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如旧》汽油味果冻

7、第七章

　　这之后，杨婉进宫的次数渐渐多起来，一来二去，见着楚逸便不再如初见般拘谨，她熟读诗书，颇有见地，与楚逸意趣相投，不过半月，两人已经相谈甚欢。

　　太后看在眼里，脸上愈发多了些笑意，待楚逸也好似恢复了旧时态度。

　　时值初夏，虽不燥热，日光照在身上却也有些烤人，临湖水榭内，却又是另一番感受，粼粼碧波反射着星星点点的阳光，如落了星子的墨毯，习习凉风带了水意扑面而来，沁的心中都是温润凉意。

　　杨婉倚在槛边，从宫女手中接过鱼食，一点点的撒了，引得湖中的锦鲤纷纷趋前争抢，水面上泛起一圈圈的涟漪。楚逸坐在石凳上，翻过一页书，眸中映了点点波光，璀璨潋滟。

　　杨婉取了帕子净了手，微微侧头，便跌进了那双幽深的眼里，再回神，已正对上楚逸探寻的目光，她掩饰的转过发烧的双颊，看向空荡荡的湖中道，“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若这湖中再植上几株荷花，就可观赏鱼戏莲叶间了。”

　　楚逸放下书，负手走到她身侧，目光变得有些遥远，“这湖中本是有荷花的，朕还记得幼时贪玩，偷偷的去摘离岸最近的一朵荷花，结果失足滑到了湖里，父皇知道后，怕朕再有这个念头，索性将荷花都拔了。”

　　杨婉听出他声音里的淡淡哀伤，知他是想起了先皇，没有过多劝慰，只是陪他一起沉静下来，一时之间，水榭里只有风拂过衣袂的飒飒声响。

　　进宫觐见的慕清正正看到这一幕，水榭里两人临湖而立，男子清俊，女子温柔，仿佛天生就应该站在一起一般的和谐。这多日的不安怀疑现在终于成了真实，慕清只觉得心中释然，本就应该如此不是吗？可是，胸中阵阵的刺痛又让他只想抽身逃走，逃离这让他呼吸都抽痛的地方。

　　楚逸似是有所感应，抬眼看去，就对上了慕清的双眸，虽是远远的看不清楚神情，但那里面的痛苦却是真切的呈现在楚逸眼前。

　　楚逸移开视线，转头对杨婉道，“朕还有些政务要处理，就不多陪你了，这里风大，不要多待，免得着凉，”他轻轻的碰了碰她的手，“怎么这么冰，”杨婉脸颊飞红，觉得被楚逸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温暖柔和的触感，不待她回应，楚逸已接过安顺手中的披风披到了她肩上，“回头朕再陪你。”

　　然后，楚逸就向着慕清所站的地方走去，回廊曲折，上好的水曲柳木踩在脚下，坚硬，微凉，要是人的心也能如这无情无思的木材一般，那再怎样被践踏撕扯，也不会有多痛罢？楚逸收回思绪，发现慕清已迎到他面前，“微臣给陛下请安。”

　　“平身吧。”

　　四周忽然寂静下来，惟余了那人轻轻浅浅的呼吸，慕清抬头望向楚逸，张了张嘴，却又无话可说，他忽然觉得颓丧至极，自己的失望、痛苦，以及没有立场的愤怒，原来只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隐秘心思而已，难不成要当着楚逸的面质问：你真的要成亲吗？难道我们之间真的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吗？

　　慕清望着眼前的这个人，这个少年君主，这个从小就喜欢牵着他衣角叫他慕哥哥的小跟屁虫，原来已经长到这么高了，他不再是需要自己保护的爱哭又粘人的小太子，他已经成为了堂堂的一国君主，站在了自己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纵然那上面孤寒凄冷，他需要的，永远不会再是自己。

　　“……陛下，杨家小姐，很合你意罢？”

　　一句话，问的艰难，听的人却回答的迅速肯定，“是。婉儿聪颖柔媚，知书达理，他日母仪天下，定能得万民爱戴。到时，将军可要为朕多喝上几杯。”

　　楚逸的声音似是隔了一层帐幔一般，模模糊糊听不真切，但慕清嘴中确已快速的接道，“一定，陛下大婚，臣为陛下感到欢喜。臣在边关会遥祝圣上举案齐眉，琴瑟和谐。”

　　“边关？”

　　“是，最近越国边界不甚太平，越军蠢蠢欲动，臣想请命去边界巡视，还望陛下恩准。”

　　楚逸看着突然疏离的慕清，心下像是被生生钉入一根尖锥，执拗而又尖锐的痛着，口中表达的意思却截然相反，“如此，有劳将军了。”

　　“谢陛下，事不宜迟，臣会即日起程，在此拜别陛下。”

　　看着慕清行礼转身，越走越远的身影，楚逸跟着踏出了一步，终又收了回来，这是自己选的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回头，既然如此，何必再牵连上他？

　　楚逸手抚上胸口，如今，这里面唯一的一点温暖，也被那个人带走了，现在，当真是心如坚木了。

　　他觉得有些好笑，就真的笑了起来，听在安顺耳中，却是分外刺耳。

　　楚逸断断续续的笑了几声，随口向安顺问道，“湛王可是要回来了？”

　　安顺怔了一下，不知他怎会突然问起这个，忙恭敬回道，“约莫就这两日了。”

　　“很好，朕倒是有点想皇叔了呢。”

　　三日后，湛王回京，见到宫中的杨婉，验证了这几日快马传来的情报，鹰隼般的双眼更是冰寒，他来到凌波殿，一把捏住了楚逸的下巴，皮笑肉不笑道，“本王不在这几日，陛下倒是悠闲得很，连皇后都选好了。”

　　楚逸将手中的书放下，抬眼望向湛王，清凌凌的眼波里笑意盈盈，“有皇叔在，皇后不过是个摆设而已。”

　　湛王倒一时摸不清楚逸的心思，只是适才被他轻飘飘的眼光一扫，多日未纾解的欲望已悄然抬头，湛王点点头，一把扫掉桌案上的奏折笔墨，欺身压倒他，冷冷道，“知道就好，现在，先尽尽你做皇上的本分。”

　　楚逸就这么被压在桌上做了三次，事末，他瘫倒在湛王怀里，嗓子早已叫的沙哑，涩涩的疼。

　　天色早已黑透，宫人们不敢进屋，屋子里黑漆漆的，混杂着汗水和淫靡的味道。湛王搂着怀中昏睡过去的楚逸，听着外庭竹叶的婆娑声响，目光渐转哀戚，良久，竟怔怔的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