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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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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一切,大皇子久久没有说话。这么多年来,他怨过命运的不公,恨过众人的狠毒,更不明白父皇为何单单对自己冷漠至斯,就像这次的求娶,也不过是把他推出来当成活靶子罢了。然而,他做梦也没有想过,一切居然还有这样一种可能,尽管他极其不愿意承认,但很可能,这就是事实,更加残酷让他不愿意去面对的事实。
低着头,沉默了良久,他才长长地吁了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才看向面前一脸沉静的君王:“我如何知道,陛下所说并未欺骗我呢?”
仿似听到什么极其特别的话一般,皇上细细地看了他半晌,才突然轻笑出声:“欺骗?殿下觉得自己身上有任何值得朕去欺骗的吗?”
仿似醒悟过来一般,大皇子也不由得笑出声来,然而笑容中更多的却是自嘲。是啊,如今自己不过勉强捡回一条命而已,自保之力尚且不足,至于所谓的身份,无论哪一个,怕是不能给自己带来半分荣耀,反而是致命的杀机的。
此时此刻他的心情,皇上自然看得出来,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低低地说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苦其心志,空乏其身……”
大皇子闻言,旋即释然一笑,却是一扫之前的自嘲与无奈,郑重地说道:“好,你的要求,我全部都答应。不过,”他看看面前面前一脸信心十足之人,故意以一种调笑不羁的语气道:“陛下难道不怕在下得了好处,日后再食言?”
未如他所愿,皇上的脸色未有丝毫改变:“若是背信弃义,殿下身上也不配流着慕容家的血液。澈纵使错信又如何?”
闻言,两人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夜深人静,不能安睡地并不止眼前两人,将军府的书房中,沉默对座的两人,同样心情异常复杂。
“小妹,你会原谅爹吗?”许久之后,云梦泽才率先打破了沉默。
云梦迟看看眼前神色变换的大哥,她能看出他内心的斗争与挣扎。作为儿子,对爹爹的行为,他不能原谅;然而作为男人,他却能理解甚至认同。
云梦迟不像大哥,亲身经历并见证了那场巨大的变故,那样的反差还有随之而来的种种震惊、不解、愤怒、怨恨等等心境,自己无论如何都是无法体会到的,自然也不敢妄论大哥的想法和感受。她更多的是感到悲哀,为娘亲,为身为一个女子而感到深深的悲哀。心中想着,嘴边已经一字一顿地说道:“真正要说原不原谅的人,应该是娘亲吧……”她叹了口气,看向大哥,反问道:“在大哥的心里,或多或少是能理解爹爹的做法吧?甚至,如果换作是大哥,是不是也会如此选择?帮助了兄弟,保全了妻儿,牺牲了自己,很伟大,很有男人的成就感吧?可是爹爹做这一切决定之前,有没有问过娘亲的想法,问问她愿不愿意?娘亲随得以存活一世,却带着满心的不解、委屈、不甘甚至怨恨离开人世,焉知娘不会觉得和爹一同赴死会更幸福?”
云梦泽怔怔地看着小妹,的确,他这一下午的时间想了很多很多,后来甚至有些钦佩起父亲男人的担当,也后悔自己一直以来对父亲的怨恨来。但是他却始终没有想到,他们自以为毋庸置疑的事情,有没有问过对方愿不愿意?突然,他觉得很欣慰,小妹已经长大了,是个大人了,不再是那个被自己抱着的那个皱皱巴巴的小小娃娃了,亦不再是当初只会跟在自己身后的懵懂小女娃娃了。
感觉大哥似乎有些从牛角尖里钻出来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逝者已矣,大哥,爹爹和娘亲已经解开心结,幸福重聚。我们也没必要再过多计较,好好地活着,让爹娘放心就是了,对不对?”
“嗯……”云梦泽看着妹妹,脸上恢复了一贯的从容自若,和煦温暖:“我们兄妹一切,好好地活着。”
云梦迟微笑着连连点头,这下终于可以彻底地放下心来。对了,还有事情忘记跟大哥说了呢,她忙汇报道:“大哥还不知道吧,你带回来的那个人已经醒了。”
“醒了?那我得先去看看。”云梦泽刚站起身来,就被小妹的下一句话给拦下来了。
“什么?你说他失忆了?”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云梦迟早料到大哥会这副样子,不由得暗暗摇摇头,还是解释道:“不是小妹我说他失忆了,而是他自己说自己失忆了。”
云梦泽闻言,不由得看了她一眼,确定她并不是在开玩笑。那么这句看似莫名其妙的话,意思是……
云梦迟点点头:“从大夫的角度上来讲,我没有发现任何让他出现失忆的问题。当然,这也并不能说明他失忆一事是假。”
到底是假失忆,还是真失忆?这事情有些棘手,连他是谁都不知道,该如何查证?突然,他的眼前一亮,落日崖上,他不是拿出了淳于世家独有的霹雳火吗?或许他可以派人去查查。
齐隋边境,齐军中军大帐。
“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跟本太子保证,雷霆之怒世上几乎无人能解吗?现在本太子可是得到确切消息,那个野种可还活得好好的。现在你要孤如何收场?”一身尊贵的太子见到来人,就不顾形象愤怒地质问道。
黑衣老者耐心地听完质问,仍是一副平心静气地不紧不慢地道:“老夫所言自然不假,不过有人不想让他死,老夫奈何……”他的声音拖得很长,似乎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太子一脸狐疑地看了老者一眼:“你说谁?有谁不想让那个野种死的……难道……”忽然,他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眼睛一亮:“你说的不会是……”他食指朝着虚空指了指,用眼神向老者询问道。
老者微微颔首,示意他说得对。
太子显然并未因为猜中而有丝毫地兴奋,反而背着双手,开始在帐内来回踱起步来。边走边喃喃自言自语,一会儿似是得到了十分的肯定,一会儿又摇头否定。
老者看着眼前人滑稽的动作,眼中漏出几分不屑,却是恭敬地说道:“太子殿下可是想不出圣上这样做的理由?”
太子闻言,却似被人踩中尾巴一般,恼怒地道:“谁说孤想不出来?孤不过是要尽可能考虑周全一些罢了。”
老者忙恭谨地道:“殿下所言甚是,请恕老夫失言。殿下认为,如今所有皇子之中最得圣心之人是谁?”
这一次,太子却是神色异常严肃地思索起来,少顷,才非常确定地答道:“是老六。别看他一贯不务正业,却深得父皇喜欢。还有他的母妃玥姬,十几年来圣宠不衰。”
还好没有蠢到无可救药,老者腹诽道,脸上却是丝毫不显:“那么殿下实无必要在无关紧要之人身上费心。”
是啊,自己应该对付的人是老六才对,自己怎么会跑来跟那个野种较劲?他是死是活谁会在意?倒是自己,如今不但直接与大隋皇帝不对付,回去之后朝中那帮老家伙又会说三道四……父皇本来就向着老六,万一借此机会……他的脸色猛地一变,眼中现出几分阴毒之色,既然如此,不如一不做二不休,不管用什么办法,横竖只要那个野种在大隋没了,自己也就师出有名了。嗯,就这么办,脸上已然透出几分得意来。
殊不知他的神色变换都被老者看在眼底,他心中那点小九九早在人家掌握之中。齐玄凛一世英名,也不知怎么会生出如此的蠢货来。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得浪费自己的口水。老者心中叹了口气,道:“杨澈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大皇子在大隋出事,必定会派重兵保护,殿下何必损耗自己的实力称他人心意?退一步说,即使成功开战,殿下一时半刻回不了京城,如是此时出现什么变故……”
方才不可一世的太子殿下此刻脸色难看至极,简单说来,就是气急败坏,除了老者的话之外,他也适时地记起这次行动好像还是老六状似无意间给自己出的主意呀……这个老六,看似无害,却阴险至斯……这次真是大意中了圈套了……太子此刻真想狠狠地扇自己一巴掌,要不是自己急于在皇上面前做出几分成绩,怎么会如此轻易地上那个笑面虎的当……
老者见状,知道自己此行目的已然达成,眼中透出一抹精光来。齐玄凛,你这只老狐狸,这下看你还有心思来算计老夫?你恐怕怎么也想不到,你暗中派来追踪调查老夫的精兵强将,已经被老夫一锅端得彻彻底底了吧?
“属下青龙参见少主!”
“是你?”林展颜的视线落在眼前一身劲装的来人身上,没有想到堂堂郦州大营副统帅,居然是自己手下四大护卫之一。如果说这是父亲口中那位自己已过世十六年的父皇早已安排好的,那位也太匪夷所思了,毕竟没有人通晓未来,不可能事先安排好如今这复杂的一切;那么也就是说,有人在暗中控制着这一切了,自己这个所谓的少主怕是也被他当作手中的棋子了吧。这个人到底是谁?他看了一眼眼前之人,眸色更加深沉:“起来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明日清晨方能抵达中都。”
“请少主放心,”谢朗一边起身一边回话:“属下此刻正在六十里外的军中,不会有任何差池。”
“很好。”林展颜面无表情:“云叔如何?”原来莫伯竟然是风云雷电四使之一,林展颜都以他们的名号尊称之。
“回少主,云使已提前属下两日赶往边城,想必事情应该处理好了。云使让属下转告少主,请少主尽管放心,此次护送不会出任何差池。一切处理好后,他会立即赶回郦州坐镇,”
林展颜微微颔首,云叔办事,他一向非常放心的。不经意间,眼睛的余光却看到眼前的人一副欲言又止的迟疑之色,便开口道:“你有什么疑问,尽管问吧。”
“属下斗胆,这次大好机会,少主为何不借机挑起战火,趁机成就大业呢?”
林展颜闻言,嘴角轻挑,成就大业?怕是愚蠢的卒子吧?再没有把幕后之人揪出来之前,他还不会蠢到轻易地陪上一切。想着,嘴上说出的却是另外一番话:“我不会让我的子民我的土地经受战火之苦。况且,亦不愿轻易牵连无辜之人。”
说得可真是冠冕堂皇,谢朗心中冷笑,神色却是越发恭谨:“那少主此行安全无虞,不是徒增皇上的怀疑吗?”
怀疑?当然得让他怀疑,这样他才无论如何不会让自己离开他的视线之外,这正是自己的机会。他几乎可以肯定,躲在暗中那人,跟当今天子怕是有莫大的关系。对于谢朗的疑问,他笑而不答,只是吩咐道:“你先赶回营中,别引起任何人怀疑。记住,明天是我们的初次见面。”
“属下遵命!”谢朗领命退下。没想到初次正面交锋,自己丝毫没得到任何想要的信息。林展颜,你等着吧,终有一天,我会让你把夺去的一切,连本带利地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