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 ...
-
点滴快要输完的时候将近午夜,钟立文起身打算提醒一下值班姑娘来拔针,刚走到门口伸手,门却自动打开来,之前打电话的那个姑娘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之后冲他笑笑。
“头先离开的那位郭先生叮嘱过我记得拔针时间。”
“……多谢。”钟立文让出门口。
看那姑娘给梁笑棠拔了针贴上新胶布,他伸手去捏住止血,姑娘冲他点点头,收好输液瓶离开了病房,轻微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暖手宝作用不大,手心热的发烫,手背上还是一片凉。钟立文很讨厌那种感觉,冰冷的药水沿着血管走遍全身,汇聚到心脏又随着它鼓动扩散到每个末梢,整个人由内到外渗透着药味,不健康。他捏着他的手收拢了一些,一起搁进被子里面,被温暖干燥包围住的感觉过分舒服,舒服的叫人昏昏欲睡。
今次的梦境有些不同。
一切仍然浸泡在水中缓缓下沉,只是比以往慢了许多,水温是蚀骨的寒,却格外清亮,透着幽幽的蓝绿,仿佛水面之上有大晴天的阳光照射下来,周身的一切都看得明明白白。可钟立文无心去看,他仍旧保持着无法挣扎的状态持续下坠,身下是不知通往哪层地狱的荆棘大门,愈来愈近眼看就要被那黑洞吞噬。
而那个人没有出现,窒息感袭来,他开始慌乱,身边所有清晰的事物逐一隐去,包括眼前能看到那些细小微粒,兀的化作一团光,刺的他闭上眼。
紧接着唇上有了熟悉的触感,甚至还有温度,随着空气一起渡过来。这亲吻与以前不一样,一舐一离的黏连频率他的身体记得,差点窒息的钟立文本能的张了嘴去迎接,那人的双手附到他脸颊捧住,嘴唇更紧密的贴合在一起。好像……可以动,钟立文试着抬了一下手,像是在冰雪中被解了冻的蛇,动作由迟钝很快变作无阻,他环住那个人的腰,用尽所有气力把自己凉透的身体和他箍在一起汲取着热量,好像这辈子也未曾这么贪婪过。
温热起来之后他想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于是试探着睁开眼。
时间轴在错乱着,钟立文眼前闪过一串串指针滑条,也许这早就该是个无比清晰的答案,只是他自己不愿意承认。那双眼睛如真实中一般望着他,温柔又炽烈的漾在水里。唇舌分离,钟立文听到他叫了一声“阿文”,便受了惊吓一样飞快的放开抱着他的手,身体后仰四肢滑动着想离开他,然后气泡纷飞眼前一片漆黑!
钟立文睁开眼,那片漆黑晕开来,眼前是病床被子,胸腔起伏着,里面一阵激跳,额前刘海被汗水沾成几缕,还紧握着梁笑棠的手也是湿冷的,他趴在那里不敢动,过了差不多两三分钟。
“阿文……”声音有一丝干哑。
那声音不是做梦,钟立文这才一激灵真正清醒过来,忙去看梁笑棠。昏暗光线下他面色未见好,笑的好像有些吃力,垂下眼微微动了动被钟立文紧捏着的那只手。
“疼……”
钟立文简直想给自己泼一盆凉水,让自己那颗不知道整天在想些什么的脑子清醒清醒,他被针刺似的赶紧松开手,低头看着那手背上的胶布被自己揉皱了卷到一边去,针孔附近的半干血迹像是什么罪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文……”
“我去叫医生!”钟立文站起身来,然而梁笑棠摇摇头。
“几点了?”
钟立文手伸进口袋摸手机,拿出来一看却是梁笑棠的,他想起之前偷看了他的手机一时更局促,放在他床头的桌子上说是当值姑娘给他的,然后又摸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告诉梁笑棠。
“……早晨五点半。”
“唔,还早,你再睡多一会儿。”
“不用了其实……”
“要去上班的吧?”
“嗯,没关系。”
“你们组的case我听说了,每天都到处跑,别勉强。”
“我可以的。”
梁笑棠见他打定主意不睡,便也不再说什么,看了眼天花板侧过头去稍稍换了下姿势,一时无话可说。钟立文在椅子上坐下来,摁开手机什么都没有就关了又放回衣袋,这沉默让他如坐针毡,回忆起来其实,这样的情况从未出现在他们之间过,而他居然也从未想过有一天梁笑棠都会同他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