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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死里逃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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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月亮是下弦月,四周万籁俱静,在月光下看的不是很分明,也不是很灰暗,是否敌人正潜伏在哪里伺机而动呢?天心在月光下的小路上边走边想,不知不觉来到了若水的院子外。
今天晚上只有她、若水、护院和留守的捕快、还有监牢里的古尔邦留在此地,她心中总是有点儿惴惴的,如果敌人知道若水还未死,或者知道古尔邦已落入她手,她真不知道这些人是否可以安然无恙?虽然这次的保密工作应该不能不说是非常严密了,但天心始终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于是一入夜,她便独自一人在大院里四处巡视。
她不知自己为何首先就来到了若水的门外。看着若水房中灯火早灭,她心中思绪起伏,虽然她已经决定不再逃避感情,可是不管怎么说,她们现在还能互称姐妹,然而等案子一破呢?是否就意味着要么牺牲若水的幸福,永远失去她的友情;要么就因为她和剑魂得罪郡主乃至皇上而性命不保。对于第二种可能,她知道伴君如伴虎,皇上是不会念及他和剑魂的情谊的,她和剑魂只有死路一条,其实如果真是那样,她也甘心情愿和他殉情,这样也许若水才能够原谅他们。
她站在若水的门外阴影处,足有一柱香的时间,要不是还有她的体温和这深秋的凉夜格格不入的话,她和四周真的要融为一体了,然而就在这时,不该有的动静真的发生了。
一个矫健、轻巧的黑影从若水院子另一头的墙外掠过,在寂静、深沉的夜里留下一个若隐若现的轨迹。天心从这黑影出现的一瞬间,便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一个捕快的基本功夫岂非就是要在突发的情况下自己先稳住阵脚。
天心心中电光火石般的转了很多念头,难道若水未死的消息已经泄露?看来可能性不大,她在若水的房外这么久,丝毫未听见有任何动静,更何况这黑影分明是沿着墙外而来的,仿佛根本就没有进到若水的房间去。要么是祁连玉深夜来见一叶秋?好象也不太可能,他干吗要深更半夜、鬼鬼祟祟前来?而且还熟门熟路的直往里走,一叶秋应该没有将衙门详细地形相告。那么……天心突然心中升起了一丝寒意,黑影肯定是冲着古尔邦来的!
她一想到这,不再耽搁,拔足便奔,虽然那黑影已经没了踪影,但天心可以肯定,古尔邦现在已经处在了极端的危险当中。
果然,当天心抄了一个近路,牢房出现在前方不远处时,那黑影正从牢房内向外奔出,几乎和天心打了一个照面。只见他穿着异常蓬松的黑斗篷,从头到脚又都罩着一层黑纱,是男是女、是胖是瘦都难以分别,想必他是怕暴露身份才做如此麻烦、碍手碍脚的装扮的。
天心见他从牢房一进一出,丝毫没有遭到看守和天心部下的阻挠,想必看守们已遭不测,这让天心更加担心古尔邦的安危,难道她已经……
她不及细想,挺剑便向那黑衣人刺去,她知道这黑衣人在极短时间内狙杀牢房外的数名高手,武功深不可测,于是招招都是指向要害之处。
那黑衣人乍一见到天心显然大吃一惊,一时之间略显手忙脚乱。天心抓住这机会对他一阵猛攻,但黑衣人毕竟武功了得,在很短时间内便稳住阵脚、应对自如了。
天心知道杀敌于不备的时机已过,更加不敢怠慢,至于自己到底是不是他的对手,此时也无暇顾及许多了。
然而,眼见此人已渐占上风,可他不但迟迟不肯对天心下杀招,反而还四处躲避、竭力脱身,变的非常古怪。他在格开天心自右向左一记横扫后,突然左手一挥,甩出一道白烟来,身子也跟着向后跃去。
天心见状,正待要追,忽想起这帮西域武人皆有用毒、邪术等旁门左道,知道这烟有蹊跷,所以马上屏住呼吸,可就这么稍一耽搁,在那白烟的掩护下,那人已经逃的无影无踪了,任天心顿足也没有用。想到古尔邦生死未卜,她便先抛开这黑衣人众多的疑点,马上向关押古尔邦的牢房处奔去。
所幸古尔邦正坐在牢房的角落里,除了眼神呆滞的看着地面,并无异样。这时古尔邦注意到了天心站在牢外,于是抬起头来,凄冷的说道:“怎么?你等不及要来问我的答案了吗?”
天心不动声色的答道:“没有,我只是巡视到这里……可有什么异样?”
古尔邦犹豫了一下,显然是有什么事隐瞒了起来,她喃喃的说道:“没有……没有异样,我正要吃饭。”
天心注意到了牢门边放着的饭菜,她知道古尔邦的斋戒还没有结束,还不能吃东西,但牢房中糜烂、闷湿的环境使白天的饭菜早已显得黝黑、腐败了,甚至有些苍蝇在那上面盘旋。但古尔邦似乎并不介意,或者是她心中其实已经纷乱如麻,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古尔邦尽力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她慢慢的走到牢门边,拿起碗筷,甚至用手擦拭了一下筷子,然后抬头看着天心,问道:“那么,天心大人,如果没有什么疑问,我要吃饭了。”
天心总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她尽力找话道:“你……那么你考虑的怎样呢?”
古尔邦手捧着碗筷,一听到天心发问,又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我说过,我是斗不过他们的,他们要杀我,如同捏死一只苍蝇一样,有你又能怎样?”她此时低着头,目不转睛的盯着地上的死苍蝇,仿佛自己已经是它们中的一员了似的。
天心也盯着地上的死苍蝇,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来。
此时古尔邦抬头看着天心,道:“天心大人,真的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可要吃饭了。”
她这话已经是第二次问出口了,但天心隐隐觉出了什么古怪,她不置可否、并没有作答,只是看着古尔邦正慢慢的将饭往嘴里送,突然心中豁然开朗。
她一声大叫,伸出手穿过牢门的铁栏杆一把将古尔邦的碗筷打翻在地,连她送到嘴边的那一口也给震了下来。古尔邦愣在原地,不解的看着天心,仿佛在等待她的解释。
天心急忙将牢门打开,拉着古尔邦就走,甚至不顾她还是囚犯之身。古尔邦似乎也没有再要追问的意思,一味的跟着天心走,虽然她没有勇气象天心说的那样勇敢的抗击,但心里对天心倒是没有什么敌意了。
她们急匆匆的沿着小路,一路来到天心的卧房里。天心将房门关上后,才转头凝重的对她说道:“这是我的房间,放心吧,你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古尔邦更加疑惑,她试探的问道:“生命危险?你是说……”
天心打断她的话,道:“说的没错,你刚刚差点儿被人谋害了,你还不告诉我刚刚在我来牢房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古尔邦被天心严肃的表情震慑住了,不由自主的说道:“不……是,是有一个蒙面人来找过我,我并不知道他是谁,也看不出他长的什么样。但他知道你跟在后面,所以只是警告了我一下,让我不要胡乱说话,否则……否则我将……我将……”她似乎还心有余悸,不敢说出口,于是她转换话题道:“但是,他能在你重兵把守的大牢内来去自如,你又怎能说我是安全的呢?”
一句话将天心问的愣在了原地,她知道古尔邦说的没错,对方的势力、手段都不是泛泛之辈,自己这些人到现在还被他们耍的团团转,又如何能确保古尔邦的安全?但是她说道:“是,我是不能全权担保你的安危,但是我说过我会尽力,就是说我会不顾自己的生死来保护你,绝对不会将你丢下不管!”
天心说的如此决断,语气坚定,丝毫没有敷衍做作之意,不由得不让古尔邦心生佩服,在心中仿佛真的升起了一股温暖、正直的勇气。她语气柔软了下来,问道:“那么,你是如何断定我刚刚……刚在鬼门关外转了一圈?”
天心见古尔邦有相信她的意思,心里不觉放心了许多,她答道:“你难道没有注意你刚刚吃的饭里已下了剧毒?连苍蝇都死了一大堆,一定是那黑衣人倚在牢门边时放的。他让你不要轻举妄动是假,想造成你畏罪自杀是真啊!现在想来,那魏轲一定也是被他所害!”
古尔邦一想天心的话很有道理,附和道:“看来一定是这样。我们这些杀手随身都带着致命的毒药,他是可以利用这制造假象的。怪不得他没有当场杀了我,我还纳闷呢!”她边说,边从胸口取出一条挂着一个小瓶的项链,想必小瓶中就是其毒无比的“弹指断喉”。
天心点点头,觉得事情非常严重,虽然现在敌人还不知道若水未死的情况,但她不能肯定这个秘密能瞒多久。天心可以肯定的是,敌人还会回来视察古尔邦的,而此时剑魂、一叶秋都不在身边,要当机立断的定下一个两全其美的计策,否则,等他们再来,不光自己的性命难保,古尔邦和若水的处境也会极端不妙。
于是她马上问古尔邦,道:“古尔邦,你认为他们刚刚给你下的是什么毒?”
古尔邦思索了一下,答道:“看它无色无味无形,但能在瞬间将数只苍蝇毒毙,我想一定是‘白蝎蛊毒粉’,它是我们西域一种稀有的剧毒白蝎所制。”
西域素产毒药,因此天心听了这个名字也不觉为奇,只是心里为他们竟然有如此众多、各式各样的毒药而忧心。她又问道:“那么人中了此毒可支撑多长时间?不会和苍蝇一样吧!”
古尔邦摇摇头,道:“大约一个时辰,中毒之人七窍流血而亡。”
天心算了算自那黑衣人下毒,到现在也有半个时辰了,剩下时间虽然不多,还是能做很多事情的。于是她对古尔邦说道:“古尔邦,我要去布置一些事情,你就待在这里。我想他们知道刚刚已经惊动我,现在没有这么快回来,最快也等到你‘毒性发作’再来查看。”说完,她拿起剑就要走出门去。
古尔邦突然问道:“你……你不怕我会跑掉吗?”
天心回头笑道:“你是要我保护的人,我相信我的眼光。”她再没有耽搁,迅速消失在门外,给了古尔邦最好的答案。
古尔邦站在原地,心里真的为天心侠义、豁达的心胸而感动,她反复思量和天心的每一句对话,心里渐渐明朗了起来。是的,死其实有时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到死都不能原谅自己、看清自己。
天心先是来到关押古尔邦的牢房,她四下查看了一番,并无人在旁,便在牢房外死掉的看守中选了一个和古尔邦身形差不多的尸体,将它拖入古尔邦的囚室中。她看见放在墙角的□□黑袍,心中一动,将黑袍塞在了怀里。她走出牢房后再不犹豫,一把火点燃了牢房四周随处可见、茂密繁盛的杂草。因为此时正值干燥多风的秋季,因此火势一下子就在秋风的帮助下窜升了起来。
她离开牢房又向若水的房间跑去,路上异常寂静,天心知道越是这样,自己就越要仔细行事,不能有一点儿疏忽。
天心来到若水的房间外,轻声叫唤了若水两声,只听见漆黑的房间内一会儿有了响动,灯也亮了起来。若水睡意正浓的打开门,问道:“天心?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天心一把将若水推入房中,紧接着吹熄了灯,轻声说道:“若水,现在府中有些情况,你听我的话就没错……”
若水大吃一惊,打断她的话,问道:“什么情况?”
天心犹豫了一下,道:“牢房那里有些情况,死了很多人,还……还失火了,现在情况紧急,我也不便详述,你这里有白布吗?”她不知为何突然隐瞒了许多事情,以前她们绝对是有话必说的好朋友啊,难道真的是因为有了剑魂在其中的缘故?天心努力不去想这些烦恼的事情,也许自己只是不想让若水知道的太多、忧心的更多。
若水担心之情溢于言表,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否则打乱了天心的计划。于是她说道:“有,前不久宫中去世那么多重臣,我正有许多做丧服剩下来的白绫,我这就去给你拿来。”
说完,若水便走到后室去了,天心也没有闲着,她抓紧时间,拣了一把搁脚的小脚凳,用最快的手法将它三下两下削成了个灵位的模样。这时,若水从后室捧来许多白绫,放在桌上,她看着白绫和天心手中崭新的灵位,更加疑惑。
天心一边将白绫扯成大小均等的条状长带,一边对若水说道:“若水,你能帮我在那灵位上写上‘郡主若水之灵位’的字样吗?我的字可写不了这么工整……我知道这是大逆不道之事,可如今我必须保护你的安全,只能出此下策,等此间危机一过,我愿承担一切罪责。”
若水此时也明白天心要布置自己已死的假象,好应付敌人的探察,于是笑道:“你这是说哪里话?我知道妹妹是为我好,我怎会怪你?再说,我还没有尝过被人凭吊的滋味,一定新鲜有趣的很。”她说着便拿起灵位在上面写了起来。
天心以前总是惊叹若水的善解人意,如今却在心里感到痛苦,是否有一天若水也会含着心酸、忍着心痛给自己和剑魂写灵牌,并且劝慰她自己忘记剑魂呢?一想到这里,天心紧紧的闭了下眼,似乎想在睁开眼后就再也没有那些烦恼了,她只有排除杂念才能专心应付眼下的危机。
她们合力在很短的时间内将房间挂上白绫,摆上灵位,在夜色中看上去就有了一种肃穆、悲凉的感觉。只要敌人不是非常仔细,一时半会儿是看不出破绽来的。
天心又对若水说道:“若水,你是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我有一叶秋房间的钥匙,你收拾一下这里,假扮成丫鬟先暂时搬过去吧!”天心从外面的下人房早拿来了两件丫鬟服饰,她此时拿出来交给若水,预计一件自己穿,一件就给若水。
若水点点头,迅速穿戴完毕,并且仔细的收拾了一下房间,使房间看上去像有几天没有人住了。天心等她弄妥当了后,又在房外的小花园中捧了一把灰土,撒了一些在地面、窗边、以及桌子、椅子等家具上,这才和若水走出房外,锁上房门,向一叶秋的房间奔去。
进了一叶秋的房间后,天心又嘱咐若水道:“若水,我还要出去打点一番,一会儿就来,你哪里也别去!”天心告别若水,又抓紧时间向自己的房间奔去。途中经过牢房,见已有许多家丁在四处打水灭火,但看情形等火灭了后,牢房大概也烧的只剩地基了。她没有停留,绕道而过。
古尔邦果然哪里也没有去,坐在天心的床上,面色看起来竟然红润许多,神采奕奕的样子。天心很满意古尔邦的变化,一个女人,心中又有了希望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
古尔邦一见到天心,就笑道:“你都办好了吗?”
天心也笑道:“是啊!你已经不但被他们‘毒死’了,还‘死’在了一场无名大火里,我想,就算他们最后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你也已经远走高飞了。”
古尔邦一听说自己可以远走高飞,眼神中立刻就有了一种憧憬的表情,她猛的站起身,不敢确信的问道:“远走高飞?你是说我吗?难道你不要我帮你们吗?”
天心笑道:“你刚从一个枷锁中挣脱,难道我又要你进入另一个枷锁吗?我知道你就算口头不说,心底也是有点儿不情愿的,对吗?再说……”她又笑了笑,眼中流露出一种难言的无奈神色,她继续说道:“你其实也不过是他们的一个小而又小的棋子罢了,他们又能让你知道什么内幕呢?就象我们,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被卷入这些根本不相关的朝廷危机中。罪犯与捕快,岂非都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天心的话正击中古尔邦的心底,她黯然说道:“是的,我是不知道他们什么重要事的?我连他们的组织结构也不是很清楚,我唯一的上级就是伊玛尼……”她突然象是想起了什么事,转而说道:“但是我知道你们要找的那个‘寸木庄’,其实就是上次你们来的那个‘庄村’。村拆开来再倒过来就是寸木两个字,伊玛尼的房间就在那里,很明显的一间,你们一到那儿就会知道的。上次你们来,他正好不在,现在虽然他已经死了,不过你们可以再到那里去看一看,也许会有什么收获。”
天心满意的笑笑,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就足够了。现在时间紧迫,我们不能再耽搁,我这就送你出去。”
古尔邦似乎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惊喜而又惶恐的问道:“我这就可以走吗?”
天心已经抓着她的手臂往外走了,她边走边答道:“是的,我们这就走。我不知道你的家乡在哪里,我也不可能送你到那么远,但我知道江湖中有位云游四海的侠客,最近正好就在当地,并且明天一早就又要启程。他和我私交甚好,人品我又非常信的过,你可以跟着他先离开这是非之地,然后再想办法到你想去的地方,我看眼下这是最好的选择。”
经过那么多事,古尔邦早已将天心的话奉为圣旨,对于天心信任的人仿佛就象自己的生死之交一样。于是她再无怀疑,道:“能有这样的安排,我是做梦都想不到的,今天一别可能就再无相见之日,我……我……”她说着说着,早已泣不成声。
天心此时已经拉着她沿暗处来到了衙门口,其间并没有发现有人跟踪。她长舒一口气,脚步也轻巧了许多,定下心来,接口道:“朋友之间不在乎相处时间的长短,而是在于我们都诚心的对待对方,这就足够了。今后你好好的过日子,嫁一个好人家,就对得起朋友了。”她说完,从胸口取出那件□□黑袍亲手交到古尔邦的手上。
古尔邦看着手中的黑袍,不堪回首的往事终于成为了过去,自己又将穿上这件象征神圣的□□长袍,眼泪更加止不住。她感激的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一连叠声的说着谢谢。
天心看时间已经所剩无几,说不定敌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她急忙对古尔邦说道:“感激的话不必再说,你就沿着这条路一直向西走,在西城区‘江南段氏’的丝绸店边有一家‘花园学府’,你拿着我的令牌去找一个借住于此的香兰素香大侠,你只要将实情相告就可以了,他一定会帮你的。路上片刻都不能耽搁,一定要在日出之前找到他,否则等他一出发,你怕是再过三年五载也见不着他了。”她说到这,将腰间常挂的令牌交给古尔邦,一边拉着她的手,一边依依不舍的又道:“你这就走吧,我就不远送了,我祝你一路顺风,早点回到你要去的地方。”
天心又看了她一眼,确定她已经牢记了自己的话,于是便松开双手,头也不回的走了,任凭古尔邦在身后驻足凝望。
天心回到衙门后院,一切都还是和原来的一模一样,唯一变化的就是牢房已被烧成了一片废墟。有家丁来向她禀报,她都按部就班的一一安排、打点完毕。她见四下里又恢复了寂静,于是潜回了一叶秋的房中。
房里没有点灯,若水坐在桌边正困顿不堪,猛的听到开门声响,不禁吓了一跳,但一见是天心,一颗悬着的心又稳了下来。她正要问候一声,可被天心示意制止,于是便不再说话,她们两人紧闭房门,等待天亮。
她知道此时能做的只有等待,如果敌人真的会来,那么最大的掩饰就是没有掩饰,该睡觉的还是睡觉,该巡视的还是巡视,当然已经“死了”的也最好不要让他们又“活”过来。
快要黎明的时候,天心见若水困的早已支撑不住了,于是让若水到床上睡去了,连身上丫鬟的衣服都没有换过来。
好不容易等到天大亮,四周都有家丁活动的声音,天心这才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走到床边。
若水也醒了过来,正注视着天心的一举一动,她见天心走了过来,自己也就从床上爬了起来,问道:“昨晚仿佛没有什么动静,我后来睡的很好。”
天心又走到门外,向路过的家丁要了两份早点,然后又回到若水身边。过不多时,早点也端来了,天心一边吃一边才答道:“我还没有看过,不过,如果他们没有来,那倒是在我预料之外的。”
若水点头附和道:“我想他们也许只是来查看一番,见没有什么异样便不再冒风险有所行动了。”
天心应道:“不管怎么说,我一会儿就去查证。若水姐姐还是哪里都不要去,这身衣服也不要脱了,就待在一叶秋房中,我会暗中加派人手保护你的……”她突然顾虑到什么,转而皱眉说道:“我看,还不如将你接回宫……”
若水突然放下碗筷,坚决的说道:“不,此时我不能回到宫中,我要陪在你们身边,再说……”她顿了顿,又道:“我想我未死的消息不是应该越少人知道越好吗?回到宫中,那这秘密……”
天心一想此话也很有道理,便不再坚持。她吃完最后一口饭,站起身来说道:“若水姐姐说的极是,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起码敌人是万万想不到你不但没死,还留在此地的。那么,我这就去办事了,姐姐一切要当心,照顾好自己。”
若水点头答应了,并也嘱咐天心小心行事,天心这才放心离去。
天心将若水的房间、牢房废墟和所有敌人有可能到的地方都看过了,果然没有敌人返回的迹象。就连若水房中地面上的“人造尘土”都没有其他的足迹,还象天心和若水昨晚离去时一样。
她想起若水的话,可能真如若水所说,敌人很自信古尔邦和若水都已经除掉,因此才没有动静的。
这份自信是可怕的,说明他们从来没有、也决不允许失败,不成功便成仁。张洪义、魏轲、伊玛尼岂非都是因失败而自杀的。天心想到这里,心中便不寒而栗,如果对手是如此的凶残和不留情面,那么想要破获他们就还要花更大的心血和代价。
但不论如何,明知山有虎,也偏要向虎山行的。如今她手中至少还有古尔邦临走时告诉她的“寸木庄”这条线索,于是,她想到便做,立即向天目山的方向再一次奔去。
剑魂和天心几乎是同一时间到达寸木庄的,难道真的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当天心一走进“寸木庄”最远端的一座独院里时,看见剑魂在午后烈日下的背影竟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觉。
剑魂同时也回头看见了天心呆立于阳光中温暖的身影,他还是那样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笑道:“这么巧,你也来了。”
天心回想起昨晚那一场无声战役的紧张刺激,又想起多日来心理负担的沉重与煎熬,一时竟然无法克制自己。她慢慢的走近,伏在他的肩头,强忍泪水不在此时滑落,她幽幽的说道:“借你肩膀一用。”
剑魂没有动,任由她靠在自己的肩头,就算是在她悲痛于剑侍惨死的时候,也不曾如此无助和彷徨过。他敏感而温柔的问道:“怎么了?可是昨晚遇上什么事了?”
天心听到剑魂那温暖而平和的声音时,整个绷紧的神经都在此时一下子松弛了。但她知道这样是很危险的,将心底的软弱和迷离的心态暴露在外是会影响大家的思绪和判断的,有时,她仅仅需要的就是这肩膀带给她的安心与自信,而并不需要常常小鸟依人似的展示柔弱。
于是,她在一听见剑魂的问候时,便抬起头来,离开他的肩膀,若无其事的对剑魂一笑,恢复她一贯的冷静和力度,答道:“昨夜是发生了很多,但我想我还能应付的过来……”于是她便简短的将昨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与剑魂听,当然还包括古尔邦的事。
剑魂感觉到了天心心里的所有变化,更加心疼这个素来拿警惕当盾牌,坚持当利剑的勇敢女人。但他也知道天心的脾气,既然她不希望别人发现她心头的弱点与害怕,那么他就不必强求要保护她,他知道给她以信任就是最好的鼓励。
剑魂等天心说完后,自己也将这几天来的经历和发现说了出来。他保留了皇上让他保守的秘密,只是告诉天心很可能下一个目标就是皇上。天心见剑魂语焉不详,当然也知道涉及朝廷机密,因此就没有追问。
剑魂和天心在这独院外已经站了许久,此时天心提议道:“这是这里最后一间屋子了,古尔邦告诉我说,伊玛尼的房间有特别之处,我们进去看一下,如果不是这间的话,我怕……”她没有说出自己担心古尔邦会欺骗她,因为她实在不愿意相信自己曾舍命保护的人是那种人。
剑魂当然知道天心担心所为何事,于是和她一边向里走,一边坚定的说道:“如果是最后一间,那么肯定就是这一间了!”
他们已经走到门口,天心听见他如此说,知道他其实是在给她莫大的鼓舞。于是转头对他嫣然一笑,一边伸手推这扇并未上锁的门,一边说道:“借你一句吉言,此地正是伊玛尼的老巢。”
房内所有的摆设、家具仿佛都在给天心做最好的注释一样,一看便知不是中原人住的屋子。屋中到处都是瓦罐、矮脚柜,靠里墙的墙角有一条硕大的羊毛毯,厚实温暖,显然是西域人常常席地而铺用来睡觉的。在门边还有一个盛水的大缸,可能是因为好几天没人来过了,剩下的大半缸水已不再清冽。此房间也正是剑侍被伊玛尼擒回来的房间,只是那个将剑侍推下地狱的琉璃金瓶已经不见了。
他们相视而笑,分别在房间中查看了起来。剑魂拿起个做工精巧的陶碗,说道:“我们可要仔细检查,不能漏过任何一个细小的环节,就象‘寸木’两字摆在我们面前,我们都不知道将它合并了来看呢!”
天心笑道:“正是如此!”
这房间虽然杂乱,可摆设都一目了然,他们用最仔细的观察,将每一个角落都查看遍了,也丝毫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发现。两人一开始还有说有笑,但到后来,他们都没有了谈笑的兴趣,仿佛这间屋子只不过就是间屋子,他们又陷入了没有头绪的境地。
还是剑魂先苦笑了下,面对天心说道:“我看我们又白跑了一趟,古尔邦没有辜负你,但她确实不是‘深水’的核心人物,因此也不可能知道太多。”
天心还是心有不甘的说道:“可是她为什么一定要我们来看看伊玛尼的屋子呢?”
剑魂轻轻叹了一声,道:“哎!那可能是因为在‘寸木庄’里她哪里都熟悉,就是从未得到伊玛尼的允许,进过伊玛尼的房间,而她肯定也不敢私自闯进来的,所以觉得这间屋子神秘。”
天心默想片刻,接受了剑魂的看法,点头黯然说道:“是啊!将军的营帐,士兵岂非也不能随便闯入?”
她想通了这点后,心里非但没有好受些,反而更加烦躁,她恨恨的说道:“哼!好一个密不透风、深藏不露的‘深水’,要不是我这次亲身经历,实在想不到江湖中还有如此诡秘、严整、犹如军队的组织,哼!”她越说越生气,说到最后,忍不住猛的一掌拍在了身边的水缸上。
天心只想以此发泄一番,并没有用上十足的力气,只是那水缸年久失修、裂纹纵横,竟然禁不住天心这一掌,哗啦啦一声裂成了两半,那大半缸子水自然也瞬间流遍了全屋。此屋不大,面积有限,自然被水淹了薄薄一层。
此时天心和剑魂都站在当中,剑魂露出了无奈的笑,天心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忙走到门槛上,说道:“连这等死物也来找我的晦气吗?这下可好,一片汪洋,更是难以寻找线索了。”她看着门槛下渐渐退尽的水,双眉紧锁。
剑魂此时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迅速退去的水,脸上却是一副惊讶和疑惑的表情。他缓缓随着水退去的方向望去,发现这水竟然是流到了羊毛毯下。他走过去俯身探了探厚厚的羊毛毯,略有些潮润外,居然没有被水浸湿。
天心注意到剑魂怪异的举动,不解的问道:“你在干什么?”
剑魂没有回头,只是指着这水和羊毛毯,道:“你看,很奇怪?不是吗?”
天心被剑魂一提醒,也发现了水流的不正常:如果是一个密闭的、平整的屋子的话,水只能在这屋子中保存起来,又怎会“退去”?又是“退”到了哪里呢?而此时屋子中除了潮湿的地面外,已没有了丁点儿刚刚水淹的痕迹。
天心走到剑魂的身边,若有所思的说道:“是有些蹊跷,我看这屋子的底下有些名堂。”
剑魂转过头来看了天心一眼,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说道:“你刚刚说我们又要毫无头绪了,线索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天心以笑应答,同时和剑魂默契的将羊毛毯移开,露出了一片空白的地面,但没有缝隙或者暗门之类的东西。天心说道:“你看,这地面没有积水,水一定是流到下面去了,这里一定有个非常隐秘的、不易察觉的暗室。”
剑魂点头应道:“而且一定有个非常隐秘的开关,否则没有把手、没有裂缝的,又如何打开?”
天心会意的笑笑,没有再说话,又四处寻找起来,不过这次他们要找的是启动这暗室的秘密开关。
剑魂也和她一起在整间屋子找起来,但只找了一会儿,他便突然停下来,恍然大悟的对天心说道:“天心,我们漏掉一个地方。”
天心抬起头来,看着剑魂,露出询问的表情。
剑魂又说道:“我们刚刚已经将整间屋子都找过了,如果只是一个开关的话,我们谁都会发现的,但我们漏掉了天花板,顶多就是看了一看,肯定没有想到那上面会有什么秘密。”
天心抬头看了看天花板,那上面除了白色的屋顶外,并无异状,于是她纳闷的说道:“你说的有道理,可是天花板光滑平整,并没有什么突出物或者任何像开关的东西啊。”
剑魂一边向房子中央走去,一边说道:“天花板涂了一层石灰,当然看不见什么了,我只要震下最表面的那一层石灰,就能看出端倪来。”
他说完便站定马步,丹田中提一口气,猛力一掌向上击去。那天花板上的石灰被剑魂内力一震,立时便掉下一层来。天心仔细看那斑驳的屋顶,果然见到在角落处一个白色的反光物体掩藏在那儿,不易察觉,要不是天花板上的石灰脱落,恐怕再找上一天一夜都休想发现它。
天心从胸前囊中取出一枚当暗器打的铁弹,挥手向那白色东西打去,不偏不倚正中它的中心。只听见轻轻的喀嗒一声,仿佛是什么机关弹开了,就在同一时间,天心、剑魂身后,羊毛毯所在位置便传出了吱呀的开门声。
他们急忙转过身来,正看见一个三尺见方的门在地面上突兀的洞开了。这门本身就是地面的一部分,边缘平滑整齐,和地面贴合的简直无懈可击,怪不得天心和剑魂看不出一点儿破绽。
这门慢慢的全部打开,便露出了下面的一排通道,除此外还看不出暗室的真实面貌,并且那一排通道即狭窄又粗糙,一个人别说站在里面,就是躺着都显拥挤。
剑魂皱眉看了看天心,道:“看来我们要想探明这地下室,还得麻烦一番,且不知道下面是凶是吉?”
天心仰起脖子,坚定的看着剑魂,挑衅的说道:“怎么,你怕了么?这下面纵是地狱,我也要闯它一闯,剑侍在上面保佑我们呢!”天心知道剑魂是担心她的安危才有这番顾虑,但坚定的信念使她勇气倍增。
剑魂浅浅一笑,再无犹豫,抢在天心前面钻进了地下室的通道,匍匐着在这狭窄之地艰难的向前爬行,天心在身后也如他这般发出悉悉梭梭的声响。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他们终于来到了真正的地下室。双脚一踏到地面,他们就被这地洞里的长明灯刺的一阵眩目,待这阵眩晕感过去后,他们才发现此间原来甚为宽敞,和那通道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而他们在睁开眼的同时,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呼。原来,地下室正当中的一个刑架上,挂着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首,按其腐烂的程度看,可能是前几日刚刚遇害的。
天心是都城名捕,而剑魂又是御前带刀一品护卫和御林军总教头,他们都是久经场面的人了,因此都很快稳住了心神。
天心走上前去,一边仔细查看,一边对剑魂说道:“此人死在伊玛尼的地下室,又死在这节骨眼上……你看他穿的显然不是中原的衣服,可从他骨骼来看,又不是西域那种粗旷、棱角分明的样子,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此人莫非就是一叶秋遍寻不见的祁连玉?”
剑魂还没有见过一叶秋,自然不知道祁连玉失踪的事。他也走到天心身边看着这具尸体,纳闷的问道:“祁连玉?怎么会是他?一叶秋不是和他约好了见面的吗?难道……”
天心表情凝重的点头应道:“我前天刚刚见过我大哥,他根本就没有和祁连玉碰上头,我们当时就担心他已遭不测……”
剑魂想起一事,打断她的话说道:“是啊!我也想起我们分别时,你大哥提起那祁连玉要动用他在西域的人脉帮助我们查找‘深水’的幕后主使。我想肯定是惊动了敌人,敌人才杀之灭口的。哎!又是一条人命。”
天心心头升起一股恨意,她接着说道:“哼!我真想马上就将那主谋揪出来,为剑侍、为祁连玉、为那些无辜死去的人将他千刀万剐了!”
剑魂一听天心提到那些无辜的人,想起皇上和他的一番谈话,突然意识到什么,语气一紧,对天心说道:“不好!敌人知道了祁连玉,那么肯定也发现我们知道他们的来历了,他们一旦意识到,必定会狗急跳墙的,他们下一个目标正是皇上啊!情况岂不万分危急?”他一想到皇上的处境,一想到天下苍生的太平,更是一刻也不能耽搁。他情不自禁抓起天心的手,就向来时的出口大步走去,一边又说道:“我们得赶快出去,通知一叶秋,商量接下来该怎样做,必须争分夺秒。”
天心虽然被他牵着手,竟然毫无察觉,仿佛那是天经地义之事一样。她边走边附和道:“你说的没错,本来他们正是因为要掩人耳目才如此大费周章的,如今既然已经暴露,就不会再浪费时间了。”
他们一前一后又顺着那条窄道爬了进去,片刻后当剑魂到达窄道尽头处时,天心听到他低低的咒骂了一声。天心知道定然是遇到了什么事,于是在后面大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剑魂停在前面,即不前进也不后退,大声答道:“出口封死了,我想震开这暗门,可道口又如此狭窄,我发不出力。”
天心一听,大吃一惊,道:“封死了?我们进来时这门又没关,又怎会封死?难道……难道有人跟踪我们?”
剑魂不置可否,沉默了好半天,才答道:“不知道,但这地下室离地面并不远,上面有什么动静我们应该听的到,但我丝毫未听见有什么响动。”
天心细想此言有理,再说,他们此番来这里没有一个人知道,也没有发现有什么人跟踪。这镇子上原来那些居民也是伊玛尼的手下,一知道伊玛尼已死的消息,早已作鸟兽散了,哪里还会等他们前来捉拿?于是天心不解的又问道:“那么是怎么回事儿?”
剑魂在前面果断的回答道:“我们在这里胡思乱想也不是办法,我们都先回到地下室去,不管怎么说,待在那儿总比这儿要有利一些。”
他说完便向后退去,天心一想剑魂说的有理,便也向后退去,不一会儿,他们就又来到了地下室中。
天心颓然的说道:“一定是有什么巧妙机关,伊玛尼自然是知道其中的关键,但我们就只能干着急了,看来我们一时半会儿是出不去的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打量起这间地下室来。
刚刚因为甫一进来就发现了祁连玉的尸体,接着又因为形势的险峻急急忙忙就往外走,因此他们根本就无暇仔细查看这里,现在反正也出不去,他们倒有时间查看了。
这间地下室再简单不过,靠墙摆了许多木架子,上面放着兵器、书籍,还有些瓶瓶罐罐不知盛着什么东西,仿佛就是间普通的库房,除了这些架子,还有些桌椅凳子,都是最简单的摆设。天心仔细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点或者暗门、开关。天心更加郁闷,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语不发。
剑魂来到她的身边,脸上已有了些许笑容,他说道:“着急也没用,我们好好想想办法,我就不信凭我们两人之力还走不出去吗?”
天心被他的自信感染,心中也升起了希望,她转头面对他,道:“我知道我们不该气馁……这样吧,我有一个主意,反正我们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出去了,还不如玩一个游戏……”她故意停了停,卖了个关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剑魂。
果然,剑魂被她的提议吸引,饶有兴趣的问道:“玩游戏?这个主意好啊,是什么游戏?”
天心笑道:“我们就来玩个接龙游戏,你说一个出去的法子,我再说一个出去的法子,你再接下去,这样循环往复,随便什么法子都行!只要有一人卡壳未接上,就算输,怎么样?”
剑魂大喜,道:“这个有趣的紧,你是怎样想到的?既修养调整,又可在轻松的心情下解决当前难题,必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我举双手赞成。”
天心笑道:“也不是我想出来的,我和大哥小时侯因为穷,肚子饿,可又找不到东西吃,大哥看我难受的样子,便和我玩这个游戏。那时我们一人说一样好吃的东西,说着说着就不怎么饿了,因此我至今都记忆犹新。”
剑魂虽然知道天心和一叶秋是从小相依为命、一起长大的孩子,可他们小时侯受过的那些苦却是剑魂想不到的,如今听天心毫无芥蒂的说出来,不知为何他的心头一阵酸楚,仿佛亲眼目睹了她童年时风餐露宿、朝不保夕的生活呢!他不由自主的心疼的说道:“当初看你无忧无虑、率性开朗,现在又见你如此坚强,真没想到你曾经吃过那么多苦。我只道天下女子皆软弱无力、安于现状,看来是我想错了,你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天心听完他如此严肃、认真的话后,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不好意思的说道:“你把我说的太好了,其实有很多像我和大哥这样的孩子,都有些不堪回首的往事的,但日子总是要过的,如果我们自己不坚强起来,有谁会帮你呢?”她说到这里,发觉两人将话题扯的太远,于是爽朗一笑,又道:“何必总是说以前,我们眼下还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呢,还是玩游戏吧!你可不要输给我啊!”
剑魂被她一提醒,才发觉自己也在恍然不自知的情况下,向天心表露了过多的关怀,甚觉惶恐。可他转念一想,自从自己奋不顾身的替天心挡开伊玛尼致命一招后,自己已经有了抉择,那意味着他将注定要走上伤害若水、违抗圣命的一条不归路。如今他的心里岂非已经非常通透,纵然是刀山火海,他也要为了天心而义无反顾。
他想到这儿,本来的一点儿不自然也消失怠尽了,他笑道:“呵呵……我的字典里可找不到输这个字呦,接招吧!”
天心嫣然一笑,道:“那么就由我先开始……我说的法子是……”她停了停,环顾四周,特意走到那狭长通道口向里张望了一番,然后转过头来对剑魂说道:“我看这通道虽然狭窄,可并不曲折,仿佛是一条直线一般,我们可以用一根长棒捅到门口,然后再在这一端设置一个小机关。听说过西洋的杠杆原理吗?这小机关如果设置的好,便可以微弱之力撼动千斤之石啊!”说完她面露得意的笑,仿佛在向剑魂挑战。
剑魂点点头,不动声色的说道:“这个办法果然有创意,我对杠杆原理也略知一二,可是……”他也停了停,随后露出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悠哉游哉的继续说道:“这里既没有可以给天心大人使用的非常长的棒子,就算有,我看这两头距离太长,无法受力,不足以撼动千斤之石啊!”
天心听完后,非但没有被剑魂话语激怒,反而由衷的笑道:“你说的没错,其实我刚刚说完就觉得此法太匪夷所思了。那么接下来就轮到你了,你有何妙计?我洗耳恭听。”
剑魂也没有奇怪天心突然软化的态度,他深知天心如此谦恭,只是先礼后兵罢了,现在难题到了他这里,他知道天心正等着看好戏呢!他们的默契或许连他们自己都还尚未察觉呢!
他此时也在地下室里查看了起来,翻翻这个、看看那个,当他来到兵器架旁,他突然转头对天心笑道:“有了!我们既然身陷地下,自然不能再打通天花板,但我刚刚沿着狭长通道爬的时候,曾注意到这地下室四周并无夹层加固,和普通的居民房舍一般,所以我们要想在天花板上开一长孔,并非难事,又不会引起塌陷……”说着他拿起兵器架上的一杆锋利长枪,对着天花板比画了一下,继续说道:“只要我们开了这连接地面的长孔后,我们便可附耳倾听外面的动静,一旦听到有人声我们就能向外呼救了。”
天心知道他们虽然一半是想办法,一半却只为图个新鲜、有趣,都没有严肃的考虑事情,只是任由自己天马行空罢了,再怪异的想法也都不足为奇,但她一听到剑魂的这个主意后,还是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她边笑边问道:“剑魂,你是逗我笑的吧!哈哈……照你这样大费周章的摆弄一番,就算经过的人是友非敌,也不一定能……能听见我们的呼救吧?再说,这洞……”
可就在她笑着反驳剑魂的主意的时候,突然间仿佛灵光一闪,瞬间顿住大笑。天心转而面对剑魂,脸上露出一副神采奕奕的光芒,不知不觉中语调都抬高了好几度,道:“对了,你说的这个洞倒让我想起一件事。前年我们衙门里一个老官差晚年娶妻,我们和他素来交好,因此想点花样闹洞房玩。他新房下也正有一个象这样的地下室,我便和几个小弟兄提前几天象你说的那样在他那地下室里打了这么个洞。当晚,我们等到洞房里只剩下新郎新娘二人的时候,将一枚小烟花弹顺着那个洞打入新房内,那个乱儿劲……新郎倌到现在见了我还追着打呢!”
她说着说着脸上又换上了一副鬼主意得逞的样子,根本没有注意到剑魂那一脸的坏笑。她兀自得意的说道:“我们确实可以打这么个洞,我随身总带着和一叶秋联系用的联络弹,此弹一旦射入空中,会发出一种独特的鸟叫声,只有一叶秋听的懂。这样我们既可以通知一叶秋,又不用担心被敌人发现,比你毫无目标的碰运气要高明许多呢!”
天心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俏脸也微微泛红,衬的她那一张得意忘形的表情真让剑魂忍俊不禁。她此时正等着剑魂表态呢,剑魂却假装哼哼哈哈了起来:“咳,咳……嗯,嗯……”
天心没好气的问道:“什么哼啊哈的?本姑娘的妙计把你震住了吧,你说不出来话了吗?”
剑魂不动声色的说道:“是啊,是啊!是将我震住了。天心大人考虑周全,不但考虑到一叶秋天天在此地巡视,还怕我在这里等的心焦,特地将自己的英雄事迹拿来与我分享,我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可惜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既没有新郎也没有新娘,否则岂不是两全其美……”
天心听着听着,知道剑魂再无好话,正要想法反驳他几句,突然听见他说“既没有新郎也没有新娘”这句话,顿时羞红了脸,她的心事也呼之欲出。她神情复杂的盯着剑魂看,良久,又突然转过头去,面对着墙壁,幽幽的、喃喃的说道:“你就知道拿我开心吗?还是……你对所有人都是……”她的话嘎然而止,那未尽之意却徘徊在他们中间,气氛一时间凄凄的、柔柔的。
其实剑魂刚说完那番话,也颇为惶恐。倒不是惶恐于惹天心生气,而是惶恐天心的反应,深怕她无动于衷。如今他看着天心的背影,心中柔情顿生,起码他现在非常深信,其实天心和他是一样的心事、一样的愁肠百转。
他轻轻的走到天心身后,柔声说道:“心儿……”他改口唤她做心儿,竟然是那样自然随和:“莫说我们是困在这,就算得以脱困,我也不会对别的人这样……”
天心突然转过身来,用手按在了剑魂的嘴上。她的神情是如此坚定,仿佛磐石一般,只不过不是冰冷的千年磐石,而是伫立在春暖花开、风景如画的山涧旁的一块磐石。她眼神中正流淌着什么,感染着剑魂。
天心慢慢的说道:“我知道,其实我什么都知道,但现在不要说。我们谁都不知道明天、后天以至于未来是什么样。我知道我们都会努力,但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现在也不是预知结果的时候。我们都有很多事情要做,不是吗?”她将手缓缓放下,脸上渐渐露出笑容,是一种最开怀的笑容。
剑魂知道天心是对的,他也知道他们将并肩走过这一段路,也知道他们会一起面对接下来必须要面对的事。于是他给了天心一个鼓励的笑容,然后走到那一排放着许多瓶瓶罐罐的架子旁,柔声说道:“你刚刚讲到哪里了?……啊!对了,你也说要挖那个孔。其实,这真的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我相信在我们的努力下,没有什么是不能达到、不能克服的!”他说完坚定的看了天心一眼,然后转过头去逐个检查那些药瓶、瓦罐了。
天心知道他话里的意思,知道他那一眼的深厚含义。她突然觉得世界有时是那么美好,只要自己不去逃避、努力争取、勇于面对,幸福肯定会在自己手中,而若水……她突然意识到自从陷入这个地下室后,还是第一次想起若水,然而,这又证明什么呢?如果若水真的不能原谅她,她也再没有可彷徨犹豫的了。她知道自始至终都将会有剑魂陪伴,陪伴她一起痛苦、一起赎罪、甚至是一起幸福的死!
天心嘴角挂满了微笑,她回过神来,对剑魂说道:“该轮到你想办法了,看你还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然而,天心等了许久,也没有听见剑魂的回答。她发现剑魂拿着一个中等大小的瓦罐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天心的话。天心注意到了剑魂的失神,于是走过来问道:“什么东西让你看的这么仔细?”
剑魂指着这个瓦罐激动的对天心说道:“天心,你看,这瓦罐里放的全是硫磺!”
天心也大吃一惊,大叫道:“什么?真的是硫磺吗?你可看清楚了?”
剑魂点点头,兴奋的应道:“没错,我的办法也有了!我们可以挖一些泥土和了,然后用泥包着硫磺,沿着门缝沾一圈,再抽取衣服上的线做引,将引线一直拖到地下室来,这样我们就能安全的将门炸开了。”
天心拍手赞道:“妙计,妙计!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要出去了,哈哈……不过……”她复又露出为难的表情,说道:“可是我们身上的衣服全是耐磨耐穿的料子,并没有象棉麻这样易于做引线的啊!”
剑魂只略微踌躇了一会儿,便又笑道:“这个没关系,这里不只只有我们两个人呢!还有祁连玉,他的衣服就是棉的。”
剑魂转身毕恭毕敬的对着祁连玉的尸体说道:“祁连玉兄弟,我们这一路破案,多亏有你一直支持相助,如今……哎!我们只有抓住那幕后主使,才能为你报仇了!” 说完,他从祁连玉的衣服上抽出几根棉线,
他们既然计议已定,便不再犹豫,马上开始制作炸药。两人皆是此中高手,自然不费吹灰之力,片刻间便做成了一条长长的“炸药线”。剑魂再一次爬进狭道,顺着门的缝隙挖出了一道深沟,然后再将这“炸药线”沿门缝沾合牢固,便又顺道而下。天心一见剑魂从狭道里出来,便打燃随身携带的打火石,点燃引线。两人迅速躲进远端的兵器架后,就连祁连玉的尸体他们也早早的移了过来,深怕被炸药带来的冲击波毁掉。
随着一声巨大而沉闷的爆炸声响,一股夹带大量泥沙、铁屑、硫磺的冲击波将地下室震的摇摇欲坠。要不是因为兵器架被牢牢的固定在了地里,否则天心、剑魂也难免被震倒。
待硝烟渐散,剑魂不敢耽搁,深怕如果附近有敌人,便会被这巨大的爆炸声吸引过来。于是他拉着天心快速的从狭道里爬到门口。虽然此门非常坚固,没有被完全炸毁,但剑魂轻轻一用力,便将它推离地面,露出外面清新的空气来。
天心站在入口旁望着下面的地下室,对剑魂说道:“看来我们得先回去通知一叶秋,派人来取出祁连玉的尸体了……哎!没想到,我们一直无法得见祁大哥,他却着实帮了我们许多忙呢!我们却连报答的机会也没有了。”
剑魂当然知道天心的意思,祁连玉死后的衣服还帮他们逃过一劫!此恩今生不能报,只有等来世了。
他们正要走出房间时,突然听见从远处奔来一人,脚步声在此院外嘎然而止,不知是敌是友。天心、剑魂对望一眼,同时迅捷的闪身在门后,从门缝里向外看去。只见那脚步声略微停顿了一下,便向院内走来,“呛”的一声,仿佛还拔出了一把剑。待那人探进头来,不是别人,正是一叶秋。
天心马上从门后跑了出来,欢呼大叫道:“大哥,怎么是你?”
一叶秋乍一看见一个人影风风火火的从房间里跑出来,大吃一惊,待听到是天心的叫声,放下心来,也大叫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
剑魂也走出来,听见他们二人见面后的对话,扑哧一声笑道:“真是兄妹情深,话都说到一起去了。”
一叶秋一听此言,也不觉笑道:“我遍寻祁连玉不得,恐怕凶多吉少,而那‘寸木庄’就是祁连玉告诉我的,因此我还是来找一找那‘寸木庄’,如果祁连玉已被害,尸体也应该在那儿才对。我刚走到这就听见了一声爆炸声,于是就过来了。”说着说着表情便凝重了下来。
天心黯然说道:“大哥想的没错,祁连玉的确已经被他所害,并且就在这地下室中,而此地就是那‘寸木庄’。”
于是,她把她和剑魂在这里相遇,发现密室,然后制作“炸药线”逃脱的经过一一向一叶秋道来,当然隐去了他们真情流露那一节。
一叶秋低下头默然许久,才悲愤的抬头说道:“哎!是我把他牵连了进来。他当年因为被奸人所害,背井离乡逃往西域,如今好不容易衣锦还乡,却又死在了故乡的土地上,这,这……真是太不公平了。”
剑魂拍了拍一叶秋的肩膀,坚定的说道:“一叶秋兄,你也不要太自责,我想祁连玉宁肯在中原为故土、为朋友死,也不愿在异乡的土地上唯唯诺诺的活,我们只有尽快查出真凶,才不枉祁连玉为我们而死啊!”
一叶秋强忍住即将掉下的眼泪,点头应道:“我知道这个理儿,我定不会负了朋友对我的期望。”他顿了顿,率先向外走去,边走边说道:“我这就回衙门去,派人将祁连玉抬回来。我终于还是圆了他一个梦想,将他埋在故乡的土地里,哎!”
剑魂、天心随他一起启程,他们都知道一叶秋心里不好受,因此都没有多说话。这样闷头走了许久,还是一叶秋先发话道:“你们也真是巧啊!总是能在危急时刻碰到,又都能逢凶化吉,呵呵……”
一叶秋这无心的一句话,却引起天心、剑魂一番心事,他们对望一眼,又都笑了笑,柔情、愁绪在那儿眼神相触的一刹那,尽数显现,毫无保留。
一叶秋不经意的回望一眼,却看到他们如此欲说还休的表情,那眼神分明写满了爱怜和疼惜,心里不觉咯噔了一下。一叶秋心头暗暗寻思,怪不得最近心儿总是心事重重,常独自一人默想无语,案子办起来也常显力不从心;而剑魂也始终和若水保持着距离,仿佛有什么难题在困扰着他,原来是……但若水……
突然间他心乱如麻,他为天心终于寻到完美的归宿而由衷高兴,可是若水那充满幽怨和痛苦的脸却占据着他的脑海,挥之不去。为什么是天心?又为什么是若水?就算皇上不降罪,他的心里又如何去面对即将来到的、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他又如何自处?
他们都如同被千斤重担压着一般,谁也没有再说话,就这样一直回到了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