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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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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中都城最近最热的话题人物是谁?云梦迟毫不犹疑地认为是林展颜。她不认为这是自己过分关注他的缘故,而是近来关于这位西郡王世子的言论实在是数不胜数了,铺天盖地而来之势令她这个自认为有些孤僻冷清之人也难以充耳不闻。至于这些热火朝天的话题的内容,不用想,世间之人,对于所谓不劳而获天上掉馅儿饼之事,无非就是艳羡加嫉妒而已。据说一夜之间他似乎就成为了京城各位大小知名或不知名媒婆眼中的宠儿,虽然眼馋自己为何没能顶上这样的狗屎运,但是能跟这样年轻有为前途无量青云直上……的贵族子弟摊上关系,怎么着也算是分上了一杯羹。恐怕尚在回京途中的林世子自己也未曾料到自己突然之间就得到了中都城适龄女子及其父母亲眷的青眼有加吧?可是她却有些疑惑,在林展颜还未回来之际,皇上当庭将北齐太子的书信公之于众,不是故意令大家非议吗?
无论如何,云梦迟绝不会真的以为林展颜此次得以顺利护送大皇子归国纯属侥幸。既然能在朝堂上当着九五之尊的面立下军令状,想来对于此行必然是有着十成十的把握的。猛然间,她觉得他可真是深不可测,不由自主地想起再次见到他时他的眼神,绝似一汪漆黑的深潭,让人怎么也无法看透。初见时,那个温暖如春风般的男子,眼神澄澈干净的男子,从他身上再也找不出丝毫当日的痕迹来。彼时的他,如一块温润的暖玉,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而如今的他,像一柄闪着寒芒的匕首,泛着凛冽的寒意,浑身上下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举手投足间全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这样的他,让她害怕,更多的却是心疼。看来他是深爱着萧家小姐的吧,她的离去带走了他所有的温暖,失去所爱之痛,莫过于如此吧?
每每念及此,她的心中总有些泛酸。再思及他对自己那莫名的敌意,不由得有些黯然。却又不禁嘲笑起自己居然像个怀春的少女一般,曾自不量力地想要守护他。既然他不喜自己,那就让她把他昔日的恩情深深地埋在心底,远远地看着他一切安好就足够了。或许自己心心念念之恩,在人家眼里根本未曾当过半回事早就抛诸九霄云外去了吧?
可是……他为何要求皇上赐婚?她的脑中忍不住滑过一丝不好的念想。不会的不会的,她连连摇头,暗自安慰自己,一切不会糟糕至此的。一定不会的。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淡淡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不用转身,她就知道,是逐云。那日之后,他便以一种理所当然不容置疑的姿态进驻自己的生活,奇怪的是她心中并未有丝毫排斥之感,仿佛是一种很久之前养成的习惯一般自然。不过她仍然还是准备将此事告知大哥的,不过他最近好像特别忙碌,很难见到他的影子。今日一早本来准备和他一起入宫看望公主的,他却让自己在府中休息,说是皇上怕她太辛劳,让薛太医负责公主例行诊脉和日常调理之事了。其实她那有那么娇弱了?
逐云见她不说话,也不在意,径自在她旁边不远处坐了下来。两个人都不是多话之人,一时之间各自望着花木轻舞,听着虫鸣风吟,不觉日头渐斜天光渐暗,时光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流逝,犹自安然闲适。
忽然,从外边传来一阵喧闹嘈杂之声,逐云已经站起身来,护在她的身前。
看他那如同本能一般迅速又自然的动作,云梦迟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暖意。此时却是看到府中老总管王伯满脸喜色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逐云见状,也便收起了浑身的警惕,径自站到一旁,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云梦迟却是没注意到他投到自己身上的目光,王伯年迈,怎么能这样跑呢,忙快步迎上去:“王伯慢点,外边是出了什么事?”心下却不禁疑惑王伯的一脸喜色,喜从何来?
“我的小姐呢,赶快随老奴出去接旨吧,少爷和宫里来的公公都在前厅里侯着了呢……”王伯喘着气,却是忙着出声催促。
接旨?皇上有什么圣旨非得让公公到府上来传?还得大哥随着回来?她的心中一跳,这份圣旨与自己有关?想到这里,她的脑子瞬间有些空白,提着裙摆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小姐的衣服装扮太过随意,怎么直接出去接旨?还是先去换过吧?”逐云注意到她的紧张,低低出声道。
“对对……”云梦迟此时也觉得自己亟需静一静,转身准备先回房。
却听王伯急急道:“不碍的,小姐先随老奴走吧。方才公公有言,皇上特意交待:‘都是自己人,无须计较那些个虚礼’,让赶紧将小姐请出去是正经了。”
云梦迟闻言,值得随了王伯往前厅去了,留下逐云站在原地,久久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雕花院门处,满脸的忧心怅然久久不去。
到了前厅,果见已然跪了一大屋子人,个个神色俱是喜气洋洋。来传旨的万公公,手捧明黄得有些晃眼的圣旨,也正一脸喜色地望着自己。她带着求救的目光地望向大哥,却见他神色不明,似是朝这边飞速地扫了一眼,快速地拉过她在众人身前跪下,恭敬地迎接圣旨。
只听圣旨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镇国大将军云梦泽之妹品格端方,温婉娴静,克己良善,德才兼备,朕心甚悦。特赐婚与西郡王世子林展颜,结金玉良缘,成百年之好,则日成婚,钦此~”
云梦迟此时再也听不见周遭的声音,耳边反复回响的只有那一句话:特赐婚与西郡王世子林展颜……只是木然地跟着大哥的动作领旨谢恩。
随后一长列宫人鱼贯而入,端上来的是皇上赏赐的各色嫁妆,俱是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光彩闪耀,璀璨夺目,华光逼人。
“老奴给将军道喜,给云小姐道喜。啧啧,看看这赏赐,皇上对将军兄妹的荣宠,天下可都是独一份的……”万公公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那兴高采烈的样子活像是自己要小登科一般,倒是感染了满屋子的人个个喜气洋洋。当然这些人中间并不包括最该高兴的云氏兄妹。
待云梦迟完全清醒过来,已经不知何时来到大哥的书房中,坐在自己惯常坐的椅子上。而她的大哥,云梦泽此刻正站在她的面前,背倚着书桌的边沿一辆凝重地看着她,也不知道这样看了多久。此刻见她的眼神回复了清明,神色也稍稍缓和了一些。
“云儿,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出来。要哭要骂要打,大哥都由你。”云梦泽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妹刚才的样子实在是把他吓坏了。
云梦迟直直地盯着眼前熟悉的面容,良久,直到他不自在地别过脸轻咳一声,才收回目光,怔怔地盯着自己的脚尖,低低了轻笑了一声,自言自语般自顾自地说道:“大哥其实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对不对?这些日子见不到人影,原来只是难以面对我对不对?……”
云梦泽脸上的愧色越来越深:“对不起云儿,公主她……”
作为公主的主治大夫,她的情况自己是一清二楚的。公主的时间不多了,又没有任何有效的解毒办法,现在除了尽早找到玉佩和月石,再也没有别的指望了。公主的情况有多糟糕,恐怕只有自己最清楚,皇上和大哥,这两个最爱公主的男人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该是多么心急如焚?
自己出生两三个月母亲就早早去世,若不是大哥身兼父职母职,自己恐怕早就再世为人了,哪里还能坐在这里质疑大哥?自己有什么资格?
这条命还给大哥都是应该的,如今不过就是去嫁人,对于所嫁之人,自己又并非全然无意 ,可是自己为什么还会这么难过?
为什么?
她难过,是因为在她所有的记忆里,没有父母,有的只有大哥,大哥是她唯一的亲人,是她唯一的依靠。大哥恐怕永远不会知道,小时候她从来不哭,并不是因为坚强,而是怕惹得大哥厌烦,会生气,会丢下自己,不要自己了。她多么害怕孤零零的一个人活在这世上。可是如今大哥还是抛弃她了,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自私,大哥需要自己的幸福,而公主就是那个能给他幸福的人,她应该用尽一切方法让大哥幸福的不是吗?可是当她面对自己变得不是那么重要的事实之后,她还是觉得好难过,至少在这道二选一的题目中,自己终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她难过,是因为虽然自己对林展颜并非无意,可是在她的心底,始终还是怀着与心爱之人两情相悦,相伴到白头的美好梦想的。嫁给一个心有所属之人,一生一世的梦想永远都成为了不可实现的梦了……
她难过,是因为害怕大哥和林展颜彼此敌对,哪怕任何一方受到任何损伤,让她如何自处……
她难过,是因为大哥做出了决定,却是迟迟不肯告诉自己,自己成为了最后知情的那个人,为什么?莫非在大哥的心中,自己真是这般自私之人么……
……
她难过,可是眼眶却似干涸一般,怎么也流不出泪来。
“还记得就在不久之前,云儿也是坐在此处,对我说,爹爹做这一切决定之前,有没有问过娘亲愿不愿意?”见她一副难过的模样,云梦泽的心中同样不好过,只是幽幽地说道:“当日言犹在耳,我却为了幽离的安危,枉顾云儿的心意。这样的大哥,有什么面目在云儿面前说这一切……”他的话中充满了自责、愧疚……各种复杂的心情纠结在一起,他不能失去幽离,但也不愿意伤害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小妹。
云梦迟缓缓地,缓缓地抱住了大哥,想小时候无数次那样把头埋进那个熟悉的怀抱,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说道:“放心吧大哥,云儿没事的……”
云梦泽迟疑了一下,也缓缓地回抱住怀中纤细却脊背挺直的人儿,这就是他的小妹,无论何时都全心信任自己的小妹啊。
但是妹妹太过单纯善良,有些话还是不得不说。
“云儿,以后成了世子夫人,有机会多看着他,多劝劝他,别让他行差踏错,积重难返。”
云梦迟紧紧地咬住嘴唇,真正的目的,还是要留心他的一举一动罢。
心中,还是被揪紧一般,难受地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