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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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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云梦迟并未去客房看望她的病人。一方面,他的身体已无大碍,只需再坚持服用药物进行调理,好好休息几日便会痊愈,这些她都详细吩咐给老管家,让他安排专人负责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大哥认为目前情况不明,倒不如一静制动,晾他几天,或许会露出什么马脚来也说不定。她相信大哥自有他的道理,就并不反对,一大早就和大哥一起进宫去了。大哥要上早朝,而她则准备给公主好好把把脉,公主现在的情况,丝毫大意不得。
只是她不知道,有人从昨晚开始就翘首以盼她的到来。
幽离靠在塌上,收回伸出的右手,云梦迟细细地替她盖好锦被。两个人如今熟稔得像姐妹一般,彼此间时常说些交心的私密话,故而幽离也没有让任何侍从随侍。
“云儿,我说没事吧。就是父皇和梦泽老是大惊小怪。”幽离笑着向云梦迟抱怨道。
当然说不上有事,公主现在的状况,除了寄望于那存在于传说中的虚无缥缈的九龙回环玉佩和月石之外,无计可施。枉自己苦心学习了十年,自己能做的,不过是减轻公主毒发的痛苦和症状而已。
“怎么?有人又在抱怨我的不是了?”人未进门,声已先至。不用看,都能想到来人一脸的阳光灿烂中带着十足宠溺的微笑。
幽离和云梦迟系有灵犀地相视一笑。
“小妹,离儿的情况怎么样?”云梦泽径直来到公主身旁坐下,隔着锦被轻握住那只熟悉的柔荑。
两人亲密无间的相处都落在云梦迟的眼中,令她不禁欣慰地一笑:“大哥,有小妹在,你就放心吧。那公主和大哥先聊着,云儿就先告退了。”说着便起身作势行了个宫礼。
两人如何不知他只是不愿意留在此处碍眼,公主笑着轻抿着嘴唇,云梦泽却是一贯脸皮厚惯了,心安理得地准备享受二人世界。突然,他似想到什么一般朝着已经走到门口的云梦迟说道:“对了小妹,皇上已经下令让西郡王世子和阿朗一起护送你那位难缠的病人回北齐了。”
病人?大哥说的是大皇子?云梦迟猛地反应过来,他身上的毒方才控制住,怎么能走了呢?要是调理不当,复发之势可就难以控制了。思及此,云梦迟便也顾不得形象,提起裙摆,飞快地朝宫门跑去。
“哎,我话还没说完呢……”云梦泽不满地咂咂嘴,回头对上一双嗔怪的眸子,忙换上一脸讨好地笑容:“嘿嘿,离儿,我这不是想逗逗小妹嘛……”
林展颜和谢朗带着小队侍卫刚跨出宫门,皇上带着送行的群臣已然回去了,而此行护送的正主儿仍然似孔雀东南飞一般,一步三回头,频频回顾,仿佛落下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一般。纵使想表现依依不舍之情,也没必要如此惺惺作态吧?两人心中俱是不耐。
“等一等……等一等……”
听着风中远远传来的声音,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脸上的表情却是各不相同。大皇子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几分欣喜;而林展颜则是眼神一冷,脸色霎时沉了三分;而谢朗,则是要见到自己心心念念之人时难以自抑的惊喜。转过身,果然看到那个熟悉的小小的白色的身影边高喊着边朝这边跑来。
云梦迟为了采药之便,自幼跟随师公刻苦修习轻功。即使下山之后,也未曾有一日落下。加上她本身极有天赋,故而一身功夫不说登峰造极,至少也是出类拔萃。从月华宫这一路飞奔过来,她仍是呼吸平顺,只是一张小脸被冷风吹得绯红,却是显出几分独特的妩媚来。
大皇子无视身后两人冷厉的目光,笑得灿烂动人:“我就知道云儿舍不得我,无论如何都会来跟我道个别的。”
真是自以为是的家伙。叫得如此亲切,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云梦迟瞪向眼前笑得花之乱颤的人,一脸的不满。却不经意间感到一道阴冷的视线锁在自己身上,不用想,世上只有林展颜会对自己充满了莫名的敌意和愤怒。只是,他忽略了大皇子的自称,已然把他们放在了同等的位置。她无奈地笑笑,略敛心神,方淡淡地道:“如果小女没有记错,大皇子的身体尚未完全康复。是否让小女写个方子,以便大皇子回去之后让人按方调理?”
大皇子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地灿烂动人:“我就知道云儿关心我……放心吧,大隋皇帝陛下已经吩咐太医院详细地写下来了……”
看来自己这是自作多情了。“那么,恕小女失礼了。”云梦迟也不再多言,施了礼转身往回走。即使是背影,齐定睿也能想象此刻她犹自恼怒的模样,嘴角却逸出一抹微笑。他朝着背影高声地道:“谢谢!”
闻言,背影微微一顿,旋即走远了。如果云梦迟此刻回头,一定能看到,这一次,他的笑容是真正从心底发出来的。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宫墙的拐角处,齐定睿才收起笑容,正色道:“小王多有耽搁,让世子与将军两位久候了。”
“大皇子言重了,只是午时之前,城外人马还等着与我们会合。大皇子请!”林展颜伸手道。
齐定睿微微颔首,翻身跨上马背。林展颜眼睛微眯,眸色却是显得越发地幽深。皇上不是说安全送达必有重赏嘛,那么自己就当仁不让,求个赏赐好了。当然,为了防止他们犹豫不决,还是先让人添把火再说吧。
说起中都城的玉器店,真可谓是百花争艳。别的不说,单就其中规模最大四家,便各有千秋,自有所长。但是论论起玉器的打磨雕制,玲珑斋认第二,定然无人敢认第一。为何?只因玲珑斋的前任老板,是郦州萧家。萧家家主萧绎是谁?那是世间闻名的知玉公子,玉雕技艺天下第一。当年他乃先皇御用,且被尊为太傅,却在十六年前,离开宫廷,开起了遍布大隋的玲珑斋。个中缘由,世人皆不解。但云梦泽却认为,萧绎恐怕是被人当成了活靶子吧。当然,闲话少说,放眼整个中都,只要有人想在玉器上弄点小花样,首先想到的,必然是玲珑斋。云梦泽,自然也不会例外。
说起来,都是因为他临时起意,多此一举,要把祖传玉佩作为定情信物送给心爱的幽离公主,可是女人就是麻烦,都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非要让他去给玉佩打上个漂亮的络子,还说动小妹附上她那块一起。云梦泽虽然颇有微词,但还是无奈地乖乖照做,谁让这两个麻烦的女人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呢。
“这位公子,你的玉佩可真是别致呢。”玲珑斋的老师傅端详着手中的八卦玲珑佩,不禁赞道。
“哪里哪里……”云梦泽嘴上谦虚,心中却颇为自得。那当然,这可是他们云家祖传的之宝哪。不过听到老师傅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噎住了。
“不过老头子可是见过更别致的……”面对射向自己的强烈质疑的目光,老师傅急于证明自己绝无虚言,喋喋不休道:“公子你可别不信,老头子我这辈子也就见过这一眼,可是记得可再清楚不过了,真是太别致了,那块玉石清透得就像是水晶,可是里边却散布着血丝一般的殷红,啧啧,那红得真是耀眼。那雕刻的花纹更是巧夺天工啊,团团绕着八九条飞龙。人家都说画龙点睛,那么多龙,居然刚好就一只眼睛……”
云梦泽的心中越听越惊,这不是皇上口中的九龙回环玉佩吗?传说虽不乏人知,但是却从来没有说过玉佩是何模样,如今老师傅能够说得如此栩栩如生,就算并非亲眼所见,也定是如自己一般的知情人。
云梦泽看着说得兴起的老师傅,却是一脸的不信:“老师傅说的玉佩如此匠心独具,天下有谁做得出来?”
老师傅一听可就急了:“我说公子你可别不信,那可是闻名于世的知玉公子准备给爱子的冠礼呢……”
萧绎给萧家公子萧瑟的?
英雄难过美人关。世上怕是没有几个男人不向往温柔乡吧,所以才会有那句古训,万恶淫为首,论行不论心,论心天下无完人。所以花街柳巷才会有那么多男人流连忘返,至于那些没踏足的,怕也不是不想,更多的是不能吧。
李乘风就是流连大军中的一员。不过却是此情不关风与月。他喜欢美女,在他看来,美女的一举一动都是风景。他的那句美女应像名画一样去欣赏,已然被众多风月女子奉为名言。当然,他更喜欢的是那种无拘无束自由的感觉,京城第一青楼明月楼上就随时为他这位天下第一剑客留着一间客房,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明月楼的老板顾明月乃是他那句名言的忠实拥护者。
夜晚的明月楼满是莺歌燕舞,软语温香,热闹非凡。今夜的明月楼尤甚。看来男人们骨子里都是喜欢热闹新奇,据说今儿晚上有个郦州花魁要挑明月楼头牌绾绾姑娘的牌子,此举一下子挑起了众多男人的猎奇心理,什么人会有这样的自信挑战名满京城的绾绾姑娘?到底是她的美貌,还是才艺让她拥有如此的自信?
当人们见识到了这位叫做冷月寒的郦州花魁素手抚琴,一展歌喉之后,这些人已经信了七八分;而到最后,在她终于摘下脸上的面纱,露出她绝美冷傲的脸庞时,冷月寒如愿地看到了座中男人们脸上的赞叹和痴迷,还有女人们脸上的排斥和嫉妒。她就是有这样的自信,对自己的容貌,才艺,她一向有着绝对的自信,这是她高傲的资本。看吧,明月楼的头牌的名号马上就要易主了。想到这里,她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来。胜利在望。
“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敢自不量力地挑战我的绾绾?”一个慵懒而傲慢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冷月寒转过头,看到一个长相轻浮的公子搂着长相艳丽却俗气的女子从楼上信步走下来,那样子十足地嚣张不可一世。不过就是这样的货色而已。她的眼中透出一丝不屑。
座下诸人却已然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这可是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的堂堂宰相家的小公子,谁惹得起?不过是一个青楼女子的名号,有什么大不了?重要的是,不能得罪不该得罪之人呀。
“各位老爷少爷公子贵客,今晚决定性的时刻就要到来拉,决定权就在在座贵客的手中哦。”顾明月笑靥如花,软绵绵的声音让人骨头都酥了。
不过这些人的脑子还算清醒,没有人说话,只是偷偷打量着宰相小公子的脸色。只见他轻佻地摸摸绾绾的脸蛋,成功地让怀里的人身子又软了几分,表现让他相当满意。他清清嗓子,朝着人群高声道:“诸位,我们绾绾才是中都第一美女,对不对?”
他的话立即引来一片附和之声,当然还有有人捧此,便有人踩彼。捧高踩低不是人们一贯的作风嘛。很快,众人都得偿所愿,有人如愿赢得了美人心,有人如愿保住了花魁之名,有人如愿逢迎了权贵,还有人如愿名声大噪,赚得盆满钵满。除了一个人。
“冷姑娘请。”李乘风殷勤地给眼前的女子斟了满满一杯酒,才在对面坐了下来。谁让自己是个懂得怜香惜玉之人呢,李乘风在心里又暗自称赞了自己。
冷月寒似乎并没有心情对这位将自己带离尴尬境地的帅气又潇洒的年轻公子表示任何感激,只是自顾自地借酒浇愁。李乘风相当理解,不管是谁,经过这样从云端跌落泥土的打击,心情都不会怎样吧,更遑论如此高傲的美女了。
“你以为,我堂堂郦州花魁做得好好的,……呜呜……干嘛要到这里来自取其辱……”不一会儿,她就似乎喝醉了,开始嘤嘤地哭泣起来。酒入愁肠,化作惆怅泪。她借着酒意,开始自顾自地倾诉起自己的委屈来。
李乘风潇洒地一笑,也没有丝毫不耐,一边喝着小酒,一边静静地听着眼前的美女诉苦。善于聆听,这可是身为美女们闺中密友的必备素质。他堂堂天下第一剑客怎么会缺得了?
“可是郦州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呜呜……那天晚上……我其实陪着萧大公子……呜呜……喝酒到三更半夜……呜呜,谁知道就着火了……呜呜……我们刚走出门……呜呜……那火烧得好大……都染红了半边天空……呜呜……萧大公子……萧大公子伤心得都疯了……你知不知道……呜呜……跟疯了一样……幸好被……一个老头拉走了……呜呜……我好怕……月寒好怕……好可怕……”
李乘风一脸凝重地看着眼前醉得瘫倒在桌上的美女,心中却是天翻地覆,这么说,萧家大火之时,萧家大公子,萧瑟其实并不在,他还活着?那个老头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