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新生X妈妈X食物 ...
-
新世界中最先响起的，是干净纯粹的“滴滴”声。
这声音古板而持久，响到后来简直无异于死神的召唤。那是沉重的金属器械工作发出的声音。它的吟唱一成不变，而它存在的目的却是创造变化。
高杉在漫长的沉睡中保持着若有若无的意识，到后来身体里似乎产生了一缕气，柔柔地包裹着他，替他触摸这个冰冷的世界。他的各种感官越来越具体化，他几乎能闭着眼睛看到外面的世界。
那是陌生的，因为陌生，所以充满危险。
高杉的灵魂被束缚在少年的身体里，而少年被束缚在实验器材里。玻璃容器外，郑重地贴着标签纸，黑色的庄严色调写着No.1，代表着里面正在成长的少年，是实验楼的主人独一无二的宝物。
高杉缓慢而迟钝地意识道，自己被当成了实验品。
等他能用感觉清楚地描绘这个世界了，终于感到难耐。但这并不是因为寂寞或者害怕，而是原始的饥饿。高杉感到自己动弹不得——这或许是被束缚的关系，但他相信自己的乏力是因为饥饿。
没人会给一个试验品喂食物，甚至连营养液都是奢求。他大概并没有被当成是需要食物的“人”。
饥饿到极点的高杉，连思考都变得迟钝。
他朦朦胧胧地想，他是谁，是来干什么的？哦……他是高杉，他是有任务的。
然而具体内容暂时是想不起来了，还有，他在等人。他闭着眼睛有些懊恼地想，是啊，人呢，快来个人救救他。
似乎又过去了很久，久到高杉都开始困倦了。
某天，实验楼的死寂被不速之客打破了。
他们很吵，弄得这里到处是战斗的轰鸣声。开始还有细细密密的哀求与嚎哭，到后来只剩下侵略者们发出的噪音。高杉没有力气睁开眼睛，听力却是非常非常的好，吵得他几乎要跟着一起炸掉。
单方面的战争也有结束的时候，那些杂乱的声音刚一落幕，几个吵吵嚷嚷的大嗓门又开始挑战高杉的耳膜。然后是纷乱的脚步声。可以从节奏和声响听出，有几个人和高杉一样不耐烦了，而气定神闲的家伙们似乎更加危险。
迟钝的高杉挣扎了一下。
这回整个人总算跟上了节奏，他默默地想：好烦，去死！
末了觉得这像是对催促自己关电脑的妈妈的撒娇，高杉意识到了什么，苦逼地想：救命！
这回他真的是砧板上的鱼肉了，因为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而显然，来者不善。
等那些人走近了，高杉又奇迹般地发现——他好像能听懂他们说话的内容了。刚才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他也能听得清清楚楚，只是语言不通，像在听外星鸟语。那现在这算什么，系统升级吗。
他听到有人嫌弃地说：“团长，他看起来好弱，要养吗？”
潜台词是说，千万不要养。
然而是一个听声音就像领头人的家伙说：“嗯——有点意外，那就丢掉吧。”
等他们又唧唧呱呱说了一长串后，高杉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开始吐槽这个“团长”：不要以貌取人嘛，再说我又不是垃圾。
即使是心理活动，他也懒得用感叹语气。啊，真的好饿……
高杉惆怅地想，既然嫌弃他，那应该没他什么事儿了……不过他到底是干什么的啊……
结果还是尼玛的事与愿违，刚刚还嫌弃他的危险分子们为了满足好奇心，打破了保存他的容器。然后全身光溜溜的少年高杉就暴露在了空气里。
危险分子们看够了，似乎觉得还没自己好看，感到索然无味。然而时间很充足，闲来无事的他们陆陆续续地散了，开始挑拣合心的战利品。剩下的看不上眼的，当然最好也是打包带走。
高杉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一股香甜的气味，古有望梅止渴一说，这会儿他闻着这香味，竟然也觉得饥饿感稍稍压制了一点。他极其缓慢地睁开眼睛，像个机器人般僵硬地坐起来，一下子就看到一个穿着猎奇大衣的男人。他背对着高杉，像是在悠闲地散步。
那男人几乎是一瞬间就发现了他黏黏腻腻的视线，脚步停滞了一下。他转过头来，冲一脸迷茫的高杉少年微笑了一下。
吓，发型更加猎奇。
高杉重见天日，坐起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人。原本只是想单纯地腹诽一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这个打扮很非主流的男人，他的心跳就忽然加快了——咚咚咚咚咚，灵敏的听力害他不得不忍受自己猛然加速的心跳声。沉重的心跳声交错着没有停顿，在他头脑放空的寂静中，显得诡异至极。
高杉的眼神又迷蒙了起来，有些头脑发昏。
意识残存的他悲愤欲绝地想：救命，我对他一见钟情了吗……
随着那男人的走近，心跳声反而变得更快、更响，似乎是在催促高杉作出什么举动。趋于本能，高杉缓缓开口：“妈妈。”
幻影旅团的团长库洛洛鲁西鲁，在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终于露出了饶有兴味的表情。但他仍是绅士的，彬彬有礼的，仿佛不久前下令开始这场屠杀的人另有其人。他微笑着纠正自己的性别，掌中翻动的书页簌簌作响。
高杉执拗地爬出容器，玻璃碎片划伤了他的脚，他下意识跟着颤栗了一下，然后亲热地抱住库洛洛的脚，可以说是冥顽不灵地继续叫：“妈妈~”
库洛洛没有生气，他的表情仍是亲和的。他修长的手抓住了高杉受伤的脚，手劲有点大——感到疼痛的高杉瑟缩了一下。库洛洛似乎没有发现，拭去他脚腕处的血迹，露出光洁白/皙的皮肤。
“你叫什么名字？”
他柔声道，声音却是有侵略性的、危险的。
高杉闪躲了一下，小声道：“高杉。”
他的大脑似乎被占领了，下意识觉得这个初次见面的男人是可以亲近的、依靠的。
库洛洛似乎是对于他含糊不清的发音有些迷惑，又问了一遍。这一次，高杉回答的声音更轻了。他于是直接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另一个楼层——高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是实验楼的控制中心。是所有机械的心脏部分。同时，那里也收录着实验品的观察报告。
栗发青年毫发无伤地从那里走出来，显然是他们的同伙。
他无害地微笑着，背景是妖冶的火海：“麦登博士付出全部心血的得意之作，实验楼的No.1，小心。关于他的其他记录，我们到达的时候就自动销毁了。这真是弄巧成拙~我反而好奇起来了，看样子得继续这份观察报告呢。”
火焰扑哧扑哧的声音又让高杉感到不耐了，他别开脸不想再看——他讨厌这家伙的笑容。尤其是他说“得意之作”的时候，像是在嘲讽。让他脑子里一下闪过另一个人的面影，却又看不清。
栗发青年的话音刚落下，一个穿着怪异跟库洛洛有的一拼的矮子开始向高杉靠近——距离他最近的同伴太高大壮实了，对比实在很明显——高杉潜意识里觉得所有矮子都是危险的，于是又瑟缩了一下，库洛洛却松开了手，站直了身。
蜘蛛头子的语调仍旧是平平的，说出口的话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飞坦，不要伤害他。”
他黑色的眼眸平平地扫视了一圈——这是向在场全员下达的命令。
库洛洛手中翻动的书页骤然停了，他由上至下地俯视着高杉，唇角是柔和的浅浅笑意：“好的，小心。”
——你应该说，你好，而不是“好的”。
高杉抬起头看他，仍在吃力地消化青年刚才说的话，同时有些迷茫地想，啊嘞，他叫小心？
困惑的高杉，渐渐失去了意识。
醒来又是另一番光景，高杉来到了另一个地狱。
最开始他为这里的安静感到庆幸，但糟糕的是，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忍受的恶臭。有些熟悉的臭味，但高杉不愿告诉自己正确的答案——他的身上怎么可能有尸臭呢？
高杉在这片废墟中是被允许自由活动的，甚至还拥有自己的小天地。他时常在那块墙壁上涂涂画画，用的是自己坚硬无比的指甲，记录每一天想起的事和最新得知的有用信息。
开始他还会小心翼翼地和危险分子们打招呼，想要套些话出来——人类总以为掌握了信息，局势就会变成对自己有力的了。其实不然，因为高杉很轻松的就了解了自己目前的处境，而且，是对方主动向他陈述的。
是那个栗发青年，叫做侠客，兴趣似乎是手机。有一段时间高杉一直在观察他的手机，弄得他尴尬无比，最后把手机递给高杉教他玩游戏。高杉玩得很烂，反正是敌不过他的，他于是更讨厌侠客了。
高杉从他口中知道了他们是幻影旅团，也就是个名字比较帅气的强盗组织。标志是十二条腿的蜘蛛，代表除团长外的十二位团员——库洛洛是他们的团长，领军人物。
高杉认认真真地把他们的名字刻在墙壁上，同时盘算着要求侠客教他这个世界的文字。
侠客向他保证，他现在是安全的，只要他乖乖的不逃。
“这样……就是类似吉祥物吗……”高杉的眼睛亮了下。
旅团成员们似乎都非常笃定，高杉这么小个的生物是不具危险性的——事实上他的确是，除了初次会面对库洛洛的那个称呼。
新生的高杉很乐意和人亲近，但他从来不会主动去找库洛洛。因为每次和库洛洛面对面，那种强烈的不受控制的感觉都会让事后的高杉感到不舒服。一个危险的环境中不可控制的东西，他想尽量的不接触。
高杉在旅团关系最要好的，是飞坦和窝金。尤其是那个初次见面就被高杉判断为不好惹的矮子飞坦——他对于自己的身高也确实非常在意，绝对听不得别人说他矮。可喜可贺的是，高杉比他还矮=_=
高杉第一次发现飞坦对他并不排斥的时候，欢欢喜喜地冲过去抱住了他。
当时飞坦正在打电玩，没闪躲没反击，但是“咔嚓”一声，游戏手柄碎掉了。
高杉捧起碎片，歪着头讨好地看着他。
他明白自己和蜘蛛们的实力差距，于是没皮没脸地决定，遵循本能，抱强者的大腿。飞坦是他盯上的好同伴。后来他琢磨，飞坦当时的反应真是称得上可爱，让他想起喜欢小动物的云雀。
云雀？高杉又把这个人的名字记下来。
飞坦最好的地方是，他会带高杉出去寻找食物顺便洗澡。
说是寻找，其实就是强抢，在这里他们靠实力说话。高杉傻傻呆呆地旁观，没有一点抗拒的想法。
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洗澡，高杉喜欢干净清爽的自己。如今他要求的东西不多，保持干净已经是很难得。飞坦还为他弄来一套相对比较干净的衣裳，虽然过于宽大，但胜在料子柔软舒服，而且造型不像其他人那样奇葩。
为了保护这个弱者的安全，飞坦总会全程观看。他狭长的金眸眯起来，有些惊叹的意味：“你真小。”
高杉拖着长长的裤腿，在心里真诚地想：你真客气，大家彼此彼此。
而说到食物，高杉一直在饥饿状态半死不活地挣扎。
每次都是他吃得最多，每次都是他最先喊饿。因为太过饥饿，他甚至很少说话，就喜欢窝在墙角，眼巴巴地盼着下一餐饭。
这个只知道吃不知道干活的生物很快成为了全旅团的公敌——在吃饭的时候。
终于有一天，窝金爆发了：“给他吃了也是浪费！他不会饱的！”
爆发的对象是团长。
库洛洛用手撑着下巴，回答是淡淡一笑。
高杉每次看到他都要心跳加快情难自已，这会儿正窝在他脚边安安静静地看书——其实是在看图片，背景音乐是自己咚咚咚咚的心跳声，特别有节奏感。侠客是有在教他文字啦，可是想走进库洛洛的书房看书的话，那得学到哪年哪月？
是的，这些天高杉又开始想尽办法接近库洛洛了。待在库洛洛身边，虽然很吵，但是饥饿感似乎能缓解一些。
面对窝金的炸毛，高杉委屈道：“好像吃那些是不饱诶。”
库洛洛低下头：“哦~那你要吃什么？”
高杉抬头望着团长的侧颜，小小的纠结了一下。
真的是“小小”，因为他考虑了两秒不到，就笑逐颜开地回答：“妈妈，我想吃你！”
“……”还留在房里的窝金表示：小心！危险！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新生X妈妈X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