主雷损败殁”，详见《说英雄，谁是英雄》之‘温柔一刀’；“发梦二党遭难”，详见‘一怒拔剑’；“金风细雨楼内斗叛变”，详见‘伤心小箭’。
　　“方应看已经迎到方巨侠……”详见《说英雄，谁是英雄》之‘天下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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