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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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世蕃当了十年郡王，见过的达官贵人、皇亲国戚数不胜数，经过的凶险万分、惊心动魄的场面不一而足，自认为就算不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至少也可以算得上临危不乱、从容不迫了。可是每次面对眼前这个人，心中总是惴惴然。尤其是耳闻目睹他的所做所为之后，不安尤甚，总是会忍不住担心自己哪里行差踏错而死无葬身之地。
并不是担心自己，活了大半辈子，荣华富贵、高官厚禄都算享受到了，也算够本了。他并不贪心。担心的，不过怕贻害妻儿罢了，这些年谨小慎微，所求惟有妻儿平安而已。也许人越老越胆小吧，以前只身一人，刀口舔血也只在谈笑之间，可是越往后，身上却多了不少的牵绊。此时此刻，经过再三斟酌，他才缓缓开口道：“主上，少主他……”
面前的老者有些不悦地扫了他一眼，顿时让他的心中一咯噔。
“老四，我看你的记性是越发不佳了。”老者的声音却是没有丝毫起伏，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来。
“是，二哥，看我都老糊涂了……”他居然忘了他的主上年纪比自己还要大一些呢，迅速看了他一眼，确定没看出丝毫不悦后，才继续问道：“二哥觉得，展颜最近是不是有些太胡闹了些？”
“胡闹？”老者冷笑一声：“哼，我还怕他太安分了呢。”
林世蕃这次总算找回一些自己以前的状态来了，镇定下来了不少：“可是，让皇上盯上了总归是麻烦……”
回应他的，是老者的一声冷哼，只听他似乎有些喃喃地道：“我的好弟弟，眼巴巴地想要帮人家养儿子，为了个外人就对自己的手足至亲刀兵相向。那就让他好好尝尝被人家儿子对付的滋味，看人家承不承他的情……”
虽然早已预料到一切都是主上的安排，亲耳得到确认却还是有些惶惶然，别的不说，这些年老二的惨状一直让他记忆犹新，连自己的亲弟弟都毫不留情，若是有朝一日，这样的手段落到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样的下场？他实在不敢想象。正想间，只听熟悉的声音问道：“你们夫妇不是去商讨婚事了嘛，情况怎么样？”
“回二哥，一切顺利。”他老实答道：“说起来展颜也算是幸运，据钦天监正推算，展颜和那云家小姐生辰八字天造地设，居然年月日时天干地支八字相合得天衣无缝，实在是异常罕见倾世良缘哪。”
“哦？真有此事？”老者眉毛轻挑，声音微微上扬，似是对此事颇有兴趣。八字皆合？看来老天爷还真是对那小子不薄啊。凭什么他慕容家的人就能受到老天的眷顾？凭什么别人苦心孤诣求之而不得的他慕容家的就能轻而易举地得到？他偏就不信邪，既然如此，那就看看这天造地设的姻缘在自己的手里如何沦为一出无可挽回的悲剧。任他倾世良缘也好，金玉良缘也罢，在他的手里都是狗屁。慕容霖如此，他儿子也别想逃掉。只是，他总是觉得八字皆合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一般，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见他满脸阴狠的样子，林世蕃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寒意，希望自己没有说错什么话才好。还是早点告退才好，多说多错啊。不过刚刚夫人才在自己面前哭哭啼啼、眼泪汪汪。夫人一向娴惠体贴，从来没有求过自己什么事，除了……唉，他不由得有些心软，把心一横，说出自己的请求来，不过话说出口却是多少有些缺了底气：“二哥，贱内想……见见……”
果然，话还没说完，已经被老者不悦地打断：“老四，我看你是舒心日子过得太久了，连该有的分寸都忘了……”
林世蕃闻言，腿下一软，已是低头跪倒：“二哥恕罪！老四知错，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也知道我的个弟弟早已是今非昔比，若是你的心肝宝贝出了什么不测，可别怪二哥没有提醒你。”
他的声音虽然刻意放得柔和，林世蕃还是将字里行间的威胁听得清清楚楚，他是让自己休要轻举妄动，否则儿子性命不保啊。这要是让二人知道还不定会担心成什么样子呢，还是得先瞒住她才是。罢了，见不到就见不到吧，只要他平安就是了。
听到一声“先下去吧。”，他便如蒙大赦，忙退出去了。走了老远，才抹了把额头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汗水，往自家院子走去。
这个老四，真是越发地胆小如鼠了，真是不堪大任。
良久，老者仍是十分不悦。忽然，却是听到一个嘲弄的声音传来：“摊上这样的二哥，能这样已经不错了。”
老者闻言，脸上却顿时带上笑容来，声音一时间也是恭敬了不少：“大哥，看你这话说的，二弟怎么受得起呀……”
来人脸上顿时变得非常难看：“哼，不敢当……老夫还好多活几年呢……”
老者也不生气，声音仍是相当和气：“大哥就算是不在意自己的妹妹，好歹还是想想两个可爱的外甥……”
话音未落，来人已是怒不可遏，指着他骂道：“你你你……可真是禽兽不如，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放过……”
“大哥的指控可有些莫须有哦，他们两个可是毫发无伤，获得好好的……”老者不急不缓地回应道。
来人铁青着脸，却是紧抿着薄唇，不再出声。
“好好好……”老者连连鼓掌，大笑道：“大哥不愧是大哥，难怪将我那自恃聪明的弟弟骗得团团转……”
这次来人却是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地说道：“我这些年虽然是位高权重，可是皇上却从来没有让我插手什么实实在在的事，他最信任的，一向只有云家那个小子而已。”
老者闻言，轻笑道：“人在其位，必谋其位。时机未到，大哥莫要心急才是。”
云梦迟最近的日子过得真可谓名副其实地悠闲。皇上早早下了口谕，让她暂时不必负责宫里的医务，安心在家待嫁就是。不管皇上的“恩宠”背后的真实目的为何，她都不愿深究，只求好好度过也许是此生最后的一段平静的日子。
大哥这次真的是忙得不见人影，婚期就定在下月的十五，从赐婚到成婚前后相距不过二十来天，而大哥又下了决心要风风光光、体体面面把自己这个唯一的妹妹和亲人嫁出去，沥去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大到嫁妆置办，小到嫁衣的花样绣工，无不亲自把关，力求所有的步骤细节都完美无缺。
其实家里的事情云梦迟都知道地清清楚楚，包括西郡王夫妇来府上议亲，后来的下定，聘礼，还有大哥整日的忙里忙外昏天黑地……虽然那日兄妹俩彼此袒露心扉，自己也明确表示不怪大哥，每天也尽量与往日别无二致，毫无异样，但是隔阂就是不知不觉产生了，她的心里很明白地意识到，以前兄妹俩无所不谈、相依为命的日子已经再也找不回来了，这或许就是长大成人变成熟之后必然要付出的代价吧，很多很多的话，很多很多的事情，再也不能无所顾忌地跟那个人说，再也无处可诉，只能深深地埋藏在自己的心里了。
而另一个主角，她的未婚夫林展颜也没有露过面。听说他被任命为都察院御史，官职虽然不高，却是每日朝会都不得缺席。从大内侍卫到督察御史，不在身边却日日到面前，看来皇上对他的确是非常地不放心啊。皇上这突如其来的一纸赐婚，不知道伤了多少望女成凤的父母之心，更不知道伤了多少含羞带怯的怀春少女之心呢。
虽然皇上早有口谕在前，公主的召见还是让她去了宫里走了一堂。公主送给她的，除了沉甸甸的花样繁多、价值非凡的添妆，还有那发自内心的喜悦之情和祝福之谊。看她不时地促狭打趣自己，是真的认为自己和那位青年才俊西郡王世子林展颜彼此倾心，郎情妾意。看样子，还不知道这件婚事背后的真实情况吧，那两个男人的确是全心全意、无微不至地保护着她，真真切切地爱着她吧。既然如此，她怎么忍心破坏他们的苦心呢，于是便配合着做出一副娇羞不已，却又喜不自胜的样子来。
担心自己表面的幸福会勾起公主对自身的感伤来，云梦迟和她聊了不大一会儿，便以回府准备出嫁事宜为由便匆匆离开了。虽然，她猜得到自己离开后公主必然会独自感伤，朝不保夕、不知道有没有明天，时刻面临着与所爱之人死别的惶恐不安怎是自己能够体会得到的呢？罢了，她相信公主会是个非常坚强的女子，否则怎么会让大哥倾心，全心付出呢？其实她是多么多么地希望大哥能够幸福啊。
听公主说，钦天监正经过细细推算，说林展颜和自己的生辰八字竟然完全契合，是难得又罕见的倾世良缘。这应该是大哥特意交待公主告诉自己的吧。说起来这个消息让她既吃惊不已，又有些暗自欣喜，若是如此，他们的结合乃是上天注定，如果一切都是天意，自己和他终能获得幸福吧？可不知为何，她的心头莫名地笼上了丝丝阴霾，世人皆知，水满则溢，月盈则缺，太过完美的，会不会根本不能长久？
从宫里出来，看天色尚早，云梦迟再次去了一趟阿飞的家，这些天她的心中始终有些不安，而这一趟回来，她的不安无可避免地深重起来。因为她再一次无功而返。阿飞的家中像是有段时日没有人住了，整个屋里到处都落满了灰尘。自己留的纸条还原封不动地留在门上，只是经过这些天的日晒风吹雨打，早已看不清字迹了。她轻轻地把纸条撕下来。门没上锁。正是如此，当日她才以为阿飞夫妇只是在附近散步去了，可如今看来，怕是出了什么未曾预料到的变故吧？莫非遇到了坏人？她忧心忡忡地到安顺堂找老掌柜打听消息，却得知阿飞多日未去抓药了。这可太不寻常了，他对妻子身体的忧心可是显而易见的。多日以来的不安和忧心此刻终于化作了浓浓的忧虑，密密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跨出安顺堂，云梦迟的脚步无比地沉重。到将军府不长的距离，她走了很久很久，同样沉重地是她的心情。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天已经差不多黑下来了，远远地，就看到逐云站在威武的大石狮子前，看样子像是已经等了很久了。走近时居然看到那张一向从容淡定的脸上眉头紧蹙，直到将自己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一番，确定安然无恙后才渐渐松开来。想起这些日子他总是时时处处跟着自己，也不多话，只是自始至终安安静静地陪着自己。今日因为进宫，他才没有陪着自己，却老早在门前等着。
突然之间，她那颗惶恐不安的心一下子彻底平静下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叫做安心。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