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如旧》汽油味果冻

18、第十八章

　　回头时，见到那抹静静立在不远处的熟悉身影，楚逸不由怔住，待看清真的是他时，楚逸心下绞痛，虽勉强维持着声音的平稳，颤抖的语调却还是泄露了一丝情绪，“慕……将军，怎么几日不见，憔悴了这么多？”

　　慕清心里不比他好受多少，这些日子他有着满腹的疑问和不解，可又不能到楚逸身边问个清楚，若不是靠着喝酒麻痹自己，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渡过这段时日。直到今天，他才有机会进宫，可看到默默站在听风阁前的楚逸，他却又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将楚逸苍白瘦削的样子尽收眼底，他勉强扬起唇角，语气里有些责备，“傍晚湿气重，这里风又大，你身子不好，不要在这里久站。”

　　他身上酒气甚重，下巴上有青青的胡茬，眼圈里都是血丝，楚逸从未见过他这般落拓模样，不由说道，“你还说我，你这个样子又是怎么回事……”

　　他住了口，怎么回事他难道不是最清楚么。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楚逸错开眼，不忍接触慕清专注深情的眼神，否则他怕下一刻自己就会坚持不住将所有的事实说出，长痛不如短痛，两人就此分开，未尝不是对彼此都好。

　　最后一抹夕阳也消失在宫殿之后，楚逸看向慕清，淡淡道，“朕累了，慕将军若无事就请回吧。还有，西北不能无人管辖，慕将军还是早日启程罢，朕就不送了。”

　　他从慕清身旁走过，每一脚都像是狠狠的踩在心上，今日一别，以后便是咫尺天涯了。

　　刚走出几步，慕清转身一把拉住他，神色凄惶，嘴唇颤抖，“小逸，至少给我一个不再回京的理由！”

　　他手上的力道大的出奇，楚逸只觉的手腕几乎快被他捏断，“朕记得慕将军曾说过，最大的梦想是能有一日如慕老将军那般扬威沙场，保我凌国平安。如今西北几个小国蠢蠢欲动，几次三番派兵试探，朕希望慕将军能不负朕所托，镇守边陲，弘我国威。”

　　慕清手下使劲，逼他正对自己，“我不信！你知道我对你的情意，我说过只要能待在你身边就足矣，你为何却连见我都不想见！你明明前几日才和我……”

　　“不要再自以为是！”楚逸厉声打断他，脸上带了一丝怒意，冷冷道，“朕是皇帝，是万民敬仰的帝王。朕身边站着的只能是皇后，而不是你慕清！”

　　“我并不想要站在……”

　　慕清想要辩解，楚逸猛地甩开他的手，言辞锋利，字字如刀，“你不用再说，朕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朕觉得是时候做个了断了，朕想做个清明天子，而不是被后人称为断袖皇帝。各归其位，各司其职不是很好吗？以后你做你的逍遥将军，朕做朕的一国君主，咱们之间只是君臣，再无其他。”

　　一席话将慕清的心里浇了个通透，他从未想过会在楚逸口中听到如此理智绝情的话语，怔愣之下，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觉得如置冰窟，手足冰凉。

　　楚逸扭过头，声音稍稍温软，“人应该为自己而活，慕将军是将门之后，有多少将士渴望你能重振慕家军威名，而不是如现在这般困在京里无所作为。京师不是适合你的地方，沙场才是。”

　　他低低道，“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和事，而忘记了自己的梦想。”

　　慕清看着楚逸渐行渐远的身影，突然低吼道，“你又怎么知道对我来说什么是值得，什么是不值得！”

　　楚逸没有停步，挺直了脊背快步离去，只留给慕清一个决绝的背影。直到已经远远的离开听风阁，他才缓下脚步，容许自己垮下肩膀，抵御心中无穷无尽的哀伤。他用手捂住脸，喃喃道，“慕哥哥，楚逸就是你的不值得。你最好忘了他，彻底的忘干净，这样两人才都不用再继续煎熬……”

　　慕清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发疯似的往宫外跑去，他到了宫门口翻身上马，狠狠抽动马鞭，沿着宽阔的主道飞驰而去，马蹄踏在青石砖道上嘚嘚作响，所幸已快到宵禁时分，路上行人并不多，不然凭他这横冲直撞的劲头，非要出事不可。

　　到了一处朱门府邸前，他一勒马缰，翻身下马，将门板拍的啪啪作响，有下人开门迎客，见慕清一身官服，面沉如水，慌慌张张的要去通报，被慕清一把拉住，“你家公子在么？”那下人连连点头，“在的在的，军爷先到侧厅用茶罢，容小的进去请公子出来。”

　　慕清扯着他往前走，“不用了，我自己去找他就行，你带路。”

　　那下人几乎是被他推着走，结结巴巴的指着方向，两人绕过园子进了后院，到了一处掌了灯的精致院落，慕清松开那下人，扬声叫道，“柳兄在否？慕清前来拜访。”

　　房门被从内拉开，柳雨轩快步从内走出，有些诧异的笑道，“慕兄？贵客登门，在下真是有失远迎。”

　　慕清开门见山道，“柳兄，你上次说见过一个和福王长得相似的少年，你可知他在何处？”

　　柳雨轩见他神色焦急，也端肃了面色，“在京北林府，应该很好打听，慕兄找他有事？”

　　慕清抱了抱拳，“多谢，今日唐突拜访，还望柳兄不要介意。”

　　柳雨轩笑道，“慕兄客气了，不过此时天色已晚，估摸着快敲暮鼓了，慕兄要去找他的话要尽快才是。”

　　慕清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话，转身快步离开柳府。柳雨轩长长的伸了个懒腰，刷的打开折扇笑道，“这样才有趣，人越多越热闹嘛，小天，你说是不是？”

　　被唤作小天的那个下人本就被慕清吓得不轻，如今又被柳雨轩这没头没脑的问话问住，一时什么也答不上来，只能顺着他的意思点头应是。

　　柳雨轩看他懵懂的样子，笑着用折扇敲了下他的头，“我倒真羡慕你，吃饱喝足就是乐事，倒比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要快乐的多。”

　　小天这次倒是听明白了，他摸着头笑道，“公子说的哪里话，小的哪能和那些贵人相提并论呢。”

　　柳雨轩又敲了下他的头，“得了，先别在这儿贫嘴了，去关门落锁吧，今晚本公子要睡个好觉，最近可有一场好戏看呢。”

　　看着柳雨轩施施然离去的身影，小天纳罕道，“最近没听说有什么戏班子来啊，哪里来的戏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