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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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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道沉稳清扬的声音响起,一位手拿折扇的年轻公子踏入书铺,他从老板手中接过画卷,送到慕清面前,“就当是在下送给兄台的见面礼了。”
慕清站起,不动声色的扫视了对方一番,见他眉目柔和,十分面善,身上一袭书生装束,虽是简单素净,但那布料纹理细腻,皆是上好的绸缎制成,可知是大户人家之子。
那店老板正恐得罪了慕清,见主顾如此,笑呵呵道,“柳公子知交遍天下不是没有道理的,这幅东洛山水图可是最能展示吴道子画艺的一幅……”
慕清笑着打断店老板的话,“无功不受禄,在下与柳公子素昧平生,如此大礼实在是生受不起。”说完转身要走。
“兄台留步。”
被唤作柳公子的那人笑吟吟的又转到慕清身前,“在下柳雨轩,来此地做些生意,与兄台一见如故,甚是倾心,若兄台不嫌弃,可否与在下交个朋友?”
慕清见他言辞恳切,气质温和,对他倒也颇有好感,遂笑道,“我姓慕,单名一个清字,听你口音,也是京师人氏?”
柳雨轩道,“幼时在京师住过一段时间,如今转徙各府,天涯沦落人一个。”他将画卷放入慕清手中,笑道,“慕兄既认了我这个朋友,就莫辜负了我一片心意。这画于我手中不过是楼阁高束,如今借它能交到慕兄这个朋友,也算是不枉我寻它一场。”
慕清见他如此坚持,也就不再推辞,笑着接过道,“如此多谢柳兄美意了。”
他看了眼窗外落日余晖,笑道,“我还有些杂事在身,不能多耽,他日柳兄来京师时,只管到城北慕府找我就是。到时再与柳兄促膝共叙。”
柳雨轩笑着看慕清踏出书肆,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转瞬又是温和一片。
御花园内姹紫嫣红,花团锦簇,小宫女穗儿忙里偷闲,站在一棵碧桃树前想折朵花儿簪在鬓间,她看准了一枝,刚要伸手,不防被人从后面敲了一下手背,她一惊,低呼了一声,转身过来看时,原来是福王楚怀瑾。
宫里的人都知道福王的脾性,福王自小养在太后身边,又是今上的亲兄弟,平日里荣宠至极,但却没养成作威作福的性子,除了有时任性点儿闹得皇上和太后头疼之外,其余时候都是极温和的,对待仆从也是当朋友一般,因此宫女太监们对他也是没大没小,平日里也爱听他唧唧咕咕的说话。
穗儿见是他,微微的福了福,抚着胸口嗔道,“王爷吓死奴婢了。”她像是想起什么事,促黠一笑道,“听说王爷前几日微服私访来着,可曾学圣祖爷那样断了几桩冤案?斩了几个贪官?”
楚怀瑾脸上有些不自然,“就你这般伶牙利嘴的,看以后谁敢要你。”
他扯了扯穗儿的衣角,犹豫了半天方问道,“那个……我祭天偷溜的事儿,宫里都知道了?”
穗儿刚被他说得正是羞恼,见他这样不禁又噗嗤笑出声来,“可不就是这样,”她强忍着笑意扳着指头数道,“伺候陛下的溶月、倩雪,漪兰殿里的冰巧、晓露,还有御膳房的何平……”
楚怀瑾耳根有些发红,分辩道,“这有什么的,大丈夫顶天立地,总该要见识见识这大千世界才是,老这么窝在宫里,不臭也发霉了。”
他找了块干净石头坐了,支着下巴看着宫墙外的蓝天白云,喃喃道,“穗儿,你不知道,外面的天是蓝的,水是清的,人们都有着自己的事情在忙,不像我这般无所事事。”
穗儿从未听他这般感慨过,看他少有的凝思表情,不禁心下有些同情,收起笑容走到他面前认真道,“王爷,宫里也很好啊,太后和陛下对您那么好,再说,不是还有奴婢们陪您嘛。”
“可是,”楚怀瑾眼巴巴的望着她,“不一样的,宫里没有糖葫芦,也没有臭豆腐,好多小吃在宫里都没有……”
穗儿脸上的表情瞬间坍塌,她忍着嘴角的抽搐,咬牙道,“所以王爷是因为外面的糖葫芦才发出刚才的感叹?”
楚怀瑾无辜的看着她,“当然了,你不知道外边的小吃有多么丰富,宫里的御膳房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花样,我早就吃腻了,母后和皇兄又不让我出宫……”
“……”
穗儿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心里喃喃道,“心静自然凉,冷静,冷静。”然后目不斜视的转身走开,徒留楚怀瑾一人还坐在石头上念叨着独此一家别无分店的陈氏祖传秘制麻花。
楚逸负手走在御花园内,见着楚怀瑾一人坐在石头上发呆,不由好笑,刚要出声,却见湛王从旁边小径上直直走来,待走到他身前两步处时才停下,没有一丝温度的笑道,“皇上好兴致,倒教本王好找。”
楚逸抬头迎向他的视线,笑道,“看折子看的眼疼,故出来逛逛。”
楚怀瑾听到说话声,抬头见是他们,忙站起走近,对湛王毕恭毕敬的行了礼,问了安,冲着楚逸眨了眨眼。
湛王冷冷道,“福王如今越发长进了,连祭天都敢不放在心上。皇上也该好好管教管教才是,免得叫朝臣看了笑话,以致失了皇室颜面。”
楚怀瑾被训的面红耳赤,瘪了嘴可怜巴巴的,偷眼看向楚逸。楚逸对湛王笑道,“皇叔所言甚是,瑾弟这次确是不妥,朕已教训过他了,他总不敢再犯就是。”
他垂了脸看向楚怀瑾,“回你自己寝殿去面壁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准踏出殿门一步!”
看着楚怀瑾悻悻转身,他暗暗松了口气,正对上湛王讥讽的眼神。
“怎么,还怕本王吃了他不成?”
楚逸淡淡道,“皇叔知道朕的心思。”
他似是要说些什么,却最终隐忍着住了口,只是嘴唇已抿的发白,湛王捏住他的下巴,冷笑道,“本王当然知道,所以皇上也应该了解本王的意思。本王八年前就说得很明白了,只要皇上乖乖的听本王的话,本王自然也不会难为你,”他顿了顿,眸中浮出一丝狠戾,缓缓道,“和你身边的人。”
楚逸挥开他的手,移开视线,看向那一株开的繁盛的碧桃,漆黑的瞳仁古井无波,看不出一丝情绪,他一字一顿低低道,“如皇叔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