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
-
吃完晚饭，林桐的面前又摆着另一个难题——洗碗。他非常特别以及极其地讨厌洗碗。夏女士曾经以多种理由企图将洗碗这一工作推给他，他没有哪一次不是逃得飞快的。但是看着秦殊，他又不知怎样推掉着件差事的好，如果饭菜全是他做的他就可以明目张胆地说：“我做菜，你洗碗。”但是人家也是有过奉献的——林桐瞥了一眼几乎被他一个人扫荡完的炒鸡丁，然后不由地陷入了沉思。
秦殊吃饭不像林桐那样狼吞虎咽饿死鬼投胎状，他说不上慢，但是每一口几乎都是细细咀嚼后吞下的，林桐在心里撇嘴——装吧你就，吃个家常菜也跟在五星级酒店似的，累不累。待秦殊吃完准备起身时，林桐叫住了他：“哎，等等！”
秦殊坐回下来：“什么？”
“咳，我想我们有必要就将来可能面对的家务问题做一些商讨。”林桐作严肃状。
“哦？”秦殊挑眉，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斜瞥着他。先不说这么个姿势这么个角度让秦殊从林桐那个角度看去，下巴线条显得格外流畅，眼睛显得格外深邃，气场显得格外强大。在很久以后，当林桐看到秦殊对着别人摆出这么一副睥睨的秒杀的谈判姿态时，林桐就会开始在心中默默地为对方默哀，同时也默默地为曾经那个年少无知主动找秦殊谈判的自己默哀。
“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我建议，由我负责做菜，而你负责打下手。然后呢，洗碗就交给你了，而我也可以在你洗碗的时候提供适当帮助。”林桐强调了适当二字。这个看上去很公平的建议，实际上荟萃了林桐的无数小心思。你想啊，他做菜，但是秦殊也要吃的吧，看不下去了他还会不来帮他个忙？但是帮忙只是帮忙，总的来说菜还是算他做的。这样就名正言顺地把洗完的任务推给秦殊了。而这里的适当帮助，林桐内心奸诈地笑，对于他来说适当帮助就是秦殊洗碗，而他在他洗完之后对他投以“你辛苦了”的微笑。
秦殊沉吟片刻，说道：“要不这样吧，我们不一定在每样事情上都一起干，为了节约时间，我们可以分配一下。”
“怎么分？”林桐抬起他那张充满求知欲的困惑的小脸问。
“比如，你可以包了除做饭洗碗以外的所有家务。也不多，你就偶尔拖个地，擦个窗什么的。而我，可以委屈一点，勉为其难做菜顺带洗碗。”
林桐反对：“你就做个菜洗个碗，你不知道拖地擦窗子什么的多麻烦！”
“非也。”秦殊难得耐心地开导，“我对你拖地的频率没有要求，只要你能让我看得过去就好，只要你能保持，你完全可以一个月一次。但是做饭洗碗的频率就要高的多了……你仔细想想……”
林桐犹豫，发现秦殊讲得也对，于是点了点头：“嗯，那就这么定了！”
秦殊也满意地点头，起身，准备往水池走去。走到半路，他突然想起什么地转身：“哦，对了。既然我们也住同一个寝室，那么我们的寝室当然也要算在家务的范围内了吧。”
林桐愕然，半晌，愤怒的吼声传来：“秦殊，你欺人太甚！”
不过后来，林桐看着明明他出门前还是一团糟在他回来后却突然变得整洁无比的寝室，不由内心笑得奸诈，“要不说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呢，你也就是嘴上占占我的便宜，寝室那么脏我完全过得下去，但是你就过不下去啊。最后还不是你自己动手收拾。”
而林桐所说的那个“你”就坐在他下铺的床头，读着另一本他叫不出名字的书，认真投入，毫无被人算计之感。
那个时候到底还是年轻啊，许久之后的林桐在某一天拖着几百平米的大房子的地板时突然想起以前这一幕，不由地感慨，像秦殊这厮，生来骨子里就留着商人的血脉完全懂得退一步得一万步的道理，他先默默地培养起林桐熟悉干净整洁的环境，等到某一天，他不主动去收拾了，林桐自然就会接过手受不了而去收拾，他也就可以坐享其成。不过让林桐打死不承认的是，秦殊确实也是这样，表面上他的每一点便宜都要占尽使劲地欺负他，但是私下里林桐想要的，秦殊又会一点一点不知不觉一声不响地为他做到。
而在那时，林桐毫无所觉，仍旧得意着自己又逃过一次大扫除，一边大咧咧地在秦殊的床上坐下。此时已经是夏天的尾巴，秋天的凉风刚刚入侵城市，林桐刚踢完球回来身上只穿着夏天的校服，显得人无比瘦小。他看着坐在床头的秦殊，还是那么雷打不动的安静状态，长腿架着，书放在膝头，修长干净的手翻过一页纸，认真地阅读。
林桐看着他说：“怎么我每次回来都看到你在看书啊……”
秦殊又翻过一页，他看书的速度也让林桐惊奇，这种大本的书籍林桐可是一本都啃不下去。“明明你也是理科生，怎么看到书倒比文科生还多……”林桐困惑，继而坏笑，“不会是因为你体育太差了，所以才走文静路线吧？”
秦殊合上书，瞥了他一眼，说道：“下个星期校篮球比赛，我上场。”
“你？”林桐睁大眼睛，惊异状，“替补还是首发？”
“首发。”
林桐长大的嘴半天没有合上，愤恨道：“为什么老子只是替补？！”
下个星期的篮球赛，林桐愤愤地坐在露天篮球场旁边的花坛上看着穿着球衣，在场上带球投篮的秦殊。自己班的女生们在一旁，一边骂着自己班的男生不争气，一边窃窃私语地不住地小声尖叫着：“啊！太帅了太帅了！没想到他打球那么帅！”“这叫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啊！”翘课跑来的文科女在一旁有些幽怨地看着理科班荟萃的男生尤其是秦殊，幽幽地说。
啧，平时也没觉得他怎么运动啊，什么时候篮球打得这么好。林桐哀叹着上帝造人的不公，看着自己在男生堆里也只能算到中等的身高，安慰自己道：算了，老子生来就是当前锋的料，在足球场上这小子不一定能拼得过我。
这么安慰了自己之后，林桐豁然开朗，面含老佛爷般慈眉善目的微笑，以欣赏的角度看着场上的人打球。老孙也在场上，他平时就经常在打篮球，虽说这次有秦殊在场，他还是有着掩不住的风头。
他神采飞扬地在投进一个球之后对坐在场边的林桐投去一个挑逗的笑。林桐已经再熟悉不过他们两个之间的这种互动，于是也对他投去一个类似于“哦！我好崇拜你啊！”花痴般的笑。老孙继而回之一个做作的甩头发动作，顺便扫倒了林桐身后的无辜女生。
秦殊瞥了他们两人一眼，不发一言地在下一节抢下一个篮板，发动三个助攻，投中四个球，其中还有一个三分。林桐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秦殊投中三分之后嘴角微微瞥起的微笑，旁边女生响起的一阵又一阵的尖叫让他感觉有些晕眩……
自那之后，小胳膊小腿的林桐再也不敢怀疑秦殊的运动神经了，然后私下里他握拳发誓：老子一定要好好踢球！咱篮球上拼不过，一定要死死守住足球！
南方向来对足球的重视也及不上篮球，所以学校也没安排过足球比赛之类的，不过林桐仍每天乐此不疲地在草坪上奔跑，挥洒他的青春，希望自己能在这样的运动中哪怕再蹿高一点点。
冬天的时候，学校为了保养草坪禁了足球。林桐百无聊赖地看着秦殊站在床前背对着他的背影时不住地站起来，比了比，惊喜地发现他好像长高了一些，从原来够到秦殊的耳根变成了够到他的耳朵尖。林桐得意地向秦殊说了这件事后，秦殊难得有些不淡定地瞅了他一眼。
从那之后，全校女生惊奇地发现，球场上出现了神出鬼没冷面王子在球场上奋力打球的身影。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在下午上课吃完晚饭到夜自修开始前的这段时间，总有女生状似不经意地从篮球场经过，而能直接从寝室望到篮球场的那一栋女生寝室，在冬天的下午总有一些女生默默地晃倒窗户前，借晒衣服之名在那长久驻足。
林桐却满意于自己在身高上获得的进步，并且止步不前。在冬天毕竟学期末又不能踢球的时候，只能把注意力重新投入到学习，趴在教室里努力啃着文言文和英语单词，一边内心呼号为什么理科生要学古文，要背那些单词，要会简析鲁迅作品中的人物性格特点？这和他要学的理化生有毛线关系啊！
终于等学期结束，考完了最后一门英语，一个惨痛的现实摆在了林桐面前。那个同样背对着他整理着衣橱的背影不知不觉又高出了许多，他站起来几乎绝望地一比较，什么叫一夜回到解放前！他现在连秦殊的耳朵根都够不到了！
于是，在生理上被打败的林桐只能默默安慰自己：基因，这还是基因问题。咱要比内涵，不能比那些个虚的，读书人，要比还是得比成绩。
结果当成绩出来之后，不仅是林桐，全校都轰动了。本来普通话说得就不好的校长站在操场的领奖台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在激动的状态下那普通话讲得更加让人听不清了。不过林桐确实能明白校长的激动情绪，想想他们这么一个在这样一个小城里都只能算是二流的高中，长期在另一所一流高中的阴影下，学生也只能捡着一流高中挑剩下的挑，嘴里说着要赶超要扩招，可实际上始终在那所高中面前抬不起头来。突然之间，天上掉馅饼一样地来了这么一个来自大城市的高材生，其水平不只在这个小城了，在整个市的学生面前都足够睥睨的，而且这么一个让老师垂涎的学生还不往好的学校去，偏偏挑了这个二流的学校，这不是天降馅饼这是什么！这一下不仅是那些炫耀着帅哥到来的女同学们，连老师们都露出了一张欣慰的脸，终于能在和那所高中的老师吃饭时能骄傲地抬起脸说：我们学校的学生怎么怎么样了。
这么一个期末考，也不算是大规模，只是全区的高中生统考。一般林桐在的学校的学生能在总排行里挤入前一百就足够让老师把称赞的微笑停留在你身上长达半学期了，林桐这次超尝发挥考了一个全区第65，全校第2，当他正打算得意时，听到了秦殊的成绩，全校第一，关键是，全区第一！光看名次不怎么觉得吓人，但是光看他把全区第2名拉开了五十多分，林桐就不敢把他的成绩和自己的成绩相比了……
林桐那考得好成绩的小小的得意感已经被秦殊给他的震撼给淹没了。他目瞪口呆地神游中不禁想：真的是人和人之间存在着档次的差别啊！明明每天我和他吃的同一食堂的饭，睡的上下铺，他也不见得比我多在教室里自习时间呆得多，为什么就能这么全能！这种人简直不是普通人了吧……简直像是住在月亮上的一样……
在校长当着全校师生的极力表扬前，秦殊却还是那么一幅老样子，冷冷的，没有扯出一幅应付的笑，反倒是有些不该被这样的小事打扰的不耐。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那么理所应当的，似乎那些无数个学生为之奋斗的成绩，那些无数普通人不断奋斗的追求荣耀的人生在他眼里都不算什么。
隔着那么远，林桐在台下看着少年穿着肥大的校服站在台上，冬天的风灌进领子，把整个件衣服都鼓胀起来，他却看上去格外高瘦，僵硬的站立的身子始终挺拔。他这么站着，似是在听那些褒奖他的句子和被投向他的眼神瞻仰，灵魂却已经不知所踪，飘荡在晦暗的天空之上。林桐远远望着他看着远方的漆黑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他还是那么落寞。
散学典礼结束，林桐在寝室里打包收拾他的东西。秦殊似乎被校长私下叫去亲切长谈了，就领导们那种讲话速度林桐本来觉得自己得等上好久，没想到不一会儿秦殊就开门进来了。他还是那么一张雷打不动的冷淡的脸，不过林桐早就习惯了。他把衣橱里胡乱塞着的衣服拿出来抖了抖，问：“老头那么快就放你走啦？”
“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说我还有事就先回来了。”秦殊说着，随手把那一叠奖状和无用的奖品扔到了床上。
林桐张大嘴看着他：“你强！派头那么大……”
秦殊没说话，他拖出他的皮箱来也开始整理衣服。秦殊来到这里的时候还是夏天，他除了身上那一身和背包里的一身，就没有更多的衣物了，只有那么一个CD机，一张碟，几本书。后来林桐看他又陆续买来了一些衣服，他对名牌不了解，不过，看上去确实都是高档货。而秦殊现在身上穿着的冬衣，还是林桐陪着他一起去买的。他们两个在某些方面还是存在惊人一致的，比如说讨厌逛街，每次去买东西都是直奔目的地，从来不会在其他地方多停留半分（这个可能在涉及食物是有些不准确，林桐自己也承认自己是个吃货）。那次还是林桐第一看到有人刷卡，当然也是他第一次踏进在主道上橱窗明亮的专卖店。在某些方面，林桐十足觉得秦殊是一个老气地过分地人，说老气可能有点不准确，或者应该说传统。秦殊喜欢穿T恤，但都是白色或者黑色的，花样越简单越好，极少尝试年轻人的花样花色，而且偏爱有衬衫领口的T恤，讨厌套头毛衣（这一点林桐也一样）在冬天的时候更愿意外面穿一件极厚的外衣，里面就只是一件T恤加一件贴身夹绒的马甲。而林桐则在审美上和他截然不同，林桐买衣服总是喜欢各种色彩，全身混搭各种颜色，而且偏爱那些充满现代感的色块在身上堆叠的感觉，也喜欢穿画着骷髅头的牛仔裤。不过说来奇怪的是，虽然审美有所不同，林桐还是觉得这种严肃古板的穿衣风格还是和秦殊的气质很搭的，要是放在学校里其他任何人身上都不会有这种感觉。
林桐看着秦殊叠得整整齐齐的箱子，突然问道：“对了，你寒假是要回家吗？”
秦殊摇摇头。
他惊讶：“不回家那你去哪？”
“可能先在你家呆几天，然后去旅行。”秦殊说。
“真惬意……”林桐感慨，“不过，过年诶，你都不回家吗？而且大过年的，一个人在外面，好清冷啊！过年就该一大家子人在一起嘛。”
“我家过年也是看不见人的。”秦殊说着，语调仍是淡淡，不见情绪。
林桐沉默，继而转头对他兴奋地说：“这样吧，反正旅游也是看山看水的，都那样。你还不如跟我一起去我的老家，我老家在深山里，风景不比那些风景区差。还没有人工雕琢，民风淳朴，顺便让你感觉一下乡下过年的气氛。怎样？”
秦殊想了想，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