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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采买年货 ...

  •   大早上,药庐一片忙乱。
      夜宁领着夜部的几个小伙儿上蹿下跳地扫尘。
      药庐久未打扫,仓公孤老一个,年纪又大了,平日里难免有些懈怠,不说家里多脏乱,横梁上、回廊扶手边、柜子底下,总有看不见的地方藏污纳垢。
      仓公指挥郑楠在厨房灶王爷像前的桌案上摆上关东糖、清水、料豆和秣草。
      郑楠摆得新鲜,转头笑问东方:“这都有什么门道?”
      "关东糖糊灶王爷的嘴,这样他老人家就不会在玉帝面前讲坏话。清水、豆子和秣草是给他老人家的坐骑吃的。"东方好性情地讲解着。他今天着一袭火狐裘,额间点一抹朱砂,整个人这么逆光而站,仿佛所有光华皆聚于他一人身上。
      看得郑楠挪不开眼。
      "起开起开,挡着道儿啦!"仓公看不过小两口腻歪,一屁股挤开郑楠,自己站到灶前,拿糖果子在锅里化开,边用手粘糖涂在灶王爷嘴上,边念叨:"灶王爷吃糖咯,咱家都好,孩子们也好。您老人家在天上说说好话,保佑他们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郑楠听着老人念叨,眼眶微酸,再看东方,他也红了眼角,眼里心里顿时只容得下这一人。
      两人掩在衣袖下的双手十指交握。
      如此安稳度日,毕生所求。
      最后仓公看不过家里"闲人"太多,赶郑楠出门采办年货。郑楠要黏着东方一起出去,东方想到房里郑楠的新衣还没有裁好,便狠心拒绝了他,自回房缝衣裳去了。
      郑楠看着那人的衣角消失在回廊外,笑弯了嘴角。
      要知道,从前东方唯杨莲亭是从,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杨莲亭,唯恐他哪里不顺心,从来不顾自己的喜悲。而今能这样时不时地和自己耍耍小性子,是不是代表这样鲜活的东方不败全是因为自己?
      郑楠最后带了夜宁去集市,小孩蹿了一个早上,仓公嫌他太添乱,大手一挥也打发他去买年货。
      小孩没有心眼,还特开心地把鸡毛掸子塞给他哥,蒙口鼻的旧衣裳也给他哥戴上:"哥,我和杨公子出门,给你带糖吃!"
      夜安无奈摇摇头,往他荷包里塞了点碎银,让他自己买糖吃。
      出了门,拐出小御巷,熙熙攘攘的人间烟火扑面而来,像被打开了某个阀门,世界突然喧闹起来。
      御街两旁的商铺皆都飘起红绸、红灯笼,每家铺子都挤满了人,卖糖人的小摊前则堆满了孩童,时不时爆发出惊呼和嬉笑声。路人脸上都含着笑意,熟人见面作揖,恭贺新禧。
      "二十六,买大肉。二十七,买烧鸡。二十八,买只鸭。二十九,守门口。三十晚上熬一宿,初一上街扭一扭。"穿着红棉袄的小童举着糖葫芦跑过去,后面跟着一串小尾巴。
      年味在此刻发酵蒸腾,溢满了汴京城。
      郑楠掏出仓公写的年货清单,打算先去集市采买肉菜。夜宁一路紧跟在他后面,手里举着杨公子给他买的糖葫芦,自顾咧着嘴笑。
      菜市口位于城东,这里逢初一十五开大集,平日里开小集。因着年关将近,今日虽是小集,却也异常热闹。
      夜宁熟门熟路地领着他家公子去羊肉摊子上买羊腔(去了羊皮和内脏的整羊)。
      一路上走来,卖菜的大叔大婶们异常热情,争着和夜宁打招呼,更有甚者直接往他怀里塞菜。
      小孩目不斜视,一路护着郑楠,昂首走过,颇有东方一半的风采。
      却原来仓公曾随平一指在药庐坐过诊,他不似徒弟平一指那般怪僻。他乐施好善,医术高超,常常接济穷苦人家,是以年前大伙儿看见他老人家药庐开张,别提多高兴。
      家里采买的活计一直是夜安、夜宁担着,仓公先前操心两人不会买菜,跟过去几次,一来二去卖菜的大叔大婶们自然认得两位小哥儿是药庐的,每次来都挑新鲜的给,塞根葱、给个果子什么的都是常有的事儿。
      现在叔婶们不认得郑楠,却都认得夜安啊,见小公子又来买菜,一个个都热心地拉扯着小孩打招呼。
      郑楠看得好笑,遇到新鲜的菜就停步买下来,没有一点架子,再加上他长得高大英俊,婶子小姑娘们对他好感大增,一个个吆喝着公子来摊前看看,竟比方才还要热闹。
      家里的农庄已早早送来过冬的蔬菜,藏在地窖里。郑楠这次想多采购一些水果给东方尝鲜,没想现在地里冬歇,彼时还没有温室大棚的出现,果农们的摊子上多的是果干,新鲜水果这样的稀罕物根本没有。聊胜于无,挑挑捡捡也有一大箩筐果干,让人一起送到羊肉摊上,摊主答应连同羊腔一起给送到药庐去。
      这边算完成一桩大任务,两人皆舒了一口气。另还有大小门神、金彩、窗花、酒檐、糖果子等物未买,这些还得回小御街采买。郑楠看看时辰,怕家里东方等得心急,便打算带着夜宁穿过牲畜区,抄小巷回御街。
      往前两步,便有牛羊的膻味传过来,间或混有各种牲畜嘶鸣声。这味儿说不得好闻,两人步伐加快,想尽快穿过这里。
      走到一半路,便见一处围满了人,一个嘶哑的男声骂骂咧咧:“小杂种,抽死你!赔钱货!”
      郑楠扫了一眼,便见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手持鞭子狠命抽打地上一个破布麻袋,鞭子落下发出噗噗的声音。定睛细看才发现哪里是麻袋,竟是个裹在麻袋里的孩子,露在外面的小胳膊和泥地一个颜色,那孩子也不叫唤,闷头抱着胸前,只在鞭子下落的时候抽搐一下。
      围观的人阵阵唏嘘,却没有人上前制止的,汉子见围观得人多,鞭子甩得更畅快,嘴里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公子,那是贩卖人口的牙子。”夜宁皱眉,这人牙子目露凶光,手上鞭子还带点内力,如此狠辣鞭打,怕是存了要杀人的心。
      稚子尚小,哪有什么必死的罪过,恐怕不过是泄愤,这牙子竟比他们夜部的杀手还要心狠手辣。
      郑楠颔首,看眼下这孩子被打得半天不求饶,也算有点骨气。
      夜宁在旁冷眼看着,突然凑近郑楠耳边说道:“公子,这人牙子是神教中人,他手臂上有神教的纹身,看样子应是外门的门徒。”
      郑楠惊诧,日月神教竟堕落到做这腌渍生意了?
      眼见那孩子快被抽得没了气,他朗声出口:“这孩子,我要了。”
      人牙子眯眼瞧过去,见是一长身玉立的锦衣公子,瞧那身云团锦簇的披风,便知身价不菲。
      他眼珠子一转,想到手里这烂货,大半个月还卖不出去,每天要费粮食养着,本来想打死作数的,现见有人肯收这个累赘,哪有不乐意的道理,但是价还是要抬的。
      他立马单手拎起小孩的细胳膊,另一只手捏开小孩的嘴,凑近给郑楠看他细细的小白牙:“这位爷好眼光!您瞧瞧,牙口好。年纪小,买回去调教调教,做什么都行!一口价,您给五两银子,马上就能带走!”
      小孩双眼紧闭,像个破烂衣裳一般被他拎着东晃西晃,看那样子已然是意识模糊了。
      “呸!还五两银子!这位公子别听他咋呼,这小崽子是个哑巴,买回去平添晦气。”一个脑满肠肥的胖子嗤笑出声。他身后跟着几个身形高壮的常随,并两个面目清秀的姑娘,二八左右,唯唯诺诺地低着头,穿得是和人牙子身后角落里挤在一起的奴隶一样,灰扑扑的,想来是在这牙子手里刚买来的。
      “这······五两银子真不算贵的,他还小,身子骨嫩,怎么折腾都成。养几年正是好开脸的时候,您买回家也能尝个鲜不是?”人牙子急了,什么污言秽语都往外面蹦。
      郑楠不耐烦和他纠缠,冷着脸退后一步不和他磨叽。
      夜宁得他示意,自怀里掏出一两银子丢在地上:“你把他打个半死,我们看病还要钱。一两银子,爱要不要!”
      人牙子赶紧捡起地上的银子,却还有些不甘心,想要再提提价,却见丢钱给他的少年眼里寒光乍现,看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温度,当下心中一凛,忙收好银子,拿出小孩的卖身契来:“一两就一两!这位公子,我们小本生意,又是贱卖,这东西小的就不包‘听悔’了,钱货两清!”
      众人听了纷纷指责他不厚道。原来坊间行规,买奴隶有三天的试用期,三天内如买主不满意买来的奴隶,牙人是要无条件接受买主“退货”的,这叫“听悔”。
      郑楠充耳不闻,亲自上前小心抱起蜷缩在地上的小孩,也不嫌脏,兜进自己的斗篷里,转身离开这污秽之地。
      夜宁自人牙子手上一把夺过卖身契,笑着对他做个了抹脖子的手势,也跟着郑楠走了。
      众人站了半天,见再无热闹可看,慢慢散去。
      不少人临走前还嘲笑这公子人傻钱多,做了个亏本买卖,小崽子半死不活的,买回去搞不好就死了,一两银子怕是要打水漂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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