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坑）》夜衣颉行

8、7.

　　林桐的家是始终没搬过，这也是他对这一片这么熟悉的原因。
　　他的家在城市中心的老城区，虽然交通方便，各条主要道路几乎是围绕着他的家，但是他家的建筑也是久远。不过好在以前的建筑质量却是好，也不见年久失修的颓败，只是略显逼仄。一走进楼道就有一位中年妇女对林桐打招呼：“桐桐，吃饭了没？”
　　“李阿姨，吃过了！”
　　“哎，你后面那个是谁？”李阿姨眼前一亮，问道。
　　林桐笑得一脸乖巧：“同学，来我家玩的。”
　　李阿姨冲着后面板着脸的秦殊笑，这个就是人情世故的力量，饶是表面冷淡的秦殊看到这样和善的笑也不能淡然相对，只好挤出一个礼貌的笑。
　　已是中年人的李阿姨突然之间看到这么一个具有冲击性的秒杀般的笑，突然之间脸上裂开了一个满是皱纹的笑，她对林桐说：“晚上带你同学过来吃饭啊！阿姨打算包饺子。”说着继续下楼梯，还不时地转头往秦殊身上上下打量，嘴角挂着的那个近乎于花痴的笑一直没有敛去。
　　林桐不禁感慨：“不是吧你！连中年妇女都不放过！”
　　秦殊瞪了他一眼：“你胡说什么。”
　　林桐没有理睬，只是自言自语着：“真的是秒杀啊秒杀啊！想我练就了多少年才在这里练就这样男女通吃老少咸宜的水平，没想到你一个笑容就让我破功……我死不瞑目……”
　　秦殊淡淡道：“那是你自己修炼不到家，还是跟为师我好好闭门修炼吧。”说着他对林桐露出了一个罕见的可以称之为明朗的笑容。
　　秦殊一直绷着脸，这是一种忧郁的可以称之为让人屏息的吸引力，他平时也笑过，不过大多是处于社交压力的，淡然的达不到眼底的被适度控制几乎是教科书式的礼貌微笑。而现在这样一个笑，确实林桐从来没见过，开心的，眼睛里带着光彩的，虽然只是一瞬，但却有着那种昙花乍开，佛祖拈花不语的疏朗。
　　林桐一下子被那个笑容定在了那里。秦殊已经往上走了半截楼梯，他转身看着站在楼梯下的一脸惊愕地张着嘴的林桐，不住忍笑，挑了挑眉：“我知道我魅力很大。不过，你也该回魂了吧。”
　　林桐回过神来，近乎虚弱地抱怨了一声：“拜托，师傅，下次施展神功之前请先知会一声，徒儿内力不深，难以抵挡啊！”
　　秦殊这回没有回话，只等着林桐拖着脚一步步走上来，走到二楼，就是林桐的家了。门对着的通道是一条露天的走道，倒也是明亮。林桐开了门，让秦殊先进去。
　　这是一间简单的三居室房间。由于年代久远的关系，房间的规格和现在大多数的商品房不同。开门进去先看到的是厨房，厨房后面才是一间有着沙发和红木柜子的客厅。客厅两旁连着两间卧室，还有浴室。房间不大，但是也只是林桐和他妈两人住，倒是不显得拥挤。夏女士走之前特意将房子彻底清扫了一遍，因此在秦殊看来，房子还是整齐干净的。
　　林桐走到客厅左边那扇门前，说道：“这间是我的房间。”
　　他开门进去，秦殊在后面跟着。
　　开门先看到的是一张书桌，和一把藤椅，书桌旁是林桐的床。床位那面墙有一个红木的大衣橱，衣橱旁还有一个不小的铝箱。东西不多，但是却没有客厅那么整齐，有些凌乱。林桐挠挠头说：“如果你要住，估计应该睡这一间。我去睡我老妈那个房间。”
　　秦殊没有问，你为什么之和你妈一起住，你爸呢？他进门的时候就看到在客厅的红木柜子上头摆着一张黑白的中年男人的肖像。
　　秦殊走到书桌前，看看窗外，这里看出去正好能看见筒子楼后面的四合院落，一叠叠青灰色的屋檐在这片狭小的区域蔓延。“我就住这了。”秦殊说。
　　林桐窃喜，但是面上还是做淡定状：“那么我想我们应该先约定好……”他在床上坐了下来，“都是同学，我不会收你太多，一个学期就收你在酒店住两晚的钱好了。吃嘛，AA。家务和在学校寝室的清洁工作一样，咱们也分着干。怎么样？”
　　“好。”秦殊说。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定下了同居的协议。

　　这个下午他们又出去了一趟，秦殊去酒店拿了自己扔在那里的书包和衣服，林桐则去了录像店挑了两部不会显得他的审美太恶俗但同时也能让他自己不至于看睡着的电影。
　　然后林桐乖乖回家，还顺路在司厅巷的巷尾买了两份虾饼。等秦殊回来，看到的就是林桐吹着电扇，吃着虾饼，坐在没有地毯的房间的水泥地上看着电视的情形。林桐看到他进来，说道：“欢迎到家~虾饼在饭桌上。”
　　秦殊淡淡地“嗯”了一声，这一声很轻，好似怕破坏这样突如其来的灵魂的着陆感。
　　他也拿着吃的在林桐身边坐下。林桐似乎非常怕热，在寝室里大清早醒来都能看到他几乎全身挂在被子外的睡姿。由于是老房子的关系，这水泥地板质量似乎异常的好，光洁的没有尘土就像大理石地板一样，贴在上面格外阴凉，林桐坐在其上惬意无比。
　　林桐眼睛不眨地盯着电视说：“我借了《阿飞正传》，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种片子。我听老板说是很经典的。不喜欢早点说啊，我还借了一部外国片子，据说很火的。”
　　秦殊看着他已经有些目不转睛的样，说：“就这个吧。我无所谓。”
　　“哦。”难得的，林桐没有多说几句，而是格外专心的，像是小孩似的坐在地上盘着腿，仰头盯着电视机，那双乌溜溜的双眼一眨也不眨。
　　秦殊嚼着虾饼——味道不错，也不发一言地陪他一起看。
　　当电影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从林桐卧室窗户透过的光斜斜拖曳在地上，笼罩着林桐和半边秦殊。林桐也由看电影前的盘腿坐姿，变换成了侧躺。他因着斜照过来的阳光微微眯起了眼，揉揉眼，抬眼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啊，这么快！五点半了都。”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又到了吃饭的时间了。你说我们吃什么好？”
　　秦殊斜靠着沙发，从地上站了起来：“有什么可以吃的。”
　　林桐坐在地上看着因站立显得格外高大的秦殊，阳光的斜照在他的脸上投上一片阴影，那半边侧脸就像神祗里的神明一般英挺高贵。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秦殊低下头“嗯？”了一声。
　　“呃……我还是去看看吧。”林桐尴尬地起身，但是盘了太久的腿一时有些发麻，他站起来的时候有些踉跄。
　　这时突然响起了电话铃声。
　　林桐蹦过去接，是夏女士。
　　“吃饭了吗？”夏女士问。
　　“还没呐。正打算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存货。”
　　“那我电话打得时间刚好。我就是想说，冰箱冷冻箱里还有一些冷冻的鸡肉，保鲜层里还有西红柿，鸡蛋也还两个，别的就没了。你晚上对付一顿，下星期回家的时候记得自己去菜场买，要不然饿死你。”夏女士嘱咐道。
　　“知道啦，夏女士！不过菜买了我也不会做呀，你也知道，番茄炒蛋就是我的极限了……”林桐讪讪道。
　　“我还不知道你。冰箱上面放着一本食谱，你妈我以前也是这么上手的，你就看着食谱做吧。做坏了没关系，反正米饭还是管够的。”
　　“得令！”
　　“那你去做吧。都五点半了，等你做好饭，起码要六点多了。小心饿着你。”夏女士又细细嘱咐了一句。
　　林桐眉眼弯弯：“还是夏女士心疼我啊。食堂的饭真不是人吃的！那我挂了哈！”
　　他乐颠颠地挂了电话，去厨房打开冰箱一看，发现里面的食材果然也是不多，虽然就数量上肯定够两个人吃，不过就其质量，林桐不能保证啊……
　　他踮起脚往冰箱上一掏，果然看到了一本菜谱——《家庭实用菜谱大全》，真是大全，里面图文并茂，一盘盘色泽鲜亮的美食看得林桐馋虫勾起。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的厨艺水平，以及食材的限制，就选择了炒鸡丁这么一道菜。加上他唯一会的番茄炒蛋，再来个简单的紫菜蛋花汤，两个人吃应该没问题了吧。
　　秦殊此时也从客厅走到了厨房，他双手插兜，看着淘米洗菜准备开工的林桐，挑挑眉说：“晚上你下厨？”
　　“那是！算你运气，让你尝尝我的厨艺！”林桐手握菜刀，回眸一笑。
　　秦殊严重怀疑这是否是运气，不过看着林桐切着番茄，打着蛋时的样子，感觉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林桐熟练地放油，炒蛋，倒番茄，放盐，起锅，几乎是一气呵成。当他把一碗色泽分明、颜色鲜亮的番茄炒蛋搬上桌时，他得意地看到了秦殊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的表情。“怎么样？小爷我没夸海口吧……”林桐得意地笑，转身却默默握拳：好了，真正的挑战就要开始了，再接再励！
　　但是当林桐看着这么一堆鸡肉，和菜谱上无比诱人的图片和旁边让人十足一头雾水的介绍文字时，他不住挥舞着菜刀喊道：“谁能告诉我他妈的放少许油、放少许盐是多少克啊？谁能告诉我什么叫做翻炒至金黄即可啊？谁又能告诉我为什么一篇菜谱怎么可以这么逻辑混乱啊？！”
　　秦殊看着本来踌躇满志的林桐此刻一脸悲愤，走上前去拿过他手中的菜谱。林桐大喜，看着秦殊以一种做语文阅读理解的神情仔细读了两遍，然后看他把书抛到一边，让林桐觉得帅气无比地甩出一句话：“还是我来吧。”
　　林桐一面在内心高喊，救星啊！一边面上做怀疑状：“你行吗？你做过菜？”
　　“没做过，但是看着还是挺简单的。我试试吧。”秦殊淡淡地说道，一边扭开了煤气灶开关，倒了一些油下去。林桐退到一边，看着他认真地观察着鸡肉在热油中的变化，一只手握着铲子不断翻炒。奇怪的是这画面一点都不让他觉得怪异，冷冰冰的秦殊沾上了这样的烟火气却没有让他的气质折损半分，反而让林桐在心里不住地感叹：认真的男人果然是魅力无法挡啊。
　　待炒鸡丁上桌，饭也熟了，紫菜蛋花汤林桐看他老妈做过好多次，也很快就端上了桌。于是接下来就出现了两个人一齐坐在饭桌前，拿着筷子吃饭的情形。
　　林桐感慨了一句：“哎，我还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们能这么一起做出一桌菜然后再这么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吃饭……”
　　大多数时候秦殊是不会搭理林桐这种没头没脑的话唠症的，但是这次他出乎意料地开口调侃道：“不必觉得受宠若惊，这样的机会还有很多。”
　　林桐点头：“是哦！你现在住这里了，以后我们每个星期六晚上起码都要这么过了。”说着他夹了口鸡丁，“诶，没想到你手艺还不错嘛！”片刻又回过神来，拍筷子吼道“谁、谁受宠若惊了！”
　　秦殊微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