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如旧》汽油味果冻

4、第四章

　　听风阁内，楚逸看着眼前的吴道子真迹，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慕清噙笑看着他舒展的俊美侧颜，眼睛一瞬不眨，不想错漏他任何细微的表情。

　　阁外松涛阵阵，竹影婆娑，四周悬着的帘幔鼓满了风，飘摇翻卷，偶有几片花瓣随风飘落，引起些许伤春之意。

　　楚逸有些苍白的面颊染上了些微红晕，语调里犹带着几丝激动，“这画你是从哪里寻得的？”

　　慕清笑道，“在丰州的一间书肆，微臣还借这画结识了一位朋友，这画是他赠与微臣的。”

　　楚逸小心将画轴卷起，“父皇当年寻这画多年，却是遍寻不到，如今辗转到了朕手中，也算是一偿夙愿。可惜终究是晚了……”话未尽，语调已转至黯然。

　　慕清忆起幼时先帝手把手教他两人临摹吴道子画作的情景，不由也是怅然。

　　正静默间，安顺躬腰在阁外回道，“陛下，湛王已到明乾殿了。”

　　楚逸眼神冷了一瞬，淡淡道，“知道了，朕这就过去。”

　　他转向慕清笑道，“朕就不多留你了，想你这一路下来也是累的狠了，回去好好休息着罢，代朕向老夫人问安。”

　　慕清答应着告退，又被叫住，楚逸冲他扬了扬手中的画，用口型说道，“我很开心。”说完冲他眨了眨眼，漆黑的眸子里满是笑意。

　　这本是他俩小时候常玩的游戏，慕清是楚逸的陪读，两人上课时若是听得烦了，就会执书卷遮住脸，侧头用唇语说些悄悄话，每次都是屡试不爽，从未被太傅发现过。

　　慕清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唇语道，“我也是。”说完含笑退下。

　　楚逸来到明乾殿时，湛王已有些不耐，见楚逸眼角犹带着一丝喜色，他不悦之情更甚，却只是端起茶杯，淡淡问道，“不知将军这次为皇上带了什么好东西，哄得皇上如此高兴？”

　　楚逸自坐了，道，“不过一幅画而已。”

　　湛王静静饮着茶，不置可否。殿里一时静谧无话。半晌湛王忽然低低叹了一声，说道，“皇兄沉迷画作，到后来几近痴狂，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去的这样早。”

　　楚逸目光一跳，衣袖下的拳头缓缓收紧，不动声色的听他继续说下去。

　　他放下茶杯，走到窗口站了，一袭天青色的袍子与殿前修竹交映，狭长眉目隐在阴影里，模糊不清，说出来的话语确如惊雷一般，一字一句都重重的落在楚逸心上，“但皇兄一向康健，何况正值盛年，却为了几幅画送了性命，说出来又有谁信？”

　　楚逸蓦然抬首，紧紧盯了湛王背影，一时间心乱如麻，手心已满是冷汗。

　　不待他回应，湛王已转过身来，淡淡笑道，“若非本王熟知皇兄心性，恐怕也要和那些不知情的人一样诸般生疑了，逸儿以为如何？”

　　楚逸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每一个都让他手足冰凉，面上却仍是温顺的笑着，“皇叔说得甚是。”

　　湛王探究的看入他眼中，似是要将他内心剖开坦露一般。楚逸渐觉支持不住时，湛王收回了目光，“有些事，就当是花落尘泥，枯叶离枝，就随他去罢。若是仍一意孤行，本王只怕你承受不起。本王言已至此，皇上好自为之。”

　　他撂下这几句话，转身踏出明乾殿。空荡荡的殿里逐渐被暮色笼罩，暗淡天色中，楚逸缓缓倚倒在椅背上，背上已是汗湿一片，脑中却是杂乱无序，只觉一颗心似要从胸腔中跳脱出来。

　　直到天色黑透，他才起身，脚步虚浮的来到凌波殿，清空殿里下人后，他伸手将书架上的一只白底黑花梅瓶转了半圈，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只容一人进出的通道。楚逸端着烛台慢慢走进，行了大约一炷香时间，方走到尽头。他转动墙上的机关，随着轧轧的声音，墙上现出一道门来。他抬脚踏出，到了一间摆设极为简单的房内。

　　屋里早已有人候着，见到楚逸出现，淡淡的行了个礼，并不多话。

　　那人一身玄色衣衫，腰间束了同色腰带，面上无甚表情，轮廓冷峻，只是站在那里，就无形中带了一股生人莫近的气势。

　　楚逸放下手中烛台，揉了揉眉心，声音微微有些嘶哑，“叶枫，湛王似是有所怀疑了。”

　　叶枫握紧了手中剑柄，沉声道，“但凭陛下吩咐。”

　　楚逸转向他，问道，“这次可有收获？”虽是能猜到答案，但他语气里仍是有着一丝希冀。

　　叶枫摇了摇头，楚逸眼神黯了一黯，勉强笑道，“依着湛王的手段，查不出来也是理所应当。”

　　叶枫撩衫跪倒，“是微臣无能。”

　　楚逸将他扶起，笑道，“你若无能，朕就真的是无人可用了。对了，当年太医院杨回春一案你查的如何？”

　　“先帝驾崩当日，凡在宫中侍直的太医皆被赐死，负责先帝用药的杨回春被满门抄斩，没有留下活口。”

　　烛火轻摇，闪烁不定。楚逸冷笑了一声，咬牙道，“湛王做的如此干净，让朕不怀疑他都难！”

　　他对叶枫道，“这件事你继续查下去，当年凡是与杨回春一家有任何联系的人都要详细的查，还有，不要暴露行踪。湛王虽然知道朕身边有暗卫，可是他并不知是你。”

　　叶枫垂首道，“微臣明白。”

　　楚逸端起烛台，再度走进那条暗道，随着身后暗道门渐渐合上，暗道里仅余了脚步声，他突然觉得累极，走了几步，颓然坐倒在地，烛火明灭几次，终于熄灭，暗道里陷入一片黑暗。

　　安顺在殿外守了大半个时辰，方听到楚逸唤他的声音。他走入屋中，见楚逸正坐在椅上，看起来疲累不堪，眼眶似还有些发红，他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楚逸声音有些沙哑的道，“打盆水，朕要洗脸。”

　　安顺答应着退出，楚逸走到桌案前坐了，拿起奏折翻看着，待看到平饶府府尹李孟呈上的折子时，心中一动，细细审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