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烟波》草木香

11、红颜娇媚

　　第二日到林府已过了午时，我先到林夫人房中请安。林夫人正要睡午觉，只是还未躺下。林夫人极是温和的，家常了几句，便问起娘亲的情况来。其实娘亲对林家成见极深，林夫人的话我一句都没敢带到娘亲耳边。“夫人对娘亲的关心，萱儿铭记在心。娘亲见萱儿在林府一切安好，也心安了些，还说夫人还念着旧情呢。”

　　林夫人听着脸色微微发红，有些激动地喃喃自语：“采依果真如此说了……”林夫人把我扶起来，满脸慈祥却眼雾迷离，“萱儿，你娘或你姐姐若有什么难处，你一定要跟我讲。夫人我记挂了十年了，一直以为你们早已远走高飞，早知道你们在京城附近，说什么都要找到你们，也不会让采依妹妹受那么多的苦。”

　　我心中猛然一跳，忽然明白。当年娘亲以为是林慕良下的毒手，连夜带着我和姐姐出城，却没有远离，定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城内耳目众多容易暴露，在京城城郊生活，倒是能躲过林慕良的追捕。只是娘亲不知道，林慕良也许不是追捕我们，而是要找到我们进而保护我们。

　　林夫人见我沉默着，又笑道：“萱儿，你也累了，今日去休息吧。芸儿她爹爹过世了，要守孝三年，从今后我的身边只剩你跟蕊香，要辛苦你了。”

　　芸儿和蕊香是林夫人使惯了的丫鬟。芸儿的父亲病了好几个月，从我进府以来，芸儿便长在家中了。我谢过夫人，和蕊香一起退下。

　　蕊香早已给我安排下饭菜。我狼吞虎咽般大嚼大咽，蕊香便笑我：“看你在夫人面前挺雅的，怎么背后这般俗气。”

　　我反驳道：“俗气，吃饭也俗气？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倒雅了，饿几顿给我看看。你不知道，我从我家过来，走了多久。”

　　“谁叫你不吃饭了，只是叫你有点女孩样，这般大口大口的让别人瞧见了笑话。”

　　我瞪一眼不理她，继续吃我的饭。总算茶足饭饱了，才问道：“今日怎么冷清清的，两位公子都不在呀。”

　　蕊香这才说：“听说今日是韦太尉千金的生辰，晚上相爷、夫人和两位公子都要去赴宴，这不，公子上街给韦小姐买礼物去了。”

　　“韦府？你说的是太尉大人韦信的府上？”

　　“当然。萱儿，你怎么了？”

　　蕊香的叫唤声将我从有些发愣的状态下换回来，心中暗自庆幸，竟然有这么好的机会。我抬眼微微一笑道：“没什么。早就听说韦府千金貌若天仙，我只是在想是怎样的貌若天仙法。”

　　蕊香扑哧一笑道：“你放心，早晚有你见的时候。”

　　“怎么说？”

　　“你真不知道吗？”蕊香瞪大眼睛望着我，见我一头雾水，又说道，“听说韦家小姐很中意我们家公子，太尉大人似乎有意将与我们林家联姻呢。”

　　什么？我心中慌了一下，闪烁着眼神，故作平静地问道：“她看上哪位公子了？”

　　蕊香笑道：“你呀，就知道你会问。要我猜肯定是大公子。有一回韦小姐的马车陷在泥坑里，大公子路过，帮了她。后来还特地登门来谢的，不过又没碰上公子在家，韦小姐可是悻悻而回呢。”

　　我暗暗呼出一口气，心想若是二公子这事还不好办了。二公子这么好，总得为姐姐留着吧。我有些暗自得意，不禁嘴角露出微笑。蕊香就笑我，我辩道：“我为大公子感到高兴啊。大公子二十又三了吧，这把年纪才有女孩看上他，是他的福气。”

　　“我看呐，不好说。”蕊香嘟着嘴，引得我一阵阵好奇。蕊香敲着我的头笑道：“你不知道，前几年公子还是校尉的时候，有过一个红颜知己，叫洛珺瑶。这女子武艺高强，性格倔强，长得却很秀气，听说在战场上救过大公子，但不知什么事，把林府闹得沸沸扬扬的，后来不知所踪了。如今这韦家小姐美则美矣，只是公子他也是个倔性子，谁知道能不能看上呢。”

　　我听了良久，不知怎的，心中萦绕着一丝惆怅，许是为这叫洛珺瑶的女子感到一丝惋惜吧。不过也好，江湖儿女，无拘无束，要真进了这林家门，还不能自由自在了。我心中暗笑一声，真奇怪，竟会为这洛珺瑶多愁善感。如今重要的是先进韦府，看看那太尉大人到底是何许人。

　　“蕊香姐姐，要不晚上你在家歇着，我陪夫人去吧。”我乖巧地体蕊香收拾碗筷，嘴巴还似抹了蜜一般。

　　“夫人说你才回来的，让你歇着呢。说起来，夫人还真疼你呢。”蕊香轻轻一笑，便起了身。

　　我拉住蕊香道：“姐姐，我其实想去看看那韦小姐长得有多美，你见过了不稀罕，我没有见过。再说，我回家这两天，你够累的，你还是好好歇着，顺便成全我啊。你放心，我服侍夫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不会出错的。”

　　蕊香到底还是疼我的，两三句软话一出口便答应了。

　　一下午都没有见到林熙宁的身影。本想告诉他我爹爹的事情，可他黄昏时分才出现，换套衣裳便跟林熙和各骑一匹高头大马，摇摇摆摆的走在前面，自然是一句话都说不上了。我心中暗骂，这个林熙宁，恐怕把跟我结盟的事都忘了，一心一意巴结他的韦小姐去了吧。相爷和夫人是坐轿，我，自然是气嘟嘟地跟在轿边的小丫鬟，脚不停歇地向韦府奔去。

　　太尉府果然不同凡响，红墙宝顶琉璃彩瓦，雕梁画栋楼台参差。中门大开，过道两旁，廊檐底下，挂着一排排灯笼，闪着金黄的光，在这暮色沉沉的夜里显得格外的金碧辉煌。

　　韦信早就在门前迎客，见林慕良下轿来，三步并作两步前来相迎。两人拱手相迎，侃侃而谈，看似多年的知交，亲热异常。

　　宴会摆在前厅，各扇红木雕花门均已打开。韦信引着众人前往厅中，还未到，便见一人迎了出来。那人已过而立之年，却身材稍显肥硕，两撇小胡须一左一右衬着一开一合的两个鼻孔，着实觉得好笑。我轻声问林熙宁，才知这人是当今的御史大夫田晖，受了韦信的提拔，于三年前升到了三公之位。

　　我不禁多看了两眼，见田晖给韦信和林慕良请安，又把夫人叫出来请安。他夫人倒不算肥胖，只是那张脸稍显大了些，特别配上小眼睛，让人看着十分的小家子气。

　　众人进了前厅，按位次坐下。韦信寒暄几句，便举杯道：“今日小女生辰，劳烦诸位前来，真是过意不去。老夫也怕铺张麻烦，只请了林丞相，田御史，咱们素日里相熟的，今日备下薄酒，定要尽兴才好。”说罢，一饮而尽。

　　我正感奇怪，韦小姐的生辰，怎么不见正主呢。正想着，耳边响起丝乐之声，袅袅绕绕，动听不绝，想来是琵琶之声。我手指又忍不住跳动起来，心中却又止不住赞叹，这么好的琴技，可以和紫灵媲美了。

　　我细细听着，眼睛却也没闲下来。厅前面一片空地上，半空中交错着数十盏灯笼映的通红一片，一群粉衣女子舞衣飘动，丝带扬起，袅袅娜娜地在空地上舞起来。

　　丝乐缓缓若细流一般沁人心脾，正如这秋风高月，气朗神清。突然乐峰一转，似百花园中华丽丽地似煞倒了一大片，只剩下一枝独秀。堂前粉衣女子缓缓退下，迎面而来的是一位红衣女子，蒙着纱，遮着面。彩绣殷殷，舞低杨柳心，轻喉慢展，歌尽桃花风。双目水润，盈盈目光，无一不落在林熙宁身上。果然是一位绝色佳人。我不禁暗笑，这样的出场方式，的确够引人。看来这位韦小姐，爱惨了我们宁公子。

　　一曲毕了。便见紫灵从厅后屏风外出来，原来真是她。是了，身为京城第一歌姬，林熙宁能请，韦信为何不能了。我对紫灵轻轻一笑，算是招呼。

　　厅外，韦媚儿已摘了面纱，上前来请安。田晖和他夫人不失时机地将韦媚儿赞赏了一番，还说什么谁家娶了这样的女孩儿，当真是三世修来的福气。

　　韦媚儿脸色比那红衣裳还要艳丽几分，水样的眼睛，伴着弯弯的长睫，加上那樱桃小楼微微一抿，说不出的娇羞。

　　韦信笑道：“媚儿，还不给各位大人倒酒？”

　　韦媚儿轻轻诺了一声，从林慕良开始，接着是林夫人，田晖，田夫人。我以为接着是林熙宁，不想韦媚儿跳过林熙宁，直接给林熙和倒酒。“听家父说，和公子年纪轻轻便任职鸿胪寺少卿，当真是年轻有为。今日特来为媚儿庆生，媚儿万分荣幸。请和公子满饮此杯。”韦媚儿娇滴滴的声音如黄鹂一般清丽，听者为之倾倒。

　　林熙和站起身来，峻眉微缩着，只对韦媚儿一眼，便捧起酒杯“不敢当，韦小姐请！”说罢一饮而尽便不再看她。哎，看来这林熙和还在为姐姐感伤着，也许在他眼中，连韦媚儿这样的绝色良人都不愿多看一眼吧。

　　韦媚儿也不介意，起身道林熙宁身边，跪在一旁到了一杯酒，双手将酒杯奉上，头却微微偏到一边，眉目躲闪间脸登时红了，那娇艳红唇此刻竟是紧紧闭着一言不发了。

　　我站在夫人身后，除韦媚儿之外，是离林熙宁最近的一个。此刻，却有些有些嘲弄般地盯着林熙宁，见他不慌不忙站起身来，接过酒杯郑重其事说道：“多谢韦小姐。”

　　韦媚儿突然回转头来，深深看一眼，便低下头，细声细语道：“宁公子曾经有助于我。我曾登门拜谢也未见到宁公子。今日再见，就不必如此客气了。公子若是不介意，就称我为……媚儿吧。”

　　什么？果然是太尉之女，作风非同一般呐。我瞪大眼睛看着林熙宁，心中却快憋不住要笑出声来了。林熙宁，这韦媚儿如此直白，你可打算怎么办呢。

　　林熙宁稍稍一愣，大概感觉到我的异样，随即投过来冷峻的目光。我强忍住笑，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其实都快憋坏了，只好用手捂住嘴巴。林熙宁怒瞪一眼，转眼又换了一张笑脸，，从怀中取出一方长长方方的礼盒，对韦媚儿道：“媚儿今日生辰，熙宁无以为贺，这份薄礼请收下，祝媚儿芳华永驻，岁月无痕。”

　　啊？就这么接受了？林熙宁，果然受不了美色，幸亏那洛珺瑶没跟他。我不禁觉得悻悻然，一点想笑的意思也没有了。

　　韦媚儿则娇羞一笑，眉目间送去了数遍浓情蜜意，这才回道韦信身边，喝了几杯酒，便退到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