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如旧》汽油味果冻

2、第二章

　　晨光熹微，整个皇宫都沐浴在柔和的曙光中。四下里静谧一片，偶有几声清脆鸟鸣，划破这静寂万籁。

　　凌波殿，湛王在安顺服侍下穿好衣物，回头望了眼锦被下的身影，对安顺道，“去承乾殿宣旨，圣上龙体欠安，不用早朝了。”

　　安顺答应着垂手退出，湛王走出几步，淡淡道，“本王这几天忙得很，就不来给皇上请安了。”

　　听着湛王脚步渐渐远去，楚逸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方觉得浑身酸痛的都快没了知觉。他刚要支着身子坐起，看到殿前闪进一个人影，他愕然之余，笑道，“看看这是谁回来了。”

　　“皇兄，”楚怀瑾在床前草草行了个礼，就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看着楚逸还在躺着，就笑着去扯他身上的锦被，“皇兄，这都什么时辰了，还赖床不起，羞不羞？等着我去告诉母后，要是母后知道皇兄比我起的还晚，肯定罚皇兄去跪祠堂背祖训……”

　　楚逸欠身坐起，笑道，“怕了你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说一声，去给母后请过安了没？”

　　他捏了捏楚怀瑾圆圆的娃娃脸，皱眉道，“瘦了些，也黑了些。让你去代朕祭天，你倒好，撇下礼部那些人自己去游山玩水了，看回头母后怎么说你。”

　　楚怀瑾不耐的撇撇嘴，“我好不容易才能出去玩一趟，况且还有那么多暗卫跟着呢，能有什么事儿。”他忽然停下话头，收起笑容，伸手摸向楚逸的嘴角， “皇兄，你嘴角这是怎么了？都红肿了，安顺呢，怎么服侍的这么不小心。”

　　楚逸拉下他的手笑道，“昨日在校场上射箭，不小心碰到了，没什么大碍。好了，你先去给母后请安吧，朕随后就到。”

　　楚怀瑾笑道，“那好吧，皇兄可要快些，我都快饿死了。”

　　待到楚怀瑾走出殿门，楚逸舒了口气，放松了脊背倚倒在软枕上，因着刚刚的强撑，脸色生生的又白了一层。

　　小瑾是他同胞兄弟，生性活泼好动，兼又被太后和他宠溺的太过，以致养成了这般随心所欲的骄纵性子。这次他祭天回程时招呼也没打一声就没了人影，若不是暗卫及时发现并找回他，还不知会把众人急成什么样子。说到底，若不是八年前那件事……想到此处，楚逸眸中渐渐浮现出痛苦之色，他深吸了口气，收回散乱的思绪。

　　安顺宣旨已毕，折回殿来服侍他更衣洗漱。楚逸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暗暗叹了口气，道，“摆驾漪兰殿。”

　　来到漪兰殿时，太后与楚怀瑾已坐在桌边准备用膳了。先帝去得早，太后不过三十多岁年纪，容颜端丽，着了一身浅蓝衣衫，更显得端庄素雅。细看处，楚怀瑾眉眼间与她八分相似，都是一双如画眉目，只不过楚怀瑾眼眸略略清圆，衬着肉肉的脸颊，十分讨喜。

　　楚逸向太后请了安，太后淡淡道，“坐下一道用膳罢。”

　　楚逸笑着到桌前坐了，看了桌上的菜式道，“母后平日里素喜清淡，今日怎么倒多了些荤菜。”

　　太后往楚怀瑾碗里夹了块酒酿鸭脯，道，“瑾儿出去一遭，人都瘦了一圈，还不知在外吃了多少苦头，也该好好补补。”她亲自舀了碗银耳羹放到楚怀瑾面前，叹道，“哀家这个做母后的，也只能为他做这些了。”

　　楚逸拿着筷子的手停了停，笑道，“母后说哪里话，是儿臣没有照拂好瑾弟。”

　　太后看了他一眼，淡淡笑道，“皇上日理万机，顾不到瑾儿也是有的，只是他好歹是你的同胞兄弟，该上心的时候也要多上上心。”

　　楚逸笑着称是，他本没什么胃口，略吃了几筷就告罪退出。

　　正值阳春三月，宫里繁花似锦，和煦春风拂在脸上，却吹不到心里。想起太后适才对瑾儿嘘寒问暖的模样，楚逸用手摸了摸仍是刺痛的嘴角，嘴里涌上一股苦涩。他回头望了眼漪兰殿，不由又想起幼时情景。

　　太后梅玉，本是内阁大学士梅哲瀚之女，于先帝大选时被册为皇后，先帝与皇后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一时被传为佳话。因太后闺字馨兰，先帝特赐漪兰殿，楚逸未登基时一直随太后居于漪兰殿内，当时太后还不是太后，对他也是疼爱有加，就如如今宠瑾儿一般。可如今……楚逸苦笑了下，转身离去。

　　凌国与越国交界处，同泽。
　　慕清看着越国使臣远去的身影，转头对属下道，“这趟任务算是完成了，回京！”
　　夕阳的暮色照着他一身戎甲，映得他剑眉鹰目之余，更显雄姿挺拔。
　　他手下的近卫素知他是个没有身份架子的，纷纷调侃道，“这一路紧赶慢赶，难道将军终于给我们找了个嫂子，急着回家去叙话儿不成？”

　　慕清扬起马鞭作势要打，佯怒道，“一群小猴儿崽子，看来平日里太惯着你们了，闲的都敢编排我了。”

　　众人笑着催马而归，慕清想起京里的那个人，脸色变得温柔起来，这一别又是半月，不知他过得可好？

　　慕清带着军马一路快马加鞭，不过数日就到了丰州，此地离京师仅有一河之隔，一行人在驿站调整休息，慕清心里惦记着带点东西给那人，着了便服到街上闲逛，想寻些雅致精巧之物。

　　丰州是进出京师的必经之地，因此城内商贩聚集，店铺林立。慕清逛了大半日，并未寻得称心之物，倒看得眼花缭乱。他负了手正要回驿站，转头时被路边的一家名为墨香斋的书肆吸引住了目光，想起那人素喜前人墨宝，他不由转身踏进，早有机灵的小伙计迎了上来奉了热茶。墨香斋里摆设简约，墙上挂了几幅四君子图，笔锋清俊，实属不俗，但并无落款。四面墙上满满的都是书架，书籍摆放有致，并不显杂乱。

　　慕清大致看了一遍，见都是些寻常诗书，不过尔尔，不由有些失望，那小伙计忖度他脸色，又见他衣饰精贵，心下计较了一番，小声笑道，“这些俗物想必入不了公子法眼。”慕清听他言语有些意思，笑道，“这话说得好笑，难道你竟藏私了不成？”那小伙计笑道，“小人不过是跑腿之人，哪里敢藏私，不过我们这里最近真得了一件宝贝，”他凑到慕清耳边小声说道，“是前朝吴道子的真迹。”

　　慕清兴致大起，连声催那小伙计取画，正坐着喝茶之时，书肆老板却亲来了，一脸歉意的赔笑道，“这位公子，真是不巧，这画已被一位客人定了。刚来的伙计不懂事，我也忘了交待他，您看这……”

　　慕清虽然失望，倒也并没生气，“罢了罢了，一幅画而已，我再看看别的就是。”

　　“兄台若是喜欢，这幅画就赠与兄台可好？”

　　随着一道沉稳清扬的声音响起，一位手拿折扇的年轻公子踏入书铺，他从老板手中接过画卷，送到慕清面前，“就当是在下送给兄台的见面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