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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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桐是在公鸡的打鸣声中醒来的。难得的，在他睡醒之后，没有听到学校讨厌的千篇一律的催命铃声，也没有听到老城区街道上摩托车驶过时石板发出的呻吟声和小贩贩卖早点的吆喝声。他听到极静的四处远远传来的鸡啼声和溪水潺潺流动的声音，还有就是耳边的呼吸声。
难得一次，秦殊醒得比他晚。在学校，几乎每次林桐起床床下已经没了秦殊的影子。在家里也差不多，周末正是林桐补眠的时候，每次还都要靠秦殊来叫他他才懒洋洋地起床吃午饭。
秦殊的手还搭在他的腰间，而且从腰侧转移到了后腰上。两个人的双腿经过一晚上的睡眠，已经交叠在了一起，睡着时没觉得，现在醒来总感觉到一阵酥酥软软的麻意从皮肤相贴处传来。林桐睡着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往温暖源靠近，于是醒来的时候他格外窘然地发现自己就像个婴儿一样埋在了秦殊的胸膛里，万幸的是他没有再秦殊的衣襟上看见疑似口水的印记。他悄悄把头往后一开半分，仰头看着秦殊的睡颜。
这张迷倒整个D城高中少女（随着女生们夸张的宣传，秦殊这种俊脸明显已经走出他们学校了）的俊脸此刻就近在眼前。因为睡眠那张平时紧绷着，极少情绪泄露的脸此刻线条柔和许多，那俊朗的下巴线条、单薄的唇、英气高挺的鼻梁，还有突出的眉骨下深邃的眼……林桐再一次在心里默默感叹，这真是一张风骚的脸啊！不用摆任何表情，也几乎不用做任何事，把这么一个人往女生面前一摆她们就足够尖叫了。跟何况这人如此骄傲，如住在月亮上的人一般，举手投足的优雅和骨子里透出来的忧郁，简直是秒杀一切啊！林桐再想，这样一个人，我喜欢上也没什么好稀奇的了，可这样一个住在月亮上的人会喜欢我吗？林桐几乎连想都不敢去想。他突然觉得，有这样一个在他身边醒来的清晨就已经是奢侈了。
“你就再多睡一会儿吧。”林桐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而像是听见了林桐的祈祷，秦殊又搂紧林桐一分，双脚紧紧缠着他的，闭着眼睛睡得香甜。林桐也干脆再次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就这么在温暖的被窝中，紧紧相拥着，身体交叠，呼吸相缠。好像再亲密不过。
老妇人心疼林桐他们平时读书辛苦，也向来知道林桐是不到太阳升到日中不起床的，于是也就刻意拖延了片刻才去叫他们。等到老妇人喂完鸡鸭，浸好要包粽子用的糯米和粽叶，太阳也露出山头时，才上楼去叫两人起床。
老妇人推开门，看见秦殊已经醒了，斜靠在床头，低着头看着埋在他腰侧的林桐。他看到老妇人推开门，轻声说：“他还睡着……”
“桐桐这孩子就是这样……不到日上三竿，想他自己醒过来不可能。不过昨晚睡得早些，你叫他起来吧，我去把吃的热一热……”老妇人也是轻声地，看了一眼睡得香甜的林桐，扶着房间的隔板轻轻地下了楼梯。
秦殊低着头，看着林桐缩着鼻子埋在他的腰侧，一呼一吸之间像是婴儿一样脆弱又柔软，像是呼吸到人的心头去。他的手不由地放到林桐凌乱的柔软的发丝上，贴在头顶上的软软的一层头发挠过他的手掌，卷起，舒展。
秦殊低下头，更低，低到鼻子到了他的脸颊，低到两个人的呼吸都融到了一起：“林桐……林桐……”他的声音连他自己都觉得温柔地不可思议。
林桐的眼睑微微颤动，睫毛如同破碎的羽翼颤动着，他往被子里缩了缩，鼻尖发出低低的软软的含糊的一声：“嗯……”
“不早了，起床了。”这一声倒是正常了一些了，但是仍是轻。秦殊有些不忍破坏这样的时刻，林桐毫无防备地，紧紧攀附着他，依靠着他，这让他的胸腔不由地鼓胀发热。
林桐不断往被子深处缩，似乎是想把自己闷死在里面，而且随着他越缩越低，他的睡眠中毫无意识的脸几乎已经凑近了秦殊的一个非常尴尬的部位。秦殊伸出手，捧起他那双眼紧闭的脸，语气有些无奈：“起床了，再不起没早饭吃……”
这一下林桐倒是有了反应，他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句：“那……早饭吃什么？……我要吃昨天那种绿豆面……”
“你不起来就什么都没得吃。”秦殊嘴角含着一丝笑，看着因为提起了吃而渐渐把眼睛睁开的林桐。
林桐睁大眼睛，看着在他面前放大的秦殊的脸，然后茫然地眨眨眼，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秦殊放开了捧着他的脸的双手，调侃着：“一说吃你可就来精神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林桐的神智回归，内心反驳：其实我早就醒了好不好，只不过不想吵醒你而已。
秦殊看林桐依然清醒，干脆掀开被子下床，穿衣。林桐顶着一头睡着蓬乱的头发，迷迷瞪瞪地也起来，嘴边还含着一个哈欠，含糊不清地问：“几点了啊？”
秦殊答：“八点半了。”
“好早啊……”林桐感慨。
“你昨晚可是八点没到就睡了的……”
“……好吧。”
林桐如他所愿，在早餐吃下一大碗剩下的土鸡汤烧的绿豆面。吃饱了神清气爽，他站在门前的的一块石墩上，双手叉腰望着阳光出来照得格外青翠的竹林，一个念头冒了上来：“秦殊，我们去挖笋吧。”
林桐垂涎于冬笋许久，只是苦于今年冬天夏女士不再身边，自己又没有夏女士那般慧眼如炬分辨真正黄土里长的冬笋和一般的土里长的冬笋的能力（夏女士的红烧的冬笋真是一绝啊，而这一绝的前提必须是黄土里长的笋，这样笋才甜）。于是林桐只得寄希望于这次上山。只不过，关于挖笋其事，林桐也是个半吊子，多半是他负责扛锄头，夏女士指哪他挖哪，对于哪里的土里埋着竹笋他也是一知半解，最多运气好时误打误撞一下。但是在另一个对农村生活一无所知的人面前，林桐总是忍不住要现一下他的水平。
于是，林桐格外豪迈地扛着锄头，带着竹篮子，领着秦殊，上了自家的山头。山上本无路，可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林桐也不知哪里笋多，哪里笋好，他扛着锄头，觉得走得差不多了，就停了下来。他把锄头往地上一放，就说：“开挖吧。”
秦殊看了他一眼，没有动：“你知道挖哪？”
林桐硬着脖子说道：“当然了！”他指着一根毛竹旁边一块空着的黄土，说：“这里一定有笋。”
秦殊仍保持怀疑，林桐看他也没有就这么动手的打算于是自己动手，拿起锄头开挖。在夏女士的训练下，他锄地的姿势堪称标准，一下一下，地上挖出了一个小坑，但是仍不见笋的踪影。
秦殊蹲下来，看了看那个挖出来的坑，然后指了指更远离毛竹的一片，“试试这里。”
“真的假的啊？！”林桐怀疑，但是受趋势的本能让他照着秦殊所指挖了下去。一锄头下去，他就感觉到了锄头上的铁刃砸在了脆生生的东西上，再略扒拉几下，一个笋被泥土包裹着的毛茸茸的笋就出现在了眼前。“真的诶！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林桐感慨。
秦殊指指林桐之前挖的那个坑，说：“我看到它的根了，你偏掉了。”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配合着，林桐出苦力，秦殊四处在竹林里蹲下查看泥土，就这么着还真让他们收获了半个竹篮的笋。林桐挥舞了半天锄头，也真是累得不行。索性秦殊主动帮他扛着锄头，林桐走在他身后不怀好意的笑，他真后悔没有带相机来，一校之草，女生心中高贵优雅近乎于神的秦殊，扛着锄头，鞋子沾满黄泥，走在竹林里的坡道上，说出去谁信啊！
林桐快走几步，把竹篮挂在了锄头，让秦殊想农民挑着一头扁担一样地挑着他，秦殊看了他一眼，林桐无赖地笑笑说：“手酸，拿不动了。”秦殊竟也没说什么，只非常乡土地扛着锄头继续往回走。
林桐在他身后，心情愉悦地说：“喂，你觉不觉得其实在这里的生活也很好啊……每天早睡早起，然后吃自己种，自己刨来的山货，远离垃圾食品。那么健康，肯定会长寿……”
秦殊看他那飘飘然心之所向的表情，淡淡地说道：“你耐不住寂寞的。”
林桐也不恼，也没跳脚，他也觉得秦殊说得有道理。在城里过惯喧嚣的，吵吵闹闹的生活之后，感受到这样的乡间的宁静确实会觉得难得，但是时间就了之后，这宁静之后的巨大的孤独感就是难以承受的了。“我也知道……所以，或许，我会在历经世间起起伏伏之后，心如止水，到时候就回来这里，把房子修一修，养老。”林桐说。
“这倒是可以。”
林桐得意：“到时候，房子的外墙不变，里面我要弄一个烤火的炉子，然后还要有一张非常舒服的躺椅，冬天就坐在火炉边，烤番薯，取暖。夏天嘛，就在房前搭一个帐篷，挂一盏小灯，听着溪水的声音入眠……啊，真是越想越惬意！到时候不要太羡慕我哟！”
“你那是都那么老了，还放心一个人这么住着？”
“呃……”林桐犹豫了半响，喃喃道，“那个时候总归有伴的嘛，两个人在一起就好多啦……”
秦殊点点头，“这样就可行多了。”说话的语气，好像是把这件事存储到记忆库里，纳入提案规划里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