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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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我躺在床上，茫然的想着我肚子里的孩子。如果真的能熬过去，该给孩子起个什么名呢？
桓迟。忽然就想到了他的名字。
脑海中渐渐就清晰了起来。
他从小身子骨就不好，瘦弱苍白，那是因为他是药人的缘故。
他总爱穿一身白衣，下午会斜倚在榻上晒着太阳，那是因为那样可以掩饰他自己脸色的苍白。
他总是会在午夜梦醒的时候鞭打仆从，那是因为他知道他们都对他做了什么！
原来，自己都知道。
我忽然就无法忍受自己汹涌的悲伤，低低地伏在床沿边失声恸哭。
为什么是他？他还未满20岁，却已经活过了人生的大半。永久地被困在四角的院落里，耳朵连生的希望也聆听不见。
可是，看看我自己，明明给了他这样大的希望与幸福，却在一夕之间，毁于一旦。
这就是，我自诩最伟大的爱吗？
我猛地翻身坐起，拉开门向外冲去。
不行！我做不到，我没有办法抛弃他，把他一个人留在那肖似人间地狱的地方！
冲出去的那一瞬间，我就已经明了。
我爱他。犹如我生命一般珍重。
我有话说：怎么写的这么慢，快要死了！给少爷改了个名字，从迟暮改成桓迟。看着顺眼多了。呵呵o(∩_∩)o…
7.
栀香刚刚推开门奔出去，就见男孩迎面走来。见她出来，也是一愣。
“小姐，您这是做什么去？”他一把拉住她。
“放手！我不走了。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放开啊！”栀香努力想要挣脱他的束缚。
奈何有些事，本是由不得你的，再如何想要挽回，也是于事无补。
“小姐！”他厉声叫道，“您不是小孩子了，该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你就这么回去，留下我们一干忠心护主之人，再看您入那虎穴吗？”
她被他吼得震颤，心中焦急，眼泪便簌簌地落了下来。
桓迟，对不起。即使我爱你，却依然有太多的事横亘在我们面前，我可能再也无法跨越到你的身边，扬起头，看着你微微的笑脸。
那个时候，人事颠覆，人心恍惚，梦里的那个他，也已经模糊不清。
天地间，前方的路上，唯有一撮微弱的灯火，在逐风中轻轻摇曳。那远道寻路而来的人啊，能否凭借这朦胧的光亮，找到你此时想要到达的彼岸？
未来，未可知。
现在，也只有一步一步的走下去，只是不知道，下一秒，我们将会分离多远……
8.
他坐在房间里，眼神有些飘忽。
“我怎么会没死呢？”他在黑暗的房间里轻声呢喃。
疼痛还未完全消除，一阵一阵，转瞬间，就是天旋地转。
他闭着眼，试图在黑暗中寻找到一线光明，可夜色深沉，冬季将临，哪里会有光明？哪里会有温暖？哪里能够停歇？哪里可以休息？
他忽然有点心灰意冷。他知道，他今年就要及冠了。
“……还有五年啊,真正是漫长的人生……”
他再度昏迷，渐渐沉入黑暗的深渊，那里没有阳光，只有绵绵密密的雨声，一直下到地老天荒。
9.
栀香的肚子开始显山露水，行走很不方便。他也就派男孩帮着一把。
他没杀他。自从他醒来，所想的第一件事便是如果他死了，栀香怎么办？也只因为他想到这个，所以才放过了那个孩子。
午睡时，他没有丝毫倦意，起了身，抬脚就去了栀香的院子。
轻轻推开有些吱哑的门，屋里没有点灯，黑洞洞的屋子随着房门的洞开，一点一点充满了日光。
他忽然心情变得雀跃，他微眯着眼，也能看到阳光下的房间里，细小的尘土在风中荡漾飘舞。
榻上的人儿正在熟睡。
他不好打搅，正欲抽身离开，忽然发现了什么，又折回来。
栀香的脸庞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放松，偏斜着脑袋，额前的碎发滑下来遮挡住了眼睑。
这是一张略显稚嫩的面容，呼吸浅浅，小巧的耳垂隐现在发丛中，惹人心痒难耐。
他的目光温柔缱绻，流连着不肯离去。
他回想着当初第一眼时的那种厌恶，却发现早已在记忆中寻找不遍。
原来，有些事，有些情，就在这不知不觉中没入肌骨，再无法割舍。
想到这，他勾起唇角，和暖的笑了。满室的春暖花开。
这时间，流光溢彩，再没有什么东西，能较得过这男人的美丽。
他的眉眼，因了这笑，霎时盈出满满的灵动与绝艳，
原来，他是这般的美……
他缓缓伏下身去，冰凉的唇微微印上女孩的额头，再一路向下，接着是鼻尖，双眼，然后便是嘴唇。
最后，他在她的眉心处，珍重地落下一吻。
眼眸轻垂，发丝微挑，
我很珍重你，
你，能否知晓？
10.
满室肃寂，他站立着，不屈不挠。
“我，做不到。”他良久出声道。
手在衣袖中紧攥成拳，青筋暴起，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显露无遗。
“桓迟，你要识时务啊。”谄媚得令人作呕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如同无数个夜里的噩梦，摆脱不得。
他抬眸，凝神看向站在他面前的绿衣男子，唇角弯起，眼中冰凉，寒意乍现。
“桓迟不知关管家何意，还请见谅。”
“你……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难不成还真以为自己是主子了不成！”那男人气急厉声咒骂。“这事，你是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你自己看着办吧，上头已经发下话来了，做不做都是一样的。”
他听后，身子一颤，险些跌倒。牙齿死咬住唇，不发一言。
“主子念你从小乖巧听话，特地吩咐我把话带到。你也是聪明人，那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你也明白。别做那不讨巧的事。”
那男人又柔声关照道：“那女孩你要想要啊，也不是不可以。但你要清楚，主子是不会允许像那样的事再发生的。你自己也好好想想吧。”
他眼中寒意不减，袖中的拳头却已渐渐放松，脸上已是死灰一片。
“迟，遵命……”最后停顿了半晌，终于，他一拜到底。
11.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她惊恐地扑向桓迟，死死的拽着他的衣袖，颤声询问。
“这也是为你好。”他慢慢蹲下身，平视着栀香，手轻轻覆上她的唇。“喝了吧，喝了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他像是在安慰栀香，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栀香不可置信地松开手，身体往后退去。双眼狠狠地盯着他，迸射出无限的恨意。
“你这个畜生！畜生！”她绝望地嘶吼着，“你要杀了自己的孩子！你要杀了我的孩子！凭什么？凭什么！”
桓迟冲上去紧紧抱住她，把她按在怀里，下巴顶在她的额上，用刻意放缓的话语，颤抖地安慰她：“……栀香，栀香，乖。没事的，一个孩子而已，一个孩子而已，没事的，没事的……”
“端上来！”他扭过头大吼一声，立马有人端了药进来。
栀香惊恐地望着碗里散发着热气的浓黑的汤药，看着碗一点一点地接近，身子却瘫软在桓迟的怀抱里，动弹不得。
“不要啊……不要，我不想的，我也没有办法……求求你，不要……”她绝望地低声哀求，声音嘶哑，人已经吓得呆住了。
那碗药是桓迟亲手喂给她的，一滴一滴，一口一口，尽数喂给了栀香。毫不留情。
这碗药，让他看清楚了，什么是可望而不可求，什么是撕心裂肺痛彻心扉，什么，又是心如死灰。
栀香喝了药，已经连话也说不出了，怔怔地坐在地上，唇边还残留着药的痕迹。
他轻轻走过去，用微凉的手指为她擦拭。
忽然，栀香一口狠狠地咬了下去，眼睛里全是快意与深沉浓重的恨与绝望。
暗红色的血液浓稠地从血管中缓缓流出，溢满了他的手，血蜿蜒着像虫子般慢慢爬上他的手臂。
他只有静静地看着她，不喊疼，不动容。
他忽然想起，曾经那么多的日日夜夜里，也是这般，不漂亮的姑娘轻轻把手臂伸过来，纵容他狠狠咬住。
那时候，血也是这样，轻轻缓缓却极具压迫感地渗出，一寸一寸，都沾染上了绝望与疼惜。
可不可以不这么残忍？可不可以不这么冷血？可不可以放过我们？
哈，多么天真！
终于，栀香松开了嘴，狠狠地啐了他一口。含着的血沫染了他一脸的血腥。
他目光平静，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转身带上门离开了。
“看好她，小心她轻生。”远远地，丢下这一句，再也不回头。
房间里的栀香没了声音，死寂一片。
在这个秋天，树叶枯黄的秋天，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