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色之兽》司空隐

11、明翠之城 capter11 屈辱的请求

　　就这样，《艾德里安》在漫画选区胜出了。小允高兴得疯了似的将三万元的奖金券在香草和西作的眼前晃来晃去。
　　“切，只有三万块！”那两个财大气粗的家伙异口同声地道。
　　绯色的夕阳映照在Black Pol办公大楼前的那几百级台阶上，不知为何，今天的Black Pol竟然门可罗雀。
　　“地球毁灭了以后，
　　我仍爱你爱得不知天高地厚。
　　为你再造一个新宇宙，
　　不死之身不死的温柔……”
　　《艾德里安》上面的几句台词直到现在还残刻在司空隐的脑海里，他走上前去问他们，“去看熊猫吗？”
　　三个人异口同声地答应着。是小允突然冒出的想法再次摧毁了这一机会，她说，“再过几日可以吗，我想岁一定也很想看熊猫。”
　　西作吐掉口中一直含着棒棒糖。他在司空隐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近乎风暴的东西，也就是说，他凭一个男人不易出错的直觉感觉到，看熊猫这件事已经从此成为一种天方夜谭了。这个男人，分明是在嫉妒。
　　他说，“那好吧。”然后便折身回去了。
　　红色的法拉利一阵风一样消失在街的尽头……
　　真是不可思议，分明是个性格阴郁的男人，为什么那么热爱红色呢？

　　2月23日是向参赛者宣布比赛结果的时间。一大早小允就敲响了对面605号的门。
　　开门的是安安，“阿吉从昨天就没回来。”她这样说。
　　“今天就要宣布结果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联系她？”
　　安安摇了摇头，“你能帮我换一下吊瓶吗？”她晃了晃输液架。小允发现瓶子干了，安安的血已经倒吸进吸液管里。小允惊慌失措地闯进屋里拿出已经配置好的药剂给她换上，看到透明的液体将那一管鲜血重新逼进安安的体内，她才松了一口气。
　　“你得了什么病？”
　　“候鸟病。”
　　“什么？”
　　“就是缺水症。如果不挂吊瓶就会缺水，像缺水的青蛙那样没精打采的。”
　　“真是不幸啊。”那样一句伤人的话，小允竟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当她发现后紧紧地捂住嘴时，安安快乐地盯着她笑，“不幸最好了。因为阿吉说，想要幸福的话就得不择手段。我觉得呢，如果必须不择手段才能幸福，还不如不幸的好……我可以和你一起去看熊猫吗？”
　　熊猫的事西作透露给安安的，大家现在都已经患了严重的熊猫妄想症。小允郑重其事地点头说，“嗯。”
　　“啊……那一定很幸福！”安安用双手捂着脸幸福地说。

　　小允赶到新台时已经过了入场时间。站在讲台上的不是昨天那个油头滑面的主持人，而是Black Pol公司理查德。
　　“……在近二十年来，我都未曾看过可以和《艾德里安》相媲美的漫画作品。作者空灵的画风和真挚清纯的情感不仅深深地打动了我，也深深地打动了在座的每一位评委，我们有理由相信，《艾德里安》肯定会再次揭起轻科幻爱情漫画的热潮……”理查德关于《艾德里安》长篇大论式的赞美辞完结之后，他清了清嗓子，“现在宣布这一年度选中的用以影视改编的作品——”
　　小允的心直跳到了嗓子眼，会是《艾德里安》吗？一定会是《艾德里安》吧，否则他的那些溢美之辞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一个打扮过度的女人走上了讲台，这就是有贤内助之称的理查德的妻子。理查德虽讲得一口流利的汉语，却一点儿没忘英国男人绅士的本份，他殷勤地帮自己的妻子脱去那件华丽的皮草大衣，可是理查德眼睛里那股不耐烦的劲让人觉得他似乎是把一张皮从自己夫人的身上扒下来似的。
　　那个女人在理查德的耳旁窃窃私语了二句。
　　理查德正了正脖子前的蝴蝶结，“本年度选中的用以影视改编的作品是，《禁猎》。”
　　小允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光的世界，被光极度污染的世界，整个世界一片炫白。而她的四围，是流转不息的，一层一层压过来的海潮般的掌手。这种掌声对她而言是一种类似于死刑宣告的东西。
　　会场的人慢慢地散去了。
　　小允一个人呆在那里，为什么不是《艾德里安》呢？是不是那个女人说了什么让理查德心绪不宁的话？要么就是他一不小心把题目念错了！不肯死心的小允，总是在关于岁的问题上产生太多的幻想，努力不使希望破碎。
　　她只身来到二楼理查德的休息室。走廊里，几个其他的候选者指着她的脊背叽叽咕咕地用第三者能听到的声音道，“又一个自讨没趣的！”
　　她推开了休息室的门，理查德正好熄了灯要走出来，看到小允后，他把搭在肩膀上的西服又放了下来，却没有将灯开开。
　　“你有什么事？”
　　“那个，我想问一下关于《艾德里安》……”
　　“啊，那部作品你也看了？你想说什么。”理查德打量着自己跟前的女孩，尽管她一直低着头，在昏暗中他依然发现了一种忧郁的美色。
　　“它，没被选中吗？”
　　“啊，是啊。被选中的是那篇很猎奇的小说，《禁猎》。”像确认似的，理查德瞟了一眼手中文档上《禁猎》那个题目。
　　“是谁的作品呢？”她突然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类似绝望的东西。
　　“神芜的。”
　　“不是阿吉吗？”小允急切地上前一小步。
　　“哈，”理查德苦笑着，“什么阿吉，你连神芜都不知道吗？就是那个在上年度作品印量超百万册的作家尸目神芜。”
　　“那为什么是《禁猎》而不是《艾德里安》呢？”小允向来对日本的作家不感兴趣，在获知不是阿吉之后，她稍微恢复了一点勇气。
　　“因为《禁猎》是一部充满悬念的优秀小说，用这种小说拍成电影一定会大受欢迎的，至于《艾德里安》……我并不看好。”
　　为什么？为什么？！小允的眼睛里流露出这样一种表情，分明在宣布结果前将《艾德里安》讲得那么完美，可是，结果却……
　　“你想知道吗？”理查德问，然后转过身去取来那本漫画集，随手翻着，上面全是用红笔改动过的地方，就像学习成绩极差的孩子的考卷一样，小允望着自己的宝贝，差一点就哭出来了。
　　“故事一点悬念也没有，内容也太老套了，你的意思是说，有两个外星人降生在地球是吗？那个外星人还是从一棵植物里出生的？简直是三岁孩子才会喜欢的东西嘛！先不说这个，漫画里的人物安插也显得很奇怪，为什么会有一只粉红色的怪兽？还有，你能告诉我，为什么那个人质会死于勇士之手吗？那个勇士是要捉住恶徒，但是他却把人质给杀了，那他还有什么资格当勇士呢？人质是不能死的，否则你就无法盈得世人的赞同……总之，这是我迄今为止看到的最可笑的东西。你还有什么话说吗？”这是一个以蹂躏他人的心为乐趣的人讲出的一席话。不是说他的说法是否有所偏颇，而是说，这样的一席话是不是需要以这样一种淋漓尽致的方式讲出来。
　　小允的眼泪流了下来，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她无比屈辱地喊出那句话，“求求您！这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她说那席话，如同吐出十几年来折磨着自己的病灶，如同放弃一切保存了太久弥足珍贵的东西似的。在讲出那句话之后，她的脑海里隐隐约约地浮出了岁的笑脸。
　　“你真的那么想入选？”
　　“嗯！”她像一个因为把作文写得乱七八糟而受老师谴责的学生似的，糊乱地抹掉眼泪。她觉得自己还有可能获得原谅。
　　“其实，任何作品都有它自身的长处。虽然我看不惯你的那篇稿子，但是的确有人极力推荐过……我要说的是，我并不是那种不知变通的人，我刚才翻时稍微留意了一下，发现这个故事还是蛮有趣的……”
　　是的，他是这样说的，那个男人的手指抹过嘴唇，发出一串模糊不清的声音。
　　“是不是因为您的夫人……”
　　“切，那个女人！”他发出一声冷笑。将稿子扔在桌子上，贴近小允，“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比神芜要漂亮哦。”
　　小允看到了自己努力逼近的道路的危险，那不是道路，而是一泊湖面。
　　“如果，你……”理查德捏着她的下巴，没有讲出下面的话，因为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接吻了。
　　被强吻的小允挣扎着，用颤抖的余力回想着，如果这样就可以见到岁，那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不是吗？如果可以见到岁，那到底要付出什么价码呢……可是，在面对异界的威胁时，她背叛了岁也背叛了自己，最后还是反抗了——
　　“Fuck！”理查德用手擦着自己流血的嘴唇冲着已经熄灯的走廊大骂着。

作者有话说

　　其实，小允真的为了岁什么都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