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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的信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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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剑侍已隆重下葬,若水也在一叶秋精心的照顾、调理下脱离了危险,天心、剑魂也从悲伤、抑郁、甚至有点儿自责的心情中恢复了大半。两个人虽然没有交谈、碰面,但在他们心中似乎都多了一点灵犀相通,都在默默的给对方安慰、鼓励、信心,他们知道只有将这件事查的水落石出才能告慰剑侍在天之灵。
他们在若水房中见面时已是第四天的午后了。一叶秋待若水喝完药后,柔声问道:“你现在感觉怎样?”
若水露出一抹淡淡的笑,道:“我已经好多了,你们还是不要因为我耽误了手头的案子吧,我……哎!我不想再连累你们……”她是想到剑侍为她而死,心中感到无比的难受。
天心见她情绪异常低落,便安慰道:“若水姐姐,人死不能复生。他是为了他的责任、他的事业,也是为了我们所有人才牺牲了自己。我们应该为他报仇,而不是在这里消极缅怀,我想他在天上也不愿意看到我们这样的。”她说的坚定如铁,仿佛剑侍真的在天上保佑他们一般。
天心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一事,问道:“若水姐姐,衙门的护院乔通昨天来报说剑侍临去追劫匪时,曾说他有要事告诉我。除了乔通,你是最后见到剑侍的人,他可和你提起过什么事吗?”
若水紧锁眉头,仿佛拼命的在回忆。良久,她才满脸沮丧的说道:“是啊!他好象是要告诉我什么事,可是……”她复又低下头,冥思苦想了起来,但隔了更长的时间后,她还是无比失望的答道:“可是……我竟然想不起来了。好象是和我有关的,他好象在警告我,让我小心谨慎什么的……哎!”
若水使劲捶了捶自己的胸,恼恨的说道:“你看我,竟然连如此重要的事都忘了,真是……”她说着说着,想到剑侍的惨死,眼泪不觉又流了下来。
一叶秋忙说道:“这怨不得你,经此大变,任谁都会神志恍惚、力不从心的。”
剑魂也说道:“而且,我想剑侍要说的就是匪人要对你下手这件重要事,不料你接下来就遇到劫持,自然对先前剑侍说的话印象不深啦!”他想了想,忽然嘴角露笑,道:“我想敌人一定以为和前几次一样,你已经遭了他们的毒手,回天乏术,我们倒可以……”
一叶秋接着他的话笑道:“是啊!我们倒可以放心你的安全了。在案子没破之前,你可不能露面啊。”
若水听了这话,终于不再为自己忘了重要的事而内疚。她擦了擦眼泪,问道:“可是,那个……那个西域武人被你们打死了,他们会不会对你们不利?”
剑魂笑道:“这个你大可放心,那西域武人只不过是他们手中的一个棋子,怎么会为他报仇?如果他们真敢找上门来,我们倒省了许多麻烦。” 一叶秋、天心都随声附和。
剑魂又问道:“你可见到劫持你的那伙人的样子了吗?可有头领在?”
若水摇摇头,叹息着说道:“唉!他们只有两三个人,都以黑布蒙面。我因为流血过多,一被他们掳到旧塔,我就晕了过去,更加没有看出他们的真面目了。不过,我想里面应该有那西域武人。”
天心点头道:“没错,就是伊玛尼干的,可是,他还不是首领,否则被我们围攻时,怎没有人来帮忙?所以,我同意先前剑魂的见解,他只不过是一颗厉害、有用的棋子。”
剑魂接着说道:“不过伊玛尼对于他们来说肯定是难得的人才,我看他的死对他们是个重创,他们再要有什么行动,一定会困难重重。”
天心听到这里,突然露出了奇怪的表情,她问道:“我倒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伊玛尼最后要放弃抵抗?其实,那时候就算我能躲过那一剑,他也可以趁此机会逃跑!”
剑魂流露出洞悉一切的表情,他看着天心,认真而又伤感的说道:“有时候,感情这东西最没有道理,做不到白头偕老,那就壮烈殉情,明知道他们之间没有可能也还是要飞蛾扑火的。天心,这是我们所有人都要面对的难题。”他的话语带双关,其实是忍不住向天心表露难言之隐。
天心被他的话深深感动,在剑侍死后,她已经决定再不回避什么。她也看着他,象是在回答,又象是在宣告,她坚定的说道:“是的,这是我们谁也不能回避的,我也不能回避。”
他和她的双眼在此刻焦灼在一起,仿佛屋子里再没有其他人,他和她都在心里下了一个誓言,并且再不犹疑、彷徨。
若水又道:“真没想到,伊玛尼是……是个男子,竟然……竟然会喜欢……哎!真是难以想象。”
一叶秋也附和道:“可不是嘛!哎,早知道有这等事,就不该让剑侍留在那里。”他说的当然是留在那个小镇,好让天心平安脱身。
剑魂见旧话重提,恐引起一干人的忧伤来,忙岔开话题,道:“啊!我还要去觐见皇上,报告此间发生的事情,若水,你也多加休息,我先走一步啦!”说完便起身要走,并没有注意到若水眼中明显的失望神情。
天心、一叶秋见剑魂要走,也觉得耽搁了若水很长的休息时间,因此都起身告辞。若水本来想要挽留剑魂,但见众人都有要事在身,又不好意思独独留下剑魂一个,也就万分不舍的道别了。
他们一起走到院子里,抬头便见当日剑侍跳出去的那个墙头,都沉默不语。还是一叶秋先打破僵局,说道:“祁连玉上次告诉我,他还可动用他在西域的人脉帮助我调查‘深水’的情况和首领是谁,我们相约今天傍晚见面的,我这就去见祁连玉,先走一步。”
天心也说道:“我也要去会一会那个老板娘,毕竟我们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寸木庄’在哪里?”
剑魂也要去皇宫,因此三人就此别过。
天心问明了老板娘所在的监牢,便着一身朴实、毫不张扬的女儿装扮前去看她。天心还带了一些胭脂水粉,甚至戴上了一枚一叶秋去年送她的珍珠钗。她总是想起逃离小镇后又和老板娘偶遇时的情景,在紧急情况下天心的一点儿没有把握的小伎俩,让她感觉到老板娘心中其实也有很多难以解释的痛苦和无法解脱的矛盾。天心知道要想撬开老板娘的口,是要用点儿攻心战术的。
她轻轻走到老板娘的号房外,慢慢的打开牢门走了进去,盘腿坐在了老板娘的正对面。老板娘看起来虽然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已没有了当时的千娇百媚,但仍不失天生丽质。她此时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天心,但天心知道她的朴素装扮仍然给老板娘带来了一点儿细微的心理变化,也许平凡的相处才能让她们平等谈话。
天心温柔的笑笑,道:“我知道你恨我,我不想强迫你改变想法。不过我们两个,虽然一个是官、一个是匪,却是牵在绳上的两个蚂蚱,万万分不开的。”
老板娘撇撇嘴,冷冷的说道:“你不用假惺惺的猫哭耗子假慈悲,我是不会对你说一句话的。”
天心不以为然的笑道:“哦!是吗?可你刚刚已经在和我说话了。”
老板娘闷哼了一声,就真的不再说话,斜眼看向别处。
天心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老板娘依然不理不睬,不作任何反应。
天心见状,并没有焦急,而是仍然含笑自顾自说道:“你不讲没关系,那么我就叫你‘深水’好了。”天心的用意很明显,如果让老板娘的组织探听到天心天天将“深水”的名字挂在嘴边,那么组织就会怀疑老板娘已经招供、事情已经败露。
老板娘的侧面脸庞在牢房的阴影里不禁震动了一下,也许这个威胁对她很起作用。天心耐心的等待她的回答,要确保自己能够攻克第一关。
果然,过了很久,老板娘紧紧的皱了皱眉头,轻轻的开口答道:“古尔邦,我叫古尔邦。”
天心满意的点点头,柔声说道:“你不是中原人,对吗?……伊玛尼、古尔邦……这样的名字……你们是兄妹、朋友、还是……师徒?”她没等她的回答,又自言自语道:“我看是师徒了,如果是朋友、亲人的话,又怎会涉险让你前来中原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
这句话显然说中了古尔邦的要害,只见她眼角闪过一丝痛苦和绝望的神色,也许这样的问题一直是她心头难以释怀又无法抗拒的苦闷来源。
天心见她没有再说话的意思,知道自己的话实已起了相当的效果,她很满意这样的开场,决定循序渐进,反倒不急功近利了。于是,她稍停之后接着说道:“我看你今天是再不愿和我说话的了,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如果你想和我说些什么,我随时乐意倾听。你的牢房外到处都是可以看见你一举一动的人,他们会在第一时间把你的要求告诉我的,你也别想象魏轲、张洪义那样一死了之啦。”
天心说完,便转身向牢房外走去。当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注意到牢门边的角落里,一碗没有动过的饭菜摆在那儿。难道是古尔邦想绝食抗议?她头也没有转过来,疑惑的问道:“怎么?你想绝食?”
古尔邦本来一直陷在一种冥想里,突然听到天心非但没有走,还向她问话,口气里充满了犹豫、无奈的腔调,她没好气的说道:“那又怎样?你很不希望我死吗?”
天心在阴影里轻轻的笑了一下,道:“不,我不希望你死!就算别人或者你自己都希望你死,我也不希望。”她再没有考虑,挺了挺胸,若无其事的大踏步走了出去,仿佛根本就不相信古尔邦这么容易就会死一样。
天心来到监牢外,对负责看守古尔邦的乔通问道:“你们可知道她几天没吃东西了?”天心自然指的是古尔邦。
乔通纳闷的回答道:“没吃东西?不会啊,她每天都把我们送去的饭菜吃的精光。”
天心的心中一动,可又不知道是意识到了什么?她嗫嚅道:“那么她今天将饭菜剩在那里干什么?难道今天突然厌世?”
乔通接着说道:“大人有所不知,古尔邦从早上破晓到晚上日落从不饮食,直到天黑之后才将饭菜全吃光。”
天心点了点头,不明所以的向前走去,心中还不断在想着古尔邦古怪的行为。这时,一叶秋从路的拐角处走了出来,居然也是满脸的惶惑和木讷的表情。天心一看见他,象看到救星一样大声叫道:“大哥,我正有难事问你这个万事通,你就来了。”一叶秋过目不望的本领,使他对自己曾看到过的、听到过的、接触过的事都特别熟悉,因此当天心要问他什么事时总唤他万事通。
一叶秋也是一副被什么事困扰的样子,却被天心抢先发问,因此就先笑道:“怎么,我们都碰到问题了?那么你先说说看,是什么事困扰了你?”
天心说道:“你印象里可有什么人或者什么风俗是非得在深夜进食饮水的?”
一叶秋眉头紧蹙,想了想,道:“很少,起码中原没有,不过……我仿佛在哪里听说过异族中有一个□□教的教派,在每年教历九月份都要进行斋戒,就象你说的那样,在破晓和日落之间禁食禁水禁欲,只有晚上才可破戒。”
天心豁然开朗,其实她也曾听说过,就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她高兴的说道:“是啦,是啦!我要查的岂非就是异族人!”
一叶秋不解的问道:“何以如此开心?难道我们这些案子还能复杂到这般程度,与这什么……什么‘□□’教有关?”
天心笑道:“我现在不是正在调查那小镇的老板娘吗?她叫古尔邦,现在正在进行你所说的那种斋戒,而从她与伊玛尼异族人的身份来看,他们应该都是‘□□’教徒。”她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我对那个教派知之甚少,但也听说此教异常激进,对教派中的长者或者圣人,又或者是受业师父异常愚忠。我想如果伊玛尼是古尔邦的长者或者师父的话,她定然要放弃本性绝对效忠于伊玛尼的,我先不去管她最初是如何效忠伊玛尼,但我想她本性应该不至于泯灭,伊玛尼如今已死,我倒可以试着利用这点让古尔邦归降。”
一叶秋点头赞同道:“你分析的没错,而且……”他故意停了停,卖了个关子,才道:“你知道吗?伊玛尼在我们中原人的语言里意思就是信仰,而古尔邦就是牺牲。”
天心恍然大悟,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和计划,但她仍纳闷的问道:“大哥,你是如何知道的那么清楚的?竟然对他们的语言也了如指掌?”
一叶秋一提到这里,脸色突然就沉重了下来,他叹道:“哎!这正是多年前我在西域办案时结识祁连玉,他和我说的……”
天心听他言语中有隐忧和担心之意,想必定有原因,问道:“大哥,碰到了什么事?你一见到我就说我们都遇到了难题。”
一叶秋答道:“正是那祁连玉,我和你们分别,就是要去见他的,可是我已经找了他一天一夜,他就象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了踪迹,哎……”他的话里明显透出担心祁连玉安危的意思。
天心也急道:“这样的情况非常不妙,恐怕……我帮你去找他!”
一叶秋忙阻止道:“不行,心儿,从这近一年的经历来看,对手非等闲之辈,他们总是作案先于我们一步,让我们损兵折将又无功而返。因此,我们再不可浪费时间,必须分别行动,才能抢得先机。”
天心知道一叶秋的意思是让她专心攻克古尔邦,以免再横生枝节。天心觉得一叶秋的话大有道理,便欣然同意,两人照原定计划继续分头行动。
第二日一大早,天心就来到古尔邦的牢房,果然看见昨日的饭菜已经吃完,此时她又一副冷若冰霜的表情在墙角蹲坐着。天心想,如果用异域的眼光看,她实在是一个明艳妩媚的美女。
天心走到了她的身边,盘腿坐下,然后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裹,在古尔邦的面前打了开来,居然是一件□□妇女常穿的黑色长袍,如果穿在身上,除了眼睛外几乎没有别的肌肤可露在外面。天心昨天一和一叶秋分别,就独自去了衙门里的资料库,将□□教的□□习俗和规矩仔细研究了一番,这才于天明时分,胸有成竹的出现在古尔邦面前。
古尔邦此时也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包裹中的衣服,脸上便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惊讶和复杂的神情,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憧憬之意,但她仍然克制着自己,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天心柔声说道:“古尔邦,多美的名字,代表了人世间最崇高的理想――牺牲!我想你们的教派可是最崇尚这一点儿的。”
古尔邦的肩头在轻微的颤动,可见心里波涛汹涌,思绪万千。
天心没有等待她的回答,又说道:“但是,你放弃了什么?童年、青春、自由,还有纯净的心灵吧?”
古尔邦的肩头抖动的更加厉害了,她猛的转过头,用一种矛盾的眼神,带有怨恨的、受伤的眼神紧盯着天心。她的胸脯剧烈的起伏,仿佛有太多的委屈、呐喊要挣脱出口,但她最后还是转回了头,继续将自己埋在阴暗里。
天心继续说道:“而且……我知道□□少女是不能随便将真面目示人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回到以前的生活,你还如何去面对曾经爱过你的亲人和朋友……”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求你,不要再说了!呜呜……”古尔邦突然声嘶力竭的打断她,到最后甚至泣不成声,她将头深深的埋在自己的手中,浑身象掉进了冰窖一样不停的抽搐、抖动。她哭喊着,用一种绝望的语调说道:“我已经回不去了……回不去了,除了死亡、毁灭……我还能有什么结果……”
天心步步紧逼的说道:“没有什么死亡、毁灭,一切都在你的一念之间,我相信你们的宗教也是讲求行善积德、改恶从善的,只要你走出这一步,没有人会拒绝你!”
古尔邦脸上泪痕未干,突然抬起头,用一种恶毒的语气说道:“说的多么简单,你不是我们,你又怎知我们的处境?象我们这样的人,既然已经选择走这条路,不成功便成仁,根本没有后路!”
天心进一步说道:“你们?你们又是什么人了?是伊玛尼灌输你们这样的思想吗?在你们的教派里必须得要服从象伊玛尼这样的所谓‘导师’吧,他又给了你们什么,让你们觉得自己除了牺牲就再也没有解脱?可是你知道吗,他们在你死去后就会象抛弃一件旧的工具一样抛弃你。你们其实可以自己选择的,就只要走出这一步!”她的语气里带有一种诱惑的坚持。
古尔邦颓唐的低下头去,脸上又露出那种迷茫的不确定感,仿佛天心的话再一次敲击到了她的心灵深处。她幽幽的说道:“你不知道!你真的不知道……”喃喃的说到这,她身子一颤,复又抬起头来,突然双眼射出一股恐惧而寒冷的光芒,直视天心,仿佛突然看见一个可怕的幽灵在她身后出现一样。她说道:“你不知道,我们害怕,伊玛尼也害怕,我们所有人都害怕,我们是没有后路的,如果我们失败了,就算我们不自尽……也不会放过我们的……”她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的放弃抵抗,将天心当成了救命稻草。
天心急忙问道:“谁不会放过你?伊玛尼吗?”
古尔邦摇摇头,满脸的疑惑,她答道:“不是伊玛尼,我虽然只接受他的命令,但其实他还要接受更高级的命令。伊玛尼对他的敬畏,是能令我们都感到害怕的,那就象传染病,每个人都不能幸免,是……是死亡的威胁。”
天心一点儿头绪都没有,继续问道:“你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吗?你怀疑他要对你不利?”
古尔邦再一次摇头,道:“我们从来就没有见过他,我不是怀疑他会对我不利,而是他肯定不会放过我。”她突然一把抓住天心的手臂,恐惧的颤声说道:“我害怕,我不想这样死,我早就厌倦了这种生活,你救我,啊!你一定要救我!我不想这样死,我不想……”
她显然神情异常激动,一定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而令她近乎癫狂,天心这样想,于是说道:“你静下来,不要胡思乱想,你在这里会非常安全的,只要你自己想活,我敢担保你的平安。”
古尔邦仿佛并不被天心的话所动,她仍然紧张的抓着天心的手臂,用一种阴暗的声音说道:“你担保不了,没有人能担保的了。可能你明天一早来到牢房,我或许就已经是一具死尸了,伊玛尼不会放过我,那个人不会放过我!”她最后一句话讲的已经毫无生气,好象死神已经来到她的面前。
当她提到伊玛尼,天心突然心中一动,温柔的说道:“如果你认为伊玛尼会被派来灭口,那么我要告诉你的是,伊玛尼已经在几天前死了。我相信在你们这个‘深水’组织里,他的作用是非常重要的,你提到的那个人一定现在正为失去这样的得力助手而感到事情的严峻,一定没有工夫来顾及你这条漏网小鱼的。”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你能改过自新,我就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你换一个身份重新回到家乡,从此再也不用过这种朝不保夕、颠沛流离的生活,永远不用在深夜里被噩梦惊醒了,我保证你会拥有一个全新的生活。”
她的话显然给了惊惶的古尔邦一点儿定心的作用,她放开手,怔怔的看着天心,仿佛在估量此话的可信可行度。天心知道要给她一定的时间,让她好好考虑一下其中的利害关系,否则再紧逼下去,只能让她发疯。
于是,天心在短暂的等待后,站起身,拍了拍古尔邦的肩,说道:“你好好想一想我的话,如果你认定终究一死,那还有什么好怕的,何不赌这一把?”她顿了顿,随后用一种坚定的、不容质疑的语气接着说道:“有时候,害怕是没有用的,勇敢一点!”她说完便向牢门口走去,临到牢门外,她又突然想起一事,回头对在角落里兀自出神的古尔邦说道:“如果你答应我,就穿上这件长袍,用你们□□神圣的信念迎接挑战。”
剑魂来到御书房,将自上次离宫后所发生的事仔细禀报了皇上。现在只有他和皇上单独两人,皇上就不再以君臣相见,而是以朋友、兄弟待之。
当说到剑侍遇害,皇上面容凝重,沉默不语,露出遗憾和惋惜的神色;当听到若水也差点儿遇险时,皇上眉头更是深锁在一起,眼中竟然显出了一种惊讶和不解的表情。
剑魂注意到了皇上的异样,心里知道皇上一定有了些想法,于是等到禀报完毕后,剑魂便紧接着便问:“皇上,可有什么疑问吗?”
当今皇上——明远皇帝紧锁双眉,仿佛在心中衡量是否该将自己的想法照实相告。他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要对剑魂说,皇上有时也需要朋友的,他想自己和剑魂早已是无话不谈、毫无芥蒂的好朋友了,于是沉声说道:“我是想到了一些关键的事情,可是这真的事关重大,如果泄露了天机,我怕……”他和剑魂你我相称,也是要让剑魂知道皇上对他的信任之情。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我相信你的对君对民的忠义之心,所以,我便告之于你。但是,我要说之事极端机密,朝野上下只有当事人知道,再无二人,所以我要你也牢牢保守这个秘密。”他停下来,眼光犀利的盯着剑魂看,在等待他的答复。
剑魂斩钉截铁的答道:“皇上,您尽管放心,如果此事有半点儿是从我嘴里泄露出去的,任您处置!”
明远见他说的如此恳切,便不再顾虑,道:“先皇临终传位于我之时,他曾做出过安排,一是怕我年幼得掌大权后,便荒废国事、骄横跋扈,又无人能够约束我;二是又怕有人欺我年幼,控制朝廷,祸乱天下,于是便精心挑选了六个人,交于他们每人一个圣金牌。当此六牌同时掷出,便有了弹劾皇上的至高权利,如果有人危害于我,他们也能凭此牌调动军队,护卫皇室。但此牌将随主人逝世而废,由其后人交还于我,剩下诸牌仍享有此效力。先皇这样安排,也是考虑到,如果那六人都故去还没有使用此牌,那就表示我做皇上确实仁政爱民。”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先皇又考虑到此六牌的效力之大,恐怕会引起人们的贪念,他又规定六牌单独使用或者一人独享数牌都如同废铁一般,而且那别有用心之人还将受到重责。当六人中仅存最后一位时,那这最后之人手中的圣金牌也自动作废。人们顾虑这几点,便无人敢打这些牌的歪念。”明远说到这里,嘎然而止,他看着剑魂,似要听他的见解。
剑魂细细思量了一番,便点头说道:“照如今皇上勤政爱民的贤德来说,先皇此举其实大可不必,但当时先皇为天下苍生着想,此举又足见先皇的睿智和远见,而且先皇安排的非常合理,并没有给小人以谋权篡位的可能。假设此六人当中有人存野心,其他人等要么不予相随,要么互相猜忌、皆存私心不能成事,这样反而暴露了他自己。”
明远也附和道:“正是,而属于那六人当中的丞相左庆元已于十年前患病而亡,他手中的圣金牌已由他的长子左效同交还于我,剩下五人嘛……”他没有说下去,而是转头看着剑魂,神色凝重、欲言又止。
剑魂到此时,已能知道皇上所忧何事,于是他说道:“皇上,剩下五人是否就是:户部尚书刘沛、淮王、老王爷、兵部尚书邹克俭以及……”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不太相信自己接下来要说的名字,但是他还是说出了口:“……以及若水!”
明远轻轻的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剑魂接着又说道:“皇上之所以觉得事情重大,是因为您认为有人陷害您?诬陷您要灭这五人,好巩固您的地位?而那真凶却既可以乘机搅乱天下,坐收渔翁之利,又消除了那五块圣金牌的约束,是一石几鸟的阴谋。如果让此人得逞,皇上自然要担心天下从此再无宁日。”
明远又点了点头,但这次他不再沉默,沉重的说道:“你能当面说出我的顾虑,丝毫没有芥蒂与担心,说明起码你还是相信我的。此人正是惟恐天下不乱,要挑起百姓对我的信任危机……”他的双眉又蹙在一起,叹道:“哎!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啊!”
剑魂坚定的说道:“皇上,您大可不必这样忧心,您的功绩百姓是看在眼里的。他们乐于现在国泰民安,又怎希望再起争端,重新过那因战争而起的民不聊生的生活呢?现今还要请皇上想一想有哪些人可能是这后台主谋?”
明远被剑魂的话深深打动,不由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现下四人已死,若水又差点儿遇害,而朝中上下又没有人能和这五人的影响力相比。剩下之人就算想要陷害我,别人也没有这么容易相信,我实在想不出是什么人要置我于死地?而且他又是怎样知道圣金牌的事的呢?”
剑魂略微考虑了一番,说道:“世间之事,没有绝对保密的可能,有人自然会打探的出。”剑魂想到了伊玛尼,于是又问道:“那么皇上认为是否外族有人妄想颠覆朝廷呢?”
明远从剑魂的汇报中也知道了伊玛尼和古尔邦之事,因此担忧的说道:“也有这个可能,如果是这样,那么等查明真凶后,战争便在所难免了,老百姓只怕……只怕又要受苦了。”
剑魂一听皇上再次提到老百姓,突然想起一件极重要的事,严肃的说道:“皇上,如果他们认为这五块圣金牌的主人已经全部死亡,而老百姓没有象他们所想到的那样怀疑当今圣上,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明远对剑魂的这个设问心中其实已经想到,但他仍然不置可否,闭口没有作答,而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剑魂,等待他的见解。
于是剑魂接着道:“接下来他们必然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们是否就会直接对皇上不利?他们没有抢夺那四块无主圣金牌,我想是因为他们只是想杀主人、废金牌,好剥夺圣金牌在危急时刻调动军队的权利,从而使他们在除掉……除掉……之后,可以肆无忌惮的进攻中原。”
明远此时的神色阴晴不定,他沉声说道:“我所担忧的就是这个!”
剑魂恍然大悟,心中对皇上早已想到此事的多种可能性而由衷佩服。他朗声说道:“皇上,请您放心,我一定尽全力保护您的安全,尽快破案,找出真凶。”
明远点点头,又道:“我相信你的能力,一定能近早破案的。”说到这,他突然语气一转,肃穆的说道:“关于剑侍的善后我知道你们肯定处理的很好,我会下旨追封他为御前带刀一品护卫,并将厚赏他的家人,以慰他在天之灵!”
剑魂感激的答道:“谢皇上隆恩,我想剑侍泉下有知,一定会感恩不尽,他的愿望正是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带刀护卫的。”
皇上说到做到,这就立即走到书桌前提笔起草诏书。剑魂见此事商议已定,知道皇上想一个人静一静,便告退而去。
他走到宫外,想起刚才的对话,心里实在为接下来的事情深感忧虑。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么黎民百姓又要遭遇一场劫难了,此事迫在眉睫,再不能耽搁,接下来要做什么事必须仔细快速的计划。
他想了想,虽然伊玛尼已死,可是自己却从来没有去找过那个“寸木庄”。不管那儿是不是他们的老巢,他都应该去调查一番的,一定能寻出线索和破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