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 ...
-
云梦迟出了门才觉得自己刚才似乎反应太过了些，人家不过是开个玩笑，自己这样弄得大家都尴尬，下次针灸的时候可怎么办好？哎呀，忘记告诉他以后三日一次就可以，不过想想堂堂北齐大皇子，怎么会在意自己一个小小的大夫什么时候去呢？还是不要小题大做好了。
正想间，却见皇上身边的万公公急匆匆地朝她走来：“云小姐，还好你还没出宫可把老奴累的……”
云梦迟有些疑惑：“不知万公公何事找小女？”
万公公忙摇摇头道：“老奴哪敢劳烦云小姐呀，是皇上，现在正在御书房等你呢，快随老奴走一趟吧。”说着便在前边引路。
云梦迟自认没那个能耐能猜透皇上的心思，也不多想，随着万公公到了御书房。却见皇上面容严肃地坐在案前，大哥站着候在一旁，看来刚刚在商讨什么事情。正待上前施礼，皇上一抬眼看到她，招招手让她过去：“不必多礼，朕叫你过来是有些事情想想问问你。”
云梦迟偷偷瞟了大哥一眼，见他示意自己安心，便放下心来，问道：“不知皇上欲知何事？小女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皇上超她温和地一笑，问道：“朕忽然想起，国宴那晚，幽离向朕请旨之前，似乎听你先说了什么？”
云梦迟不禁心生佩服，当时殿中那么多人，皇上居然能注意到这点小细节。而且要不是皇上问起，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的，自己都给抛诸脑后了呢，于是回道：“回皇上，确有此事。”她抬头看看皇上，便当当时在御花园自己的发现还有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禀报给皇上，末了小心地道：“小女擅作主张，还望皇上恕罪！”便说边跪下来，磕头请罪。现在想想，自己实在是逾越了，但是当时国宴临近尾声，自己更是没有把握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请示皇上。
“起来吧，当时的情况下，你做得很好。”皇上的声音不似生气，倒似有赞赏之意。云梦迟也不敢在脸上有什么表现，只是神色淡淡地低着头。
皇上见她在自己面前并不自在，也就不再多问，让她退下了。
云梦迟行了礼退了出来，想想不管自己做的是对是错，都已经过去了，做都做了也没什么好再想的了，便赶紧去向公主问了安，径自出宫去了。今天可是有约了病人呢，可不好让人侯得太久了。
且说云梦迟走后，皇上转向云梦泽道：“对这件事你怎么看？”
小妹回话时，云梦泽便一直在细细思索，此刻闻言，便回道：“皇上，微臣以为，这些人怕是北齐太子的人。”
皇上微微颔首：“这次北齐大兵压境，公然问罪，想必是有十足把握，大皇子在我大隋境内必然凶多吉少。但是如今看来，他们似乎并未得到正确的消息。”
“不错，似乎有人故意传递了假消息给他们。而且他们似乎并不知道舍妹有能力解毒。”说着，云梦泽将之前自己和小妹对自己郦州中毒一事的看法细细回禀，同时推测道：“大皇子此次来大隋，表面看来是求娶公主，实则来寻医。微臣觉得先前的试探乃是为了大皇子来中都铺路……”云梦泽看看皇上，见他示意自己继续说下去：“细细看来，这一回行刺事件，获益最大的乃是大皇子。他身上累中之积毒得解，虽是兵行险招，但置之死地而后生；而且也通过太子的出兵打击了太子在北齐的威信，削弱了对方的实力。只是……”云梦泽将自己的心头不解之处向皇上道出来：“微臣实在想不明白，北齐皇帝在其中持有什么样的态度。”
“哈哈，好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皇上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赞赏来：“梦泽，你们兄妹都是机敏聪慧，心思玲珑之人，尤其是你，眼光敏锐，考虑周全，颇有乃父之风……”他看到云梦泽那瞬间阴沉下来的脸，略一沉吟，转而问道：“你可知大皇子的身世？”
云梦泽摇摇头。
“世人都不知晓，前大周朝宫破之夜，孝贤皇后诞下一双麟儿，名字再号出双生脉之时已然定好，是为永安，常宁。”说到此处，看到云梦泽一脸诧异非常的神色，点头道：“永安，就是幽离失踪的大哥。幽离的母亲，被慕容霖休掉的前妻……”时隔近二十年，他说起这个名字仍然有些咬牙切齿，他恨他错待了月舞，虽然若非如此，就不会有他和月舞四年的相守，还有他们可爱的女儿……
“皇上……”云梦泽见皇上神色不定，半晌没有出声，不由得出声唤道。
皇上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正了正神色，继续道：“幽离的母亲带着永安皇子在一个忠心的护卫拼死护送下得以安全逃出来，但是护卫抱着的常宁皇子，则落入攻占宫廷的北齐人之手，生死未卜。”
皇上仰起头，似乎要看到遥远的过去，低低地说道：“后来，朕四处帮月舞打听，最后从你父亲的口中得知，当年的护卫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护得那孩子的毫发无伤，而自己却身上受伤无数，面目全非。”他的神色中流露出深深的敬佩，当年他能为月舞做到如此地步，而自己呢，非但没有护住月舞，更没有护住幽离，还有永安……
再次从皇上口中听到自己的父亲，云梦泽心绪和神情都非常复杂，却并不愿多纠结与此，于是便开口问道：“那孩子莫非就是……”
皇上点点头：“朕猜不透齐玄凛的想法，他应该是很清楚那孩子的身份，却把他以自己儿子的名义养育了二十年，却又放任身边的人那样对待于他……”一边说，一边摇摇头：“朕同样弄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当年为何要与大哥勾结，他的目的何在。”
“那大皇子可知道自己的身世？”
“如今如何朕不知，不过当年知晓的，应该只有齐玄凛和他，还有跟在他身边的影卫，你的父亲——云。”
再次听到皇上说到那个抛妻弃子的所谓父亲，云梦泽终于忍不住了：“他那样的败类，不配为人父亲！”
看云梦泽满脸难以掩饰的愤怒，皇上无奈地叹了口气：“梦泽，你错怪你父亲了……”
云梦泽闻言，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皇上。
皇上知道他在等自己的下文，也不作停顿，继续道：“你以为，朕只是看你因缘际会之下救了公主就如此全心信任于你，不做丝毫隐瞒，托你于重任？”他摇摇头：“不知是朕看到你的品性、忠诚和对幽离深厚的感情，更重要的是，你是他的儿子，你的父亲，他是朕，是幽离母子的恩人。”
“怎么可能？”云梦泽此刻心中的惊异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不是助纣为虐之人么？他摇摇头：“即使如此，他仍是个抛妻弃子的混蛋！”他近二十年积累在心中的恨意溢于言表。当年身怀六甲的母亲和年幼的自己被那个人狠心赶出府去，挣扎求存。在生下云儿之后就一病不起，郁郁而终。年幼的自己带着还是婴儿的小妹流落街头，乞讨为生，而那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次！从来没有尽过做父亲的责任！云儿出生时，他这个所谓的父亲在哪？他们母子三人贫病交加时，他这个所谓的父亲在哪？母亲重病，抑郁而终时，他这个所谓的父亲在哪？他和幼小的妹妹饥寒交迫、无家可归时，他这个所谓的父亲在哪？他们被人殴打辱骂，任意欺凌时，他这个所谓的父亲在哪？浓烈的恨意让云梦泽的心生生地抽痛不已，可是偏偏那个人已经死了，早在十六年前就去了阴曹地府，他这么深、这么重的恨意，该往哪里发泄，该让谁去承受？这样没有出口的恨意如同恶毒的魔鬼，日日啃噬这他的心，每每想起，都痛彻心肺，无法排解。
皇上站起身来，来到他的面前，轻轻地拍拍他的肩膀：“朕知道你们兄妹受了很多苦，说起来都是为朕所累。”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世人只知大隋开元皇帝有忠心的四大影卫，却不知地字号玄卫是朕的生死好兄弟。当年，大哥西巡回来，趁朕不在府中，逼着当时怀有身孕的月舞进宫，欲加害于她，多亏云兄急智，救得月舞一命。只是不曾想，他心思恶毒，居然暗中在月舞身上种下无解之毒。云兄当时虽然搪塞过去，但心知已经引起大哥的怀疑，他深知，那个人冷酷多疑，宁枉勿纵的心性，料到自己丢掉性命只是早晚之事，但是他不忍更不舍你们母子三人因自己受累，才狠下心来，留连风月，眠花宿柳，赶走你们母子，还要忍受你们母子的误解，世人的唾弃，他……真的非常痛苦……”
一边说，皇上一边走到墙角的柜子边，伸手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箱子，打开来，是被层层锦缎细细包裹的一黑一白两块玉佩。
云梦泽看到，脸上的神色不由得柔和起来：这个东西小时候他见过，娘说这是她和爹爹的定情信物，云家的传家玉佩。小时候爹爹还专门给他讲过这个玉佩的故事，这是云家祖上一位著名的贤人传下来的，一黑一白，刚好配成一个完整的八卦图，所以叫做八卦玲珑玉佩。娘说，以后黑的一块要给自己，白的一块，则要留给他的小弟弟或着小妹妹……想着想着，他的神情又不由得阴冷起来，后来，后来娘被他净身出户，身无分文，带着自己艰难求存……
皇上将玉佩拿起来放在他手中：“你爹爹，没有一刻忘记过你娘和你们……这两块玉佩，是他临终之前紧紧捏在手中的……他嘱咐我不要告诉你，是怕你们会受伤，所以宁愿你们一直恨着他……可是朕实在不忍心你一直这样误解你的父亲……是朕连累你们家破人亡，朕定会好好补偿你们……梦泽，朕知道你一时之间很难接受，朕放你几天假，你自己好好想想，不要为难自己，也考虑一下，要不要告诉你的妹妹……”
云梦泽怔怔地，许久都说不出话来，皇上的话，颠覆了他这么多年支持他存活下去的信念，他实在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一切，只是紧紧握住玉佩，默默地走出去了。
在他的身后，皇上无力地在案几后坐下来，心中却暗暗地发誓：这一次，一定要保护好身边所有的人，遇神杀神，见佛弑佛，即使拼尽全力，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即使，将要面对的人，是你，我的亲兄。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