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明翠之城 capte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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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允具备一个漫画家的气质——也说是说，晨昏颠倒的气质。如果不是因为要去鞋服店，她的这种习惯肯定会愈演愈烈下去，现在，虽然每晚都画漫画，却很少在12点之后入睡了。工作真好！她总是这样对自己说。第一个月她拿到了3000元的工资，并领取了600元的奖金，拿到钱的小允没有买那双红色的高跟鞋子——葵子即使丢掉店里所有的鞋子也不会同意以哪怕连城的价格卖掉那一双，这件事是小允后来才知道。拿工资那天他们开了个小小的庆功会……是两个从来没有体会过工作乐趣的人主动提出的，他们就像站在阳台上看着别人家的烟火，那种感觉，既遥远又亲切。
为了让小允安心画画，他们颇为细心地替她准备了各种画具，香草望着那些不同碳素的铅笔，羽毛刀，可以画出不同椭圆的尺子，倾斜的桌面，墨水台，修白液……心里布满了幸福感，她安静地站在一旁看一副副草稿变成完整精致的画。
小允、香草、西作——大概他们中的每一个都会觉得生活会这样永远相安无事地进行下去吧？
“对，生活会这样永远相安无事地进行下去！”这就是香草能够想到的最大的幸福。对幸福，她有一种独特的定义，那就是保持现状，或者说，不要再恶化下去……
冬日的雪消失殆尽。鸟开始叫了，细心的人会发现窗外的枝头竟跃跃欲试地想要吐出叶子来呢。
2月14日。
情人节。
清晨百货商店的大屏幕上，岁微笑着，“情人节快乐，小允。”
在那一刹那，她的表情怔怔的，似乎被洒水车扑面泼了一脸的凉水。
“诶，小允，我看过一个故事。”西作戳戳她的脑袋。
“什么故事。”
“弗兰茨•卡夫卡的，《城堡》。”
“讲了什么？”小允的目光从显示屏移到西作的身上，然后再移到前方的红绿灯上，他们并排向卡西欧鞋服店走去。
“一个被城堡征用的土地测量员，却无论如何也进不到城堡里去。”
十字路口的灯转成红色。小允站在那里，果然，还是无法瞒过他那双海水般冰澈的眼睛啊！
刚到卡西欧，葵子就兴奋地迎了上来，“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哦！”
小允脸上的表情苦苦的，对于她来说，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天大的好消息啊。
“有一个见到岁的机会，你要不要去？”
或许这真是一个好消息……她这样提醒自己，但是之前所做出的努力和失败成双成对地逼近她，宛如凶猛的兽群在一齐被放出时发出的嘶吼，它们迅速地跑入自己的巢穴，从她的身体里呼啸而过。她想起了西作说的那个无论如何也进不了城堡的土地测量员。
“我去。”
“是与岁和拍MV的林诗序小姐要用的鞋子，你可以找岁的经纪人杰……所以，说不定会见到岁哦。”
“只有林诗序小姐一个人吗？”小允接过葵子递上来的十几双鞋子。
“人家可是大牌明星，又是新曲MV，所以特别上心哦。本来说要看三十双，我再三保证会拿店里最漂亮的鞋子过去才努力减少到这个数。”葵子将杰的名片交到小允手里。
望着终于向自己敞开大门的城堡，小允想到的是：岁真辛苦啊，情人节也不能休息……还有，葵子没有将那双漂亮的红色高跟鞋放进去。
进入Black Pol之后，小允好不容易燃起的一丝兴奋渐渐地被浇灭了。她意识到了城堡的强大，也就是说，即使你进入了城门，能不能到达你要进入的那一块区域也未可知——这是一座拥有成千上万个门的建筑，她的岁被锁在众门的最里端。
她敲响了拍摄室的门。出来的不是杰而是一个脸蛋漂亮表情造作的小姐，“这些鞋子是我要的。”她盯着小允卡西欧鞋店制服上镶着的小小名牌——陆小允，眼睛像被年后的阳光晒到的猫一样迅速地眯成一条线。
“你到走廊尽头的化妆室等一下，我在那里试穿！”其实，林诗序完全可以在拍摄室试穿，别说鞋子，就连上衣她也是毫不羞耻地在岁的面前换来换去。
“那个……”看吧，小允一直就是这种语气，这是一种处处碰壁后毫无把握的语气，“土方岁，我可以……”
“不可以。”林诗序毫不客气地打断她，“你去到化妆室等着，我再拍一个镜头就过去。”她转身走进摄影室，没有掩紧的门内传出杰的询问声。
“没什么，不过那种粉丝很难缠哦。”林诗序说道。
“哪种粉丝？”
“异名族——‘小允军团’啊！”
小允足足等了一个钟头，林诗序又翻来覆去地试了近二个小时，她不是嫌衣服不好搭配就是嫌跟太低，总之那股磨蹭劲就像一个叼着尾巴的蛇。
回到卡西欧已经过了吃午饭的时间，小允借口吃过了拒绝了葵子递上来的三明治。她像一架小小的机器人一样，怔怔地站在那双鞋子前发呆。她身后的液晶电视里正在播放岁去年很红的那首《永恒的吻》。她自欺欺人地背过身去，却没有注意到自己一直盯着的玻璃窗里正反射出岁英俊的面庞。
当时，岁与我只有一墙之隔，我甚至听到了他和导演讲话的声音……
“欢迎光临”的电子音响了起来。一大早起到现在都难得有客人进门，闲得无聊的葵子主动迎了上去——当然，葵子的这一主动里包含了许多条件反射的成份，即一看到年轻、英俊、西装笔挺的男人她就总是忍不住要靠近，她的人生信条是“男人的魅力若非正式穿起西装就无从判断”。但是这一次，她却在客人推开玻璃门进来的一刹那向后退去——像羔羊在狭路遇到了饿狼一样地，向后退去。
玻璃里，岁的身影缓缓地消失了。
他说，“情人节快乐，小允。”声音低沉，像从地铁中发出的，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忧郁的温柔。
她转过身来，原来，电视在岁说出最后那句话的档被司空隐关掉了，他对她说，“情人节快乐，小允。”
他拿起那双鞋子，审视着鞋跟的高度和那眩目的红色——和她那天穿的鞋子一模一样，她穿着那双鞋子时真漂亮啊。
“对不起，先生，那双鞋子……”小允话刚说一半就被葵子制止了。
“您……”葵子望着司空隐，
“可以让她试穿一下吗？”司空隐指着小允。
葵子像被施了魔咒一样点了点头。
“可是，那双鞋子……”小允被司空隐按着肩膀坐在沙发上，他蹲下身来，摘掉她脚上穿着的黑色矮跟皮鞋，将那双高跟鞋子套在她的脚上。
他的头发像黑色的流水一样柔顺地垂下来——那是小允一直想要的头发，又黑又直，光泽柔顺。阳光从对面的橱窗射进来，洒落在他的耳朵上，那一片嫩叶般光滑柔软的耳朵晶莹剔透地切断太阳的光芒，但又好像是没入那团光辉中似的。
他果真很美。那猩红的，如四月蔷薇般的嘴唇微微地颤抖着，如微风吹碎二月清凉的湖面。如果小允没有看错的话，那他一定是在笑！
多漂亮的鞋子啊。你一定很爱这双鞋子吧？但是，在他的心里有一个痼疾，那就是有些东西一旦说出来，就会变得像谎言一样——这或许是他说惯了谎言的缘故吧。如果他鼓起勇气向小允告白，如果他这么做，即使再怎么真心实意，也觉得如同扯谎一般。
现在，他要开口了，可是他说的是，“多少钱？”
“2 14。”葵子说出这个不是太高也不是太低的，努力使其听起来颇为合理且容易成交的价格。
2月14日，情人节。那天，“维内拉”在美国的基地被连窝端掉了。
情人有什么好的，还是家人来得可靠温馨啊。基于这种考虑，那天，西作将写着“606室”的门牌拆掉，钉上了写着“幸福之家”的精美水晶牌。
“世间的一切无疑都在癌细胞一样迅速地恶化。我们越来越老，空气越来越稀薄，亲人越来越少，像雪花的消融一样，像迫不及待地跳入地狱一样，一切都在大笑着走向灭亡……所以，如果可以一直保持现状的话，该有多好啊……可以一直保持现状的话，我们就可以在走上断头台之前快乐地畅谈，快乐地评论着永远也不会走上的断头台。”
那天，香草没有准备晚餐，桌子上堆着小山似的巧克力。
“可是我们却收到了这么多巧克力。果真，女朋友什么的还是越多越好啊！”他将一颗心形的巧克力塞进小允的嘴里，口是心非地说。
“一个就够了不是吗？”小允嚼着巧克力，原来巧克力这么甜啊！
“你说的是巧克力吗？”西作明知故问。
“是女朋友。”
“如果是小允的话，一个就够了。”西作越来越喜欢调戏小允了，因为她明明是个那么聪明的女孩子，但是面对某些问题时总是笨头笨脑的。
“不行啊！我已经有岁了！”
“那就顺便算上我吧！就算是赠送品！”
“……”
“那本书你看了吗？”香草总是在自己陷入险境时出手相救，这让小允时常对她感恩戴德。
“没。”
“为什么？你一向喜欢卡夫卡不是吗？”
“不喜欢那本书封面的颜色……”西作说。
“香草……”小允吞尽喉咙里腻歪的甜味，“要怎样才能进入城堡呢，那个土地测量员？”
“他永远也进不了城堡。”香草的脸上有一种味苦的笑，就像巧克力一样味苦的笑。小允的心里有某种细若游丝的东西轰然断裂了，那我——还能见到岁吗？
“啊啦！”西作大惊小怪地拎着一包巧克力叫起来，“竟然是理查德送的巧克力哦！香草你真有两把刷子！”
果真有两把刷子吗？可是我怎么觉得自己的手笔如此灰暗呢？香草挥去脑子里不愉快的想法，对小允道，
“好好画你的画吧，小允。好好画画的话就可以进入城堡了——2月20日Black Pol会举行一钞年度新剧选题大赛’，无论是小说，剧本，漫画，只要内容合他们的口味都有可能入选哦。如果你的《艾德里安》被选中的话，恐怕想不看到岁都难吧？”
“《艾德里安》被选中的话，就可以？”
“他是新剧的内定男主角——这可是岁第一次拍片子哦。”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明翠之城 capter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