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如旧》汽油味果冻

5、第五章

　　宣政殿。

　　楚逸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殿中的大臣们，如往常一般安静沉默。

　　湛王身为摄政王，特许坐在楚逸下侧，他扫了一眼众臣，道，“平饶府发生大震，损伤惨重，本王决意亲去体察，以慰民心。”

　　他话音刚落，吏部尚书韩琦即出列谏道，“微臣以为不妥，平饶距京师路途遥远，且余震频频，王爷此去实属危险，若伤了王爷贵体，实乃凌国百姓之不幸啊。”

　　都察院左都御史顾澄上前一步，驳道，“韩尚书之言臣不敢苟同，王爷若亲至灾区，灾民必能心安，且感念君心仁慈，胸怀百姓，有何不妥？何况孟子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王爷身为皇胄，自当以民生为念。”

　　韩琦脸色涨红，但见湛王意色如常，不敢多说，只得悻悻作罢。

　　顾澄转向楚逸奏道，“微臣斗胆谏言，今年天灾频仍，民不聊生，未尝不是上天警示，还望陛下能亲至天坛祭天，以上合天心，下安黎庶。”

　　顾澄严正刚毅，出了名的敢言善谏，且又是独来独往，平时也得罪了不少人，因此众臣只是交换了几个眼神，或幸灾乐祸，或事不关己，并无附议之人。

　　韩琦刚刚被他驳斥的大失颜面，听他如此说，不由心下冷笑，即便是圣上失德，也是由圣上自己说出，岂能由臣子妄议？

　　谁知楚逸并不动怒，反而点头道，“卿言之有理，此番灾害频仍，实皆朕失德所致，朕会颁布罪己诏示天下，另择吉日亲往天坛祭天，以示朕之诚心。”

　　众臣眼见湛王并无异议，齐齐道，“陛下圣明。”

　　下朝后，臣子们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议论着今日朝堂之事，顾澄目不斜视的从他们身侧走过，径自大步前行。

　　韩琦对着他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骂骂咧咧的上了轿子。

　　楚逸沐浴斋戒了三日，携文武百官一同前往天坛祭天。

　　他为示诚心，一路步行前往。看着身侧慕清手按剑柄时刻戒备的样子，楚逸心暖之余，笑道，“之前不是已经清路设障了么，没什么可担心的。”

　　慕清扶了扶腰间的剑，道，“小心些总是好的。”

　　暮春四月，街旁已绿树成荫，时有鸟鸣婉转，响于枝叶间，拂面而来的微风已带有热意，慕清见楚逸额上已渗出一层薄汗，劝道，“此去天坛说远不远，却也有一两个时辰的路程，陛下不妨先歇息会儿，再启程也不迟。”

　　楚逸此前已在宫中长跪了三日，此刻双腿已经酸痛不堪，但脚下不停，笑道，“总该赶上吉时才是。”

　　到了天坛后，楚逸在具服殿更换了冕服，脱了龙靴，只着了白袜行于御道之上，其余王公大臣随行于一侧的王道，四下里静谧无声，安静肃穆，唯有微风拂过时路侧柏树的沙沙声响。

　　过了丹陛桥，即是大祈殿，楚逸进殿跪了，上香祈祷道，“朕以藐躬，上承祖宗之丕业，下临亿兆于万方，已十载于兹。朕御极以来，孜孜以求，期于上合天心，下安黎庶。而今朕为民父母，不得而卵翼之，民为朕赤子，不得而襁褓之，地忽大震，皆因朕功不德，政治未协，大小臣工弗能恪共职业，以致阴阳不和，灾异示儆。罪在朕躬，勿敢自宽。自今为始，朕敬于宫中默告上帝，修省戴罪视事，务期治国安民以赎罪戾。”

　　随着行礼钟响，殿外的百官随楚逸一同叩首，殿内炉香缭绕，楚逸冕冠前垂下的白玉旒珠互相轻击，发出清脆声响。仪式毕，他转身出了大祈殿，看了眼阶下还恭敬跪伏着的官员们，意料之内的看到了最前面的空位。

　　此刻那空位的主人正在京师最热闹的拥翠街上正考虑是先吃冰糖葫芦还是桂花糕。

　　拥翠路，顾名思义，道旁郁郁苍苍，繁枝成簇，站在街一段远远望去，整条街似被绿烟轻笼，青雾暗罩，颇有些幽深清俊之意。

　　柳雨轩站在街旁轻摇折扇，凝眸远望，自语道，“拥翠二字，果真贴切。”说完微合双眸，感受这勃发春意，盎然生机。

　　“公子，公子？”

　　柳雨轩回了神，回头看向声音来源。一个摊贩正用着诡异的眼神看着他，“公子，你挡着我生意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正挡在那人的摊子面前，再放目望去,满街的喧嚣吵闹，街边店铺林立，路上行人如织，哪有半分适才的幽谧之意？他轻咳了声，摇着折扇缓步踱开，那小贩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可惜道，“看着一表人才的，原来是个呆子。”

　　他漫无目的的走了几步，不经意瞥见一个身影，心中一动，趋向前笑道，“小兄弟，我们又见面了，可还记得在下？”

　　楚怀瑾正挑着冰糖葫芦，瞥了一眼柳雨轩，道，“不记得。”说完又接着挑。

　　柳雨轩与他打了个照面，方意识到是自己认错了人，虽是纳罕世上竟有如此相像之人，但面上不变，抱拳笑道，“对不住，是在下认错人了。”

　　楚怀瑾也不理他，自顾自挑好后，从腰间掏出一小锭金子交给摊贩，柳雨轩本不是好管闲事之人，但见他如此，不由伸手拦下，笑道，“这钱我帮你付了，就当是我认错人赔礼了。”说完掏出两枚铜板递给摊贩。楚怀瑾本就被人服侍惯了，如今见他既已付了钱，也不多说，举起冰糖葫芦便吃了起来。

　　柳雨轩见他一手一串，笑道，“小兄弟这么喜欢吃冰糖葫芦？”

　　楚怀瑾咬下一颗山楂，包裹着的糖衣酥脆甜香，入口即化，一口下去，酸甜的滋味瞬间溢满口腔。他舔了舔嘴唇道，“喜欢。”

　　柳雨轩见他脸上一派天真，但华衣美服，仪表秀美，且方才出手阔绰，必是哪家显贵公子，柳雨轩暗暗想了一遍京中达官世家，却想不出对应的人物身份，遂收起折扇跟在楚怀瑾身边道，“在下知道有一家糕点铺，那里的冰糖葫芦可是京师一绝，若小兄弟感兴趣，在下可以带你去尝尝。”

　　楚怀瑾眼睛一下子变得晶亮，热切的望着他，“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柳雨轩没想到他竟如此不设城府，微怔了怔，真心笑道，“好啊。不过说了这么多话，还不知小兄弟名姓。”

　　“我叫楚怀瑾，你叫我小瑾就好，那你又叫什么名字？”

　　楚怀瑾？福王？柳雨轩眸中闪过一丝异色，浅笑道，“我叫柳雨轩，我应该痴长你几岁，就唤你一声小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