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如旧》汽油味果冻

6、第六章

　　祭天仪式结束后，楚逸来到偏殿歇息，他换了常服，对安顺道，“宣忠国公来与朕说话。”

　　安顺答应着去了，不多时，忠国公杨辅来到殿内，对楚逸行了礼，楚逸笑着赐了座，道，“听闻杨卿前些时日身子不爽，如今可好些了？”

　　杨辅拱了拱手，“托圣上洪福，已尽好了。”

　　杨辅是先帝手下重臣，宣威将军慕云飞麾下第一猛将，当年越国起兵攻打凌国，杨辅率五千骑兵重创对方十万军马，打压的越国至今仍无还手之力，从此年年称臣纳贡，再也没起战端。杨辅一役成名，先帝临去时封其为忠国公，命他与湛王二人共同辅佐楚逸。结果湛王一手遮天，这几年一步步的削弱他手中权力，对他各种打压排挤，如今杨辅索性称病不朝，再不理这朝政之事，此番祭天若不是楚逸钦点他跟随，恐怕他如今还“病”在家中。

　　楚逸抿了口茶，随意问道，“杨斌现在可去军里了？朕记得他与朕一般大。”

　　杨辅眸中闪过一丝得色，笑道，“多谢陛下记挂，犬子十五岁上过了武举，如今在平宣府任守备，倒也做的不错。”

　　“他不依靠父亲余荫，确实有一番志气。杨卿生的好儿子啊。”

　　杨辅抚着腮边浓须，只是一派谦逊，但眼里的骄傲却是挡也挡不住。

　　楚逸搁下茶杯，笑道，“可惜朕没有妹妹，要不定要招了他做驸马，也不算埋没了他。”

　　杨辅手下一顿，暗暗瞅向楚逸，心里拿捏了一番，笑道，“陛下太抬举他了，斌儿随微臣，只不过是一介武夫，哪里能配的上金枝玉叶。若论起文采学识，他倒真连微臣的女儿都不如。”

　　楚逸笑道，“虎父无犬子，想来杨卿的女儿也是差不到哪里去的。太后常嫌宫里闷得慌，一直想找些年轻的女孩子说说话儿，为这朕不知被母后叨念了多少回，嫌朕不给她娶个皇儿媳陪她解闷。”

　　听着楚逸聊起家事，杨辅捻须点头道，“太后顾虑的有理，陛下是该为凌国寻一位皇后了。”

　　他顿了顿，道，“小女性子温顺，若蒙太后垂怜，能得太后当面教导，时常进宫中见些世面，那也是她的福气了。”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杨辅即起身告退，他走出殿门，看着娇花吐蕊，绿荫匝地，对着身边内监笑道，“看这大好春光，老夫这把老骨头也该活动活动了。”

　　七巧斋内，柳雨轩摇着折扇，看着艰难咽下最后一口芙蓉酥的楚怀瑾道，“怎么样，这里的点心和你胃口吧。”

　　楚怀瑾接过他手中的茶水灌了一口，捧着圆滚滚的肚子，颇有些意犹未尽，“可惜今天只能尝这几种了，不知不觉就吃了这么多。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柳雨轩从袖中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边的碎屑，笑道，“那就改天接着吃，今天可是有些晚了。”

　　楚怀瑾探头看了眼天色，方注意到暮色深沉，他哎呀了一声道，“完了完了，今天在外面待的时间太长了，回去又要被骂了。”

　　他急忙站起，临走时对着柳雨轩认真道，“等我下次出来再一起来吃，记得等我啊！”说完就急匆匆的走了，完全没顾虑到他们下次该如何见面的问题。

　　柳雨轩从窗边看去，一个普通打扮的人从街边转出，默默的跟在楚怀瑾身后，看来应该是保护他的人。

　　那店铺老板走到柳雨轩身后，低声道，“这个人就是福王？未免也太单纯了些。”

　　柳雨轩没有答话，走到里间展开宣纸，拿过搁在一侧的狼毫笔，在纸上细细描绘了一番，不多时，楚怀瑾的模样已跃然纸上，他将纸吹干，递给店铺老板，“让手下的人都看仔细了，这人对我们大有帮助。”

　　待楚怀瑾回到宫中，已经是掌灯时分了，楚逸早已从天坛回来，正在凌波殿里等着他，见楚怀瑾低眉顺目的走进，只当看不见，拿着卷书看的入神。

　　楚怀瑾情知躲不过，一步一步的蹭到楚逸身前，硬着头皮道，“皇兄，我回来了。”

　　“嗯。”

　　见楚逸仍是看都不看他，楚怀瑾垮下脸，“皇兄，我错了……”

　　楚逸终于抬头，似笑非笑道，“那你倒是说说，你究竟哪里错了。”

　　“我……我没有打招呼就偷溜了。而且，玩到这么晚才回来……”

　　楚逸笑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饿了吧，朕吩咐了御膳房做了些你爱吃的菜，快点去吃罢。”

　　楚怀瑾一脸不可置信，“皇兄，你怎么不骂我？”

　　楚逸翻过一页书，淡淡道，“朕骂你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对了，教你课业的陈太傅朕又好言请回来了，这次可别再气的他吹胡子瞪眼，哀求着朕要告老还乡了。”

　　看着楚怀瑾瞬间崩溃的神情，楚逸心里好笑，面上仍是淡淡的，“还有，朕最近都不打算出宫了，离冬至上元还远着，所以这段时间你就好好的在宫里认真读书罢，宫门新换了批侍卫，他们好像还都不知道福王长什么样子。”

　　楚怀瑾脸上的表情已经无法形容，喃喃道，“我就知道，皇兄你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我……”

　　翌日，楚逸来到漪兰殿给太后请安时，见太后身边坐了个翠衫女子，她见楚逸走进，落落大方的请了安，太后又拉着她手坐了，对楚逸笑道，“这孩子哀家甚是喜欢，来，你们年轻人也认识认识，往后她还要常来呢。”

　　楚逸在椅上坐了，见那女子不过及笄之年，虽不是绝色，但长相清丽，姿态娴雅，此时正也拿眼觑着楚逸，两人眼神碰到一起，她又慌忙低下头去，颊上微微的泛起丝红晕。

　　早朝时忠国公的出现就表明了他的态度，且今日就把女儿送入宫中，看来两人的心思是想到一处了。楚逸笑了笑，道，“早闻忠国公家小姐端庄典雅，今日一见果真所言不虚。”

　　她起身回道，“小女子蒲柳之姿，陛下如此夸赞，实在是折煞奴家了。”

　　“不必多礼，坐着回话罢，叫什么名字？”

　　“杨婉。”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这名字衬得起你。”

　　杨婉没有回话，如玉耳垂已染上一层绯红，太后瞥了一眼楚逸，笑道，“皇上是不是偷吃了小瑾的蜜饯啊，怎么今日嘴这么甜，行了，你先退下罢，哀家还要和婉儿说话儿呢。”

　　太后很久没有如此高兴过，仿佛又像是回到了楚逸小时候那般，楚逸本想多坐坐，见她如此就笑着行礼退出，安顺看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笑道，“陛下今日气色可是好得很。”

　　楚逸微怔了怔，又扬起嘴角，“是啊，朕好像很久没有笑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