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色之兽》司空隐

16、明翠之城 capter16 我害怕这是

　　“我会保护你的，小允。”在拉着她逃避亲卫军的时候，岁这样说着，“从今天起，舆论、嫉妒、跟踪、监视……我要将所有可能发生的危险全都摒弃在你的生活之外。”
　　他们躲进小区公园的树篱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岁的脸上，“无论如何，你都只是我一个人的小允。”
　　他们像看到自己不认识的生物一样，死死地盯着对方的脸，他们像防备世界的小动物一样，一整个上午都躲在那里。小允感觉到，幸福的瓶子现在装得满满的，一不小心就会流溢出来了。
　　“这个世界可是相当可怕的呢！”岁掏出墨镜戴上，
　　这洁白明朗的静谧，掺杂着野草的清香与幼树的香气，让人看到一种潜藏在世界身后的东西——其实，小允也感觉到了一种潜在的恐惧。对于报纸上的报道，岁并没有追究，他只是单纯地抱着天真的态度感谢那份报纸帮自己找回了小允。
　　小允没有讲自己为了进入城堡所采取的诸多措施——现在说那个不合适，但是自己或许会在五十年之后说，那个时候，岁和自己都垂垂老矣……
　　“是啊……怎么办，像携着巨款上街的人一样，心里好紧张啊！”他将口罩挂在小允的耳朵上。他之所以自己戴墨镜而让小允戴口罩是因为他觉得戴墨镜很帅，而戴口罩很热。笨蛋小允一定没有想到吧！
　　“那我们一直躲在这里吧，等天黑了再出去。”
　　“不要！”岁断然拒绝，他将手机开机，不等拔完杰的号码，杰就已经打过来了——看来，他是一直在打。
　　“在哪，你这个家伙！？竟然关机，这边都快急疯了，今天可是最重要的那场……”
　　岁像怕被辐射到一样将手机拿得远远的，等杰平静下来之后，他说，“现在我被围困了……”
　　“不是让你不要单独出去吗？又被围困了！”不等岁讲完杰又大吼大叫起来，
　　“席地公园，你现在来接我。我躲在湖边的树篱里。”岁讲完后忙挂断电话。
　　“去我家好不好？”他问小允，“除了我家以外，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安全啊。”
　　十分钟之后，杰就赶到了。岁软磨硬泡，终于说服那个可怕的号称“欧阳五雷”的导演取消了下午的拍摄计划。

　　午后的阳光充满馨香。敏昌路的尽头那所简洁的白色建筑就是岁的住所。庭院里云朵形小巧的喷水池，以轻松的格式点缀着的袖珍草坪，以及几株高大挺拔的橡树，真是恬静明快的庭院啊，更何况还有小鸟在喷水池沿啾啾地叫个不停。
　　岁告诉小允，那个正在修剪蔷薇花枝的男人是立廉，这里的管家。站在门口的两个女仆分别是悠和崎。
　　“到五月的时候，这里就会开满蔷薇哦！”岁满怀期待地打量着自己的庭院。
　　一只法国牧羊犬看到岁之后从屋里跑了出来，傻乎乎地舔起小允的脚腕，“好痒啊！”
　　“真淘气！”岁不客气地在狗狗的脑门拍了一下，这只取名亚历克山大的牧羊犬松开了小允的脚，开始在岁的身上扑来扑去，真是个劣性不改的家伙。
　　“是主人回来了！”长相酷似的悠和崎异口同声地说，
　　“主人有近二个月没回来了吧？”
　　“是啊，主人很忙啊！”
　　“还带了女孩子！”
　　“一定是女朋友吧！”
　　岁分别在两个女孩的手上亲了一下，他们两个高兴地转了一个圈之后才重新站回自己的位置上。
　　“他们有点奇怪。”在上楼梯时，小允附在岁的耳朵旁低声说。
　　“很正常啊，他们的程序就是这样的。”
　　“程序？”
　　“嗯。就是类似于习惯或是思想的一种东西。”
　　小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你还记得吗？”岁站在楼梯的转角处问她，“种仙人掌的时候，你总是会种死。”
　　小允苦笑着，“因为我总是一直浇水。”
　　“是啊，不过，现在有一种不会淹死的仙人掌！”
　　“真的吗？”
　　岁拉着小允一直跑了四层楼梯，贴着亚历山大和岁的照片的走廊让小允觉得很孤单——不是她孤单，而是觉得，这十年以来，岁很孤单。
　　铺着沙石的顶楼上，沙子被阳光晒得热热的。他用网子从养着金鱼的小水池里捞出一只小小的仙人球，一只手端着陶制的小花盆，另一只手在仙人掌的刺上轻轻掸了一下，小允感觉到一些冰凉的水珠洒在了自己的身上。
　　“真的诶！”小允高兴地拍着手，“它为什么不会淹死呢？”
　　“因为它是假的。”
　　她看到岁的脸上有一种奇异的笑，那笑就像偶尔掠过天空的云翳一样。
　　“这座宅子是我自己设计的！每铺一块石头我都会想：小允会不会喜欢呢？每种一棵草就会想：小允会不会喜欢呢……”
　　“这里的每一粒沙子，每一块石头，每一片树叶我都喜欢。”
　　他们不停地谈着什么，一刻也没有停下过。一会儿喝桔子汽水，一会儿又吃米布丁，不住地叫着，笑叫，把停在屋顶的鸟都惊飞了。真好……真是太好了。岁的心里有了种真诚的安慰，
　　“看，那就是多摩森林！那是息脉山！”
　　从顶楼向下看去，岁的房子就像建在一座悬崖上。南风吹送，树木的清香扑面而来。陡然下沉的地势使他们可以看到远处森林里树木的树冠。
　　“洁罗川在哪里？”小允问。
　　“就在森林的前面，那条白色的细带子——很漂亮吧！”洁罗川在森林和草地的衬托下像被谁随手丢在碧绿地毯上的一条白色丝巾。
　　“下次，我们一起去森林吧！”小允想起了西作买车那天对自己说起的事。
　　“下次是什么意思？”岁怔怔地望着她，“你是说，你要走了？”
　　她并没有想到要走，但是要说走，现在也的确是离开的时候了，夕阳在城市的另一端迅速地下沉，过不了半个小时，黑暗就要笼罩起这片洁白的屋顶了。
　　“不要走！”他紧紧地将小允抱在怀里，“你知道吗？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在害怕！我害怕这是在做梦！你怎么把头发剪了呢……你已经长这么高了，你和原来胖胖的小允不一样……我害怕这是梦。我现在多幸福啊，你一走的话，就算我回到同样的地方也找不到你了！”
　　“怎么会呢？”
　　“就是这样！我每天都做这样的梦。一离开，我就再也找不到你了，就算跑遍梦中见所有地方还是无法找到你！”
　　“你一定会找到我的，在幸福大街22号。明天我们就能见到了，明天。”
　　“可是，我等不到明天啊！我想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小允——我是那种为了明天的快乐而把点心放在枕边睡觉的孩子啊……”他拼命地嗅着她皮肤的味道，“虽然这里和橡树屋不能相比，但是，你不讨厌吧？”
　　怎么会讨厌呢，分明爱还来不及呢——
　　“可我必须要回去，否则香草和西作一定会担心的。”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