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明翠之城 capter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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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小允一直工作到凌晨二点，当她拧暗台灯准备睡觉时，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葵子”。
“葵子这么晚……”小允想说，葵子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可是对方的哭泣让她语塞了。
“小允……你还想知道那双鞋子的故事吗？”葵子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抽泣着道。
她提出要买那双鞋子时，葵子告诉她那双鞋子是无论如何自己也不会卖的。鞋子背后肯定有故事不必怀疑，但到底是什么故事，小允没有追问，她不是那种喜欢逼着别人说出自己秘密的人。
她轻轻地点点头，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可是对方的葵子却看到她点头了似的，招供似的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从自己的初恋男友和自己相识，到他成为一名鞋服设计师，再到他亲手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为自己制作了那双作为结婚礼物的鞋子……然后是，在婚礼的前几天，男人移情别恋了……
“很庸俗的故事对不对？但是，我就是无法忘记他……”
“不庸俗。”小允打断她的话，“如果这也算是庸俗的话，那这个世界上……”
“所以，司空隐一定是把鞋子送给你了对不对，当作情人节的礼物送给你了！”葵子像突然发现自己失踪的孩子正被别的女人牵着手在游乐园玩似的逼问小允，“你也知道，我不可能违拗他——在这个岛上除了图门氏的人之外没有人敢违拗他！所以我不得不把鞋子以最普通的价格卖掉！但是我有把握他一定会把鞋子送给你……现在，你知道了鞋子的秘密，我想问的是，你肯将鞋子送还给我吗？鞋子的价款我会加倍补偿的……”
“鞋子……不在我这里。”小允为难地说，她为不能帮到葵子而深表抱歉。
“你骗人！”葵子像疯了似的在电话的彼端大吼大叫，“虽然不知道你和司空隐这种人有什么关系，但是从他的表情看得出那双鞋子肯定是为你买的。那是情人节的礼物，那是他肯定会送给你的礼物！”
“他没有……”小允颤抖着双唇吐出这几个字。
“你骗人！骗人！骗人！”
“我真的……”电话这端，小允的眼泪落了下来，她对如此不能被人信任的自己深感厌恶。
“……那好吧，”葵子的声音像被某只机械的手掌调控过似的，顿时丧失了所有的感情。小允屏住呼吸，她知道，一定会有不好的东西会趁着这个空隙侵略进来。
“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一阵忙音。幽灵般无力的小允抹了一下眼泪，一边哭一边敲西作房间的门。
那天晚上，他们拆开了所有的巧克力——希望在某个较大的盒子里，可以发现一双高跟鞋。
“她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西作吐出一只烟圈盯着香草。
“你已经看了吧？”香草盯着窗外即将破晓的天空。
“什么？”
“《城堡》。”
香草在想，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呢？土地测量员突然转身向森林走去，他再也不想进城堡了。城堡，我们每个人都有一座自己必须到达的城堡，或者说，必须攻破的城堡。岁是小允的城堡……那我的城堡是什么呢？
西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起身向门外走去。走廊里昏暗的灯光投射在门内，一个小小的身影映在墙上，流浪的小猫似的，在那里扒食着什么。
西作将手中的香烟丢在地上踩灭，他像盯着一片朦胧的夜色那样盯着那个坐在地板上吃巧克力的女孩。她的脸在灯光下是那么苍白，一点儿表情也找不到的一张苍白至极的脸，苍白的嘴唇在吞噬巧克力——他们费了半夜时间拆开的成堆的巧克力。
西作在她的身旁坐下，捡起一块塞进嘴里，“你是哪家的孩子？”
女孩用手指了指对面的605室。
“噢啦，住对门，我竟然从来没有见过你！”他盯着女孩手背上扎着的输液管，一只小型的装有轮子的输液架支在她的身后，那只玻璃瓶在灯光下发出瘆人的凄惨色泽。这个孩子已经病入膏肓了吧……
“为什么起那么早？”西作望着往一只书包里不停地装巧克力的女孩。
“不是起那么早，是还没有睡。”女孩头也不抬地说。
“还没有睡？”
“阿吉在工作。她是一只夜猫子。”女孩说过之后扛起书包推着输液架走进了605室。门在他的面前“砰”的一声关上了。
直到午饭时间小允才从床上爬起来。
“不用上班真好啊！现在我们三个都是有闲阶级了！”西作开着不合时宜的玩笑。
小允望着并排坐在沙发上的香草和西作，这两个好看得出奇的孩子，自从买了那台小电视之后便每天动也不动地坐在那架小沙发上看着。
“我想向葵子解释一下……”
“不用了。”西作说，“她并不是一个纯情的女人，却总喜欢把自己想象得很纯情。”
“可是，那双鞋子真的不在我这里。”
“那你打算和司空隐交往了吗？”西作望着电视中正在转播的某个毒品走私组织在美国的基地被齐窝端掉的消息，他颇为满意地盯着司空隐拿着手枪暗闯密室的情形，“从一个男人的角度来看……”他没有再说下去，从小允的表情看得出，再说下去只会飞来横祸。
“砰砰砰”——
“请问，你找阿多斯，波尔多斯还是阿拉米斯？”西作走去开门，
当看到笔直地站在门前的司空隐时，他有一种错觉——这个人是从电视中直接跑出来的，就在他的身后，香草所注视着的那副小小的电视屏幕中，这个男人正在同毒品走私者斗智斗勇。
“居民身份调查。”他说。虽然直奔606室，但这怎么着也是一项例行公事的调查。在敲门之前，他盯着写有“幸福之家”的水晶牌看了好久好久。
因为没有身份证，面对司空隐的盘问时，小允显得局促不安。
“你是在2012年，12月20日到雾岛来的？”
“嗯。”
“那，跟我到警署走一趟吧。”
“你为什么总是把她照得那么难看！”司空隐盯着电子显示器上小允的寸照。
“这已经很周正了。”因为已经重拍了五六次，连采集照片的工作人员也有些不耐烦了。
“可是……”
“没关系的。”小允拍拍屁股从板凳上站起来，“我的脑袋一直都显得很大。”
“她的名字。”那个戴着眼镜的长着八字眉的女登记员抬头问司空隐。
“陆小允。”他对女人道。
“叫这个名字的女孩好多啊……”那个女人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着。
“多久可以拿到身份证？”小允问。
“一个月之后。”司空隐盯着她头上那一缕卷起来的头发，连脸都没有洗呢，这个家伙。一路上，他都在注意那一缕头发，一直想伸出手去将其抚平，但是却缺乏伸出手去的勇气。在内心深处，他是一个怯懦的人——也就是说，在面对小允的时候。
“那可以先开一张临时的身份证明文件吗？”2月20号的时候，小允要参加Black Pol举办的比赛。
从警署出来时，已是日暮时分——真是毫无效率的一天啊！
“去吃点东西吧。”司空隐调转车头向帝都饭店开去。
“你很喜欢那双鞋子对吧？”小允问他。
司空隐的心漏跳了一拍，“你很喜欢那双鞋子对吧？”那是他一直都想问她的话……可是现在……他的心，如一团乱麻。这是面对小允的时候司空见惯的情绪，他的心总是在小允的面前出卖自己。他失去了一切判断、猜测、推理的能力，本来那样一窥即透的、微不足道的人类的心，现在他却完全搞不懂了。
这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人，这是他在无法判断的时候做出的唯一的判断。因为，我无法窥透她。
“你有想吃的菜吗？”司空隐将菜单递给她，
“烘焙苹果。”她看也没有看那簿包装得圣经般金碧辉煌的菜单。
司空隐皱着眉头，“那，想喝什么？”
“桔子汽水。”
烘焙苹果和桔子汽水——街头巷尾的小餐馆提供的菜式和廉价饮料，帝都饭店又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呢？不过，他还是来到厨房向那位法国厨师交待了苹果的烘焙方法还有桔子汁与碳酸素的混合比例。
“做得不好吃。”小允用小勺舀了一勺品尝着，然后又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桔子汽水，“味道怪怪的……”
司空隐拿着刀叉的手端正地架在桌子上，很明显他在望着小允盘子里烹饪失败的苹果发呆。
“换一下可以吗？”
“嗯？”
“用烘焙苹果换你的意大利面？”
司空隐像被施了魔法似的将意大利面推到她的跟前，然后那盘烂乎乎的苹果就属于自己了。他像吞噬空气一样吞噬着盘子中的苹果，突然间意识到了意想不到的幸福。
这座岛就像一把可怕的花束：难民，战犯，走私者，恐怖组织，黑市交易……他可以轻而易举地看透每个人的意图，但是却无法看透小允。她出现在这座岛上，将自己放置在有毒的花束里，她因为太过透明而无法被他看透。他看到她在高处，一个明净的苍穹，一个最深的海底。他面对着这个世界上自己唯一无法看透的人，心里竟有了莫名的恐慌。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慌。
回到幸福大街的公寓时已经晚上九点了。西作像吃药一样吞咽着香草准备的精美晚餐。香草一看到小允和司空隐，便抱着一种侥幸的心理询问道“还没有吃饭吧？！”
“嗯。”望着满满一桌的饭菜，小允怎么忍心说吃过了呢，“噢呀，肚子好饿啊！”她一边说着一边直奔饭桌。
司空隐望着趴在桌子上打开保温罩的小允——她在撒谎。其实真正肚子饿的人是司空隐，他只吃了一只烂乎乎的苹果。灰仔——他们为那只猫新取的名字，正从桌子底下跑过来，来回地蹭着司空隐的脚。
“哎呀，真对不起！”西作很不客气一脚将猫踢开，“这只贱猫！”
大概只有香草注意到了司空隐手指间的空缺吧，那时，他正伸出手去要抱灰仔。
“那只猫真可爱。”司空隐寒暄过后便来到桌子前坐下了。
香草从来没有从自己的厨艺上感受到如此严重的幸福。小允和司空隐像两个毫无味觉的人那样，仪式般地吃着她准备的饭菜。
西作吃惊地望着那两个人，他们喝汤的神态，竟然奇迹般的相似。
在喝第一口汤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吧——咸得发苦的罗宋汤，但是就像一个半夜被梦吓醒的人怕惊扰到身旁的人那样，他在意识清醒之后便慌忙噤了声。他看了一眼幸福地喝着汤的小允，然后配合他的幸福似的，用一种无知无觉的表情喝完了自己的那份。
这个男人是爱小允的。西作在心里做出这样的判断。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明翠之城 capter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