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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明翠之城 capter12 利用一下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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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被囚禁在只有巴掌大的岛屿上,无论是你离开我的世界再也不回来,无论这个世界怎样恐怖、充满恶意的变幻莫测!我也总是幸福的。没有人能否认我的这种幸福,因为,他们永远也无法从我这里找到借以否认这一点的证据。
她盯着幽蓝的天空泪流满面。钻石般的,寒冷的星辰,感冒了似的寒冷的星辰……
如果说,我是幸福的,那借以达到幸福的途径,是怎样的呢?
“阿吉说,想要幸福的话就得不择手段……”安安的话像键入般铿锵作响地掷进她的脑海里。
不择手段是怎样一种情况呢?K做的那些努力算不算不择手段呢?可是K最终也未能进入城堡不是吗?那我,要怎么做呢?
她像尺蠖那样钻进被子里。办法,总会有的不是吗……我只是试图将自己所可能遭受到的伤害减小到最少,多么让人厌恶的自我保护啊!
翌日清晨,小允单枪匹马来到检察院的办公大楼前。那日的天空中飘浮着雾气般的雨,似乎没有在下,但是如果仰起脸来就能感觉到凉凉的。小允在7点时就到了这里,等了近一个小时的她现在手脚冰冷,玻璃门映出她的脸来,没想到自己竟然显得那么苍白!她拼命地揉搓着自己的脸颊,希望皮肤有点血色,为了让嘴唇看起来更楚楚动人一些,她用牙齿咬来咬去。
一个看起来酷似葬仪师的女人从头到尾地打量着小允,露出一种很不舒服的表情后走进自动开阖的感应门。
小允怔怔地望着那个女人直挺的背景,被百般蹂躏的嘴唇终于从牙齿间逃脱了,无力地在她依旧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柔和的茜色。
我到底在做什么?这种自我谴责让她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无数双鞋子像死亡的鱼顺着河流漂去一样从她的眼皮底下掠过。然而,有一双鞋子折了回来,它在自己的面前摆得那样整齐,以至连对服装品牌一窃不通的小允也认出了那是一双Dior的鞋子。
“来这里有什么事?”
“我想……”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底有一种她所不懂,一个生活贫乏的孩子站在糖果店门口的期待一般的东西。小允内心的软弱突然让她极想满足他的那一期待,但是,关键是她弄不懂他所期待的到底是什么。
她抬起头望着他,“我真的很想看熊猫。”
“哈?”这个回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小允重复了一次,“我很想看看你上回说的熊猫。”她的表达中故意加上去的“你上回说的”那几个字,让他突然有了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他意识到,她不仅仅是因为喜欢熊猫才想看熊猫,她是因为他提到了,她是为了不辜负他的邀请才去看看熊猫的。
真是个毫无职业道德,对工作毫不负责任的家伙!他甚至没有进办公楼,甚至没有把手中的文档放进去就带着小允离开了那里。
现在,小允就坐在自己的身旁,那个亲爱的副驾驶座上!
他感到自己的内部有一种东西正从朦胧不安的泥泞中鼓出来,气泡一样漂在灵魂的表面,发芽一样挤破他的皮肤,想要向世界展现自身秘密的光鲜。在那个瞬间,他确信人世间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我已经吃过早饭了。”小允望着那座建造得有点夸张的洛可可式的建筑,这就是上次吃烘焙苹果的地方。
“熊猫就在这里。”司空隐说着帮小允打开车门。
“是用来吃吗?”小允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嗯?”
“他们是要吃熊猫吗?所以才把熊猫弄到饭店里来?你要我看的是死的熊猫吗?是熊猫的肉吗?”她的表情十分严肃。这一点让司空隐哭笑不得,“世界上只有十二只熊猫了,不会有人吃熊猫肉的。”
在求证了自己要见的熊猫不是关在笼子里嗷嗷待宰的牲畜也不是摆在案板上切来切去的肉块之后,小允才放心地从车上下来。她每踏上一级台阶都要在心里责怪自己一遍:真自私啊!本来香草,西作和安安都想看熊猫的……
帝都饭店的顶楼。司空隐将电子钥匙插进锁孔里。
“隐。”
“你怎么在这里?”司空隐用一种似乎是厌烦的语气问伽蓝。
“因为想见你。真是狠心啊,出差两个月竟然一个电话都不打,如果不是向徐增打听,我现在还不知道你已经回岛了呢。”伽蓝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盯着在自己看来属于“孩子级”的那个紧紧跟在司空隐身后的女孩。
“不怕我以‘私入住宅罪’告你吗?”看得出司空隐并没有将小允介绍给这个女人认识的打算。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你更讨厌以法律方法解决问题的人吗?”那个女孩子有多高?顶多一米六吧!那颗大脑袋刚到司空隐的肩膀!
“这是你妹妹?”伽蓝旁敲侧击地问。
“我没有妹妹。”他说。
伽蓝将一张请帖放在桌子上,“晚上的图门别墅烤肉会一定要去哦,兼人从安达卢西亚弄到了一箱上好的雪莉酒哦!”
司空隐没有去关伽蓝走后没有关上的门。这个女人说不定正躲在某个角落偷看呢——明明是举手之劳,可她就是不肯将那扇门关上。
他“哗啦”一声拉开窗帘,苍白的光线透过玻璃投在地板上,雨下得更大了。小允随着他来到阳台,那里有一架升降梯,“穿过这座梯子就到了。它叫清风。”
“你是说那个漂亮的女人吗?”小允跟在他的身后问,
他回头望着她,由于走在前面,他们彼此的高度相差更大了,“不是。我说的是那只熊猫。”
小允望着那一片翠绿,心竟然怦怦乱跳起来。司空隐用电子钥匙打开玻璃房子,一股温润的竹叶的清香随即扑面而来。
“真棒!它在里面吗?在里面吗?”此时的小允,心里大概就只有熊猫了吧!
在翠绿的世界里,一只黑白相间的动物是十分容易识别的,更何况,它又胖又大。小允毫不客气地跑上去抱住那只肥胖的熊猫,真白,真柔软,真温暖的熊猫!
“真幸福啊!真幸福……”她这样一直重复着。
“小心点,清风的爪子很锋利。”
“不会啦,不会啦……熊猫好温暖啊!以后,绝望的时候,我可以来这里吗?”
在那一刻,他坚定地认为,自己会因此而爱上这个世界——然而,她说,“熊猫好温暖啊……抱着它就会忘记所有的伤心了……”
于是,在那一刻,他十分虔诚地想要,变成一只肥胖的熊猫。
在幸福中,时光是那么容易流逝。小允想都不敢想,如果不是有清风的话,自己的这一天该如何渡过——天已经黑了,但是她在昨晚就想好的计划却一步也没有开始实施。像个兼具法官与罪犯两重身份的人一样,她毫不留情地给自己判了刑,但是那可怕的刑罚却是缓期执行的——她答应同司空隐去参加图门别墅的烤肉晚会。
图门别墅是建立在洗涯山腰的一座巴洛克式建筑,虽然建成不过三四十年,由于建筑风格的纯粹以及所处地断的肃穆,从远处看去婉然是座古物了。建筑的蓝图是由图门家已故的老爷子图门正宗亲手绘制的,下海经商后,这所建筑成了图门正宗在剑桥大学建筑系所学知识的唯一用武之处。别墅依山而立,占地四百公顷。主建筑占总面积的1/5,庭院内温室、泳池、高尔夫球场、小型飞机降落场等一应俱全。
司空隐之所以喜欢巴洛克这个词是因为,它的含义是:形状不规则的珍珠。
雨仍在淅淅沥沥地下着,玻璃温室的顶屋有清晰可见的水珠,拼命闪烁着幽暗的光芒,想要将自己点缀成繁星。
落座之后司空隐便感受到一种狂躁的不安。在离司空隐不远的地方,图门兼人缠着一位穿着黑色夜礼服的小姐,“我不是说让你去我的办公室吗?为什么爽约?不想在这里干了?”
“不是这样的,图门少爷……”女孩推掉他拉住自己胳膊的手,那女孩正是去年图门财团交接庆祝会上拉错一个调的那个大提琴演奏师,“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少爷。”
“有男朋友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兼人讥笑着,“难道你认为我图门兼人对像你这样的贫民心怀不轨?这样想的话你也未免自视过高了。我只是让你去一趟我的办公室。虽然只是个不入流的演奏者,但你毕竟是为图门集团服务的,我让你去办公室只是为了好好地调教调教你……”兼人捏着那女孩的下巴,“实话跟你说吧……”
“对不起,少爷。都是我这个当男朋友的不合格,结果让纱罗做出那种有损公司形象的事,请您看在我为公司服务多年的份上原谅她吧!”西装笔挺的年轻人把身子弓得像棵豆芽。
兼人用一种厌恶的表情盯着自己面前这个看不见脸的家伙,“看在你的份上?那你是什么来头?”兼人像端纱罗的下巴那样端起她男朋友的下巴。图门兼人迷着双眼,显然没有认出这个为自己家开了四年车的司机——不过看到男人棱角分明、太过健康的面庞时,他就立刻有了一种想要致他于死地的更为深刻厌恶。
“你怎么可以这样?”一只手拿着冰淇淋杯,另一只手拿着汤匙的小允盯着兼人道。
司空隐立刻预感到自己正在旁观的危机会立刻转移到自己的身上来。他回过头来盯着小允,不该让她穿这件纯白色的小礼服的,她看起来是那么漂亮。在图门兼人视线所及的范围内,漂亮是一种危险。
“你是谁?”身体略显孱弱的兼人来到小允的跟前弓着身问她。
“我妹妹。”司空隐端起桌子上的雪莉酒,将绛红的汁液倾进喉咙里。
“可从来没听说过你有个妹妹啊。”兼人质疑道。
“她就是我原来提到的自己唯一的亲人。请原谅我擅自将她带来,毕竟岛上最优秀的男人全都在图门家的门下。”
“原来是要钓金龟婿啊!”兼人冷笑着,“小妹妹,你觉得哥哥怎么样?”这个人果真十分喜欢端别人下巴,似乎他不伸出手去把别人的脸抹到自己这边就无法与对方对话。
“如果小妹可以嫁到图门家,那可真是求之不得。”
“求之不得?”兼人觉得这个词真是太不豪华了,只是,一个“求之不得”就足以让他丧失对某件事物的兴趣。兼人冷哼一声,看也不看小允一眼就离开了,幸好那个叫纱罗的女孩也早和自己的男朋友趁机逃掉了。
“隐,你知道吗,你的侧脸很残酷。”伽蓝盯着他的侧脸如是说道。
司空隐回过头来看向她,伽蓝的脸上露出了笑——说他侧脸残酷,是因为他侧脸的线条太标志了,还有,他从不正脸看女人,总是冷冷地侧过脸去。但是,在那个女孩盯着宴会上来来往往地人看时,司空隐却像一座不会转动的雕像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那样的一种目光,哪怕稍微在其他女人身上停留片刻的话,那女人也会像被烈火焚烧一样明确地感受到吧。但是,那个后知后觉的女孩……她到底在看什么呢?
从对面风风火火地赶来的安东尼救了司空隐一命,他不用花上十到二十分钟讨论那个脸的侧面是否残酷的问题了。
“这里有明星吧?”小允问。
“有很多吧。”隐说。
“那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