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0（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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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以超出以往的食量吃完了这样一大碗的面之后，几乎是瘫在凳子上不想动了，林桐捧着鼓出来的肚子咂咂嘴：“要不我说，还是山上的东西最好。这土鸡汤喝到最后真是想把舌头都吞了。”
老妇人出来收碗，问：“你们吃饱了没？锅里还有好些……”
“饱了饱了，都饱到喉咙口了！还是外婆你的手艺最好了，和你手艺一比起来，学校食堂里的简直是猪食……”林桐一张嘴说得老妇人眉开眼笑。
“爱吃你就多吃点，你要吃什么，和外婆说，外婆给你做。中午比较匆忙，就一盆土鸡汤，炒点油桐菜，你还要吃点什么……”
“够了够了！”林桐慌忙摆手打断外婆的话，“我现在都饱到走不动路了，中午怎么吃得了这么多，还是留着晚上吃吧……”
“你们读书也辛苦，难得放一次假当然要多吃点。中午不吃，不要下午又说饿……”老妇人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些，言语间也尽是宠爱，林桐也难得耐住性子坐在凳子上，乖乖地听了，一副好孩子的做派。
秦殊坐在一边，有些促狭地看着林桐难得收敛眉目在别人面前投乖卖巧，正看得兴起，不小心却被话题波及。
老妇人对林桐说：“你看看你的同学，长得多壮实，你这么多年怎么就是光长个子不长肉呢？小心风把你刮跑了。”
林桐本来不时地点头心不在焉地听着，一听到外婆这么说，马上就精神地反驳说：“外婆，那是因为冬天衣服厚你没看到，我可也是有肌肉的！”
“是吗？我在寝室怎么没发现？”秦殊故意插了一句。
林桐立马鼓起脸瞪他：“切，小爷洗澡你又没看到！你没有话语权……”又压低声音狠狠威胁道：“想要小爷下午陪你进山里逛你就闭嘴。”
秦殊毫无惧意地冲他淡淡地笑笑，眉目里有着挑衅和怀疑。
待老妇人回到后面厨房去看顾她还在锅里烧着的食物后，秦殊淡淡地在林桐的耳边说道：“其实我还是看到过的……”
“什么？”林桐警觉地看着他。
“你的出浴图。夏天的时候，那次你失魂落魄地回来，进浴室没有带换洗的衣服……”
林桐的脸立马红了，他怎么会忘记！他心里咬牙：还不都是因为你！林桐恼羞成怒，拍案而起：“你都知道？你都知道！你都知道你怎么那时候装作没听见我叫你你也不应？！”
秦殊笑，笑得意味深长：“我不知道啊……我怎么知道，毕竟那个时候我们才刚认识，我以为那是你的风格……”这风格二字，被秦殊说得有着那道不清指不明的暧昧。
林桐已经出离愤怒了……他内心颤抖，就好像在音像店的角落借到一个有文艺片封面看着看着却有恐怖片的过程般的电影，他第一次发现秦殊那云淡风轻的面目下隐藏的这样邪恶促狭的一面。他只弱弱地趴在桌上，呻吟道：“我……我不是变态。我就是变态，也对你没兴趣……”
“哦，是吗？”秦殊说，声音里没了促狭，只是又回归去了之前的那种淡淡。
以林桐的经验来看，对于外婆，最重要的莫过于一日三餐。每天鸡还没打鸣，外婆就起了，在厨房生火烧热水给一家人洗脸，做早餐，戏碗，再喂喂鸡，上午就过去了。中午又做饭，洗碗，下午稍微门前坐坐，剥剥笋，晒晒菜，又可以准备晚饭了。吃完晚饭，又是洗碗，烧热水给全家洗漱，然后外婆就早早地上床睡觉了。可以说，外婆的一辈子都是在厨房里度过的，这也难免，以前一家老少有十几口人，就靠她一个人做，也只能一天忙到晚了。
现在外婆也就一个人住在山上，添了林桐和秦殊两个人，生活也比往日轻松得多。林桐觉得像外婆这样在山中住着，每天日子单调，但也闲适，冬日下午搬张躺椅盖条毯子在门前坐着，和邻居们聊着，一个下午就过去了。生活的节奏在这样一个脱离时间的山间被无限放缓，时间慢得似乎连它的逝去也不着痕迹，似乎让人觉得有好多的日子可以挥霍。难怪人们从山中回到平地，踏入城市，会说“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感慨间，在山中一事无成闲散地待着，城市里的人就已经加足马力“哒哒”地往前开了很久了。
这是山里人的幸运，也是山里人的不幸。
林桐也觉得，已进入老家这片土地时，他就变成了山里人的状态，懒懒的，但又有着无限活力的，他可以在太阳下睡整整一个下午，也可以在山林里奔跑一整个白日。
事实上，在中午又饱饱地吃完一顿后，他确实昏昏沉沉，睡意上身。他搬个矮凳和秦殊两人刚在门廊下坐了一会，林桐就开始不由自主地打瞌睡，睡着睡着就不由自主地往秦殊的肩头靠。秦殊比他高，林桐的头歪着吃力，靠上去又从胳膊上滑了下来。秦殊忍着笑意看着林桐迷迷瞪瞪试着靠上来好几次未果，于是不动声色地把身子往下沉了沉，刚好给林桐一个舒服的角度。林桐满意了，咂咂嘴，睡得香甜。
冬日午后的阳光温暖而奢侈，秦殊被林桐这么靠着，闻着身后木柴堆散发出的木柴斩断后汁液散发出的辛香，听着不远前方溪水缓缓流动的潺潺的和缓的声音，小溪对岸还有满山的竹子在冬日里绿意盎然，缓缓招摇。阳光中蒸腾起的一股暖意似乎透过冬衣，透过林桐靠着他的肩部，缓缓地渗入他的身体里。他在这样的暖意里，也随着林桐起伏的呼吸缓缓睡去。
这样一阵酣眠，短促而难得。两个人在不久后醒来也不觉得靠在一起睡觉有多么尴尬，只是在睡醒后的迷迷蒙蒙中入眼这样一片山中景色和这样的对方的一张绿意掩映下的年轻的脸，默默对视，彼此都有些呼吸一窒，心跳加快，这时倒开始尴尬起来，别开头去。一个装作歪着睡久了脖子痛，不断转着脖子，眼神游移，双颊通红。一个默默地格外专注地观察着一只在溪边圆石堆上觅食的鸭子。
片刻后，还是向来比较淡定的那个先开了口，难得地开了口，难得地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废话：“睡醒了？”
另一个，也不知道是真脖子疼，还是脑仁疼，往常一篓子话此时却木木地只回了一个字：“嗯。”
于是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一个在心里哀嚎着：“林桐啊林桐，你越来越糟糕了，你都心律不齐了，你怎么能看到男生心跳得这么快！”另一个，仍是定定地看着前方，林桐偷偷看了他一眼也不知他那到底算是什么表情。
待两个人都恢复正常，林桐站起来活动活动腿脚说：“我领你去看我的宝地吧！”
那只鸭子经不住秦殊扫描般的视线逃走了，他正试图寻找下一个视线焦点时听到林桐这么提议，也立马回应道：“好。”
于是两个人和老妇人打声招呼，就沿着小溪往山里走去。
沿着小溪，经过溪水经年累月携带下来的泥沙沉积形成的稻田，他们来到两山合拢的河谷处。林桐从稻田边的小路跳到下方干枯的溪中露出来的圆石堆上，转头看到秦殊也跟着他敏捷地跳下来，才继续往前走。
林桐对这里非常熟悉，他熟练地踩着溪水中露出来的石块跳到了对岸，再沿着对岸蜿蜒的田埂往前走去。他们两个一前一后地在田埂上走着，就如同一位诗人描述的一样“如果你跟走，就会数我的脚印；如果我跟你走，就会看你的背影。”难得的诗意又和谐。
两人行到溪水汇集成的一个小潭处，那里溪水清澈得幽碧，水里连水草都不见，浅处水中石头的纹理都清晰可见，深处则是纯净的碧蓝，美丽如翡翠。林桐有些惋惜地说：“可惜不是夏天，夏天在这里泡上一个下午，即使是把皮肤泡皱了我也甘愿……”
他似乎想伸手去捞一把水，但是理智还是阻止了他：“这里的水，夏天清凉，冬天却能冻死人的。“
那片小潭之上，是一片相对平坦水量集中的区域，溪水汇聚在一片崖壁之下。林桐指着对岸赤色的裸露出来的崖壁说：“你看那里，半空中那里！中间有一个小凹洞长着杂草的地方，我上去过！”
他回忆道：“小时候被村里的其他的孩子怂恿着上去的，那时候天不怕地不怕，最怕被别人看扁，他们说我做不到我就偏要做给他们看。鞋子都不穿就这么攀着上去了，上去之后却吓蒙了。这么高，下也下不来，下面虽然是水，但是那么浅，砸下来肯定是直接触底，必死无疑。于是一个人窝在上面哭了个天昏地暗。那些怂恿我上去的人也懵了，好歹有个清醒的回去告诉了大人。他们从山后面爬上来……你看那，崖壁上面，他们在上面让我爬上来拉住我。虽然我绑了绳子，但是哭得手脚无力，最后真的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爬上去的……真是丢脸死了！到现在，那个救了我的大人看见了我还要笑。不过幸好，那个时候我妈不在这，要是在这，又是一顿好打……”
林桐回忆着，笑容有些得意又有些羞涩。他突然说：“我一直都说我自己，你也和我说说你的事吧……我都没听你提起过诶！你童年是怎么样的啊？”
秦殊一时间没想到林桐会这么问，事实上也从来没有人这么问过，他尝试着从他的童年片段中截取一段有趣的生动的，不那么孤寂无聊的说给林桐听，但是尝试半天依然无果。
林桐问出口后其实有些后悔的，但是心中的好奇心驱使让他竖着耳朵等着，等了许久，才听到秦殊依然淡淡的语气说：“我的童年没什么好说的。”
这是一个陈述句，没有尝试掩盖辩驳的恼怒语气，倒是有一些无人可查的落寞，林桐也只略失望地想着：“算了，不想说就不说好了。”
两人又沿着溪滩走了许久，一路上不像在平地只是迈动双脚那么简单，他们一会用跳的，一会用爬的，简直手脚并用，左折右弯，从这块岩石一下子跳到歪斜的那块。林桐是来过许多次的，所以走得顺利，秦殊却从来没有走过这种路（这似乎也不能称为路），他跟着林桐身后格外专注地跟着他的每一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0（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