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如旧》汽油味果冻

19、第十九章

　　暮色四合，街上已经无人行走，唯有巡逻的兵士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巡视着，忽然一阵清脆马蹄声响自街角传来，不过片刻一人一马已奔到眼前。

　　兵士正要拦下，马上的那人已勒住了马，亮出腰牌问道，“林府在何处？”

　　见是宣威将军的腰牌，忙有人恭敬答道，“回将军话，转过这条街，尽头宅邸就是。”

　　兵士纷纷避开给慕清让道，慕清轻夹马腹，又疾驰而去。到了路尽头一扇朱漆大门前，看了大门正上写着林府两个大字的匾额，他跳下马就欲去敲门，忽然破空声响，他翻身避过，看着手中抓到的小巧飞刀，蹙眉道，“叶枫？”

　　叶枫悄无声息的落到他身前，压低声音道，“跟我来。”

　　他跟着叶枫到了一处僻静巷中，皱眉问道，“你为何会在这里？等等，难不成……”他豁然变色，身子微微的有些颤抖，“怎么可能！我明明看着他下葬的！”

　　叶枫抱臂倚着砖墙，冷冷看他，“你怎么邋遢成这样？”

　　慕清咬牙道，“什么时候了，你还有空问这个！我问你，这宅子里的那个少年，真的是……寿王么？”

　　叶枫对他几欲抓狂的样子视而不见，连姿势都未动过，“是皇上派你来的？”

　　慕清强压下揪他衣领的冲动，从牙根里挤出话来，“我自己来的。你若是还把我当朋友，就快些告诉我！”

　　叶枫站直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淡淡道，“既然不是皇上的意思，那我无可奉告。你请回吧，林宅我是不会让你进去的。”

　　慕清不怒反笑，“那我也告诉你，这林府我今晚是非进不可。”

　　叶枫扬眉，缓缓抽出腰间长剑，锋利剑刃上映着清冷月光，“那就先胜了我手中的剑再说。”

　　话音未落，他已挥剑向前，身形如风，顷刻间到了慕清身侧，慕清眼中一亮，反手抽剑相迎。电光火石间两人已拆了数招，素白月色下，两个身影缠斗在一处，衣袂飘翻，却丝毫不闻剑刃相交之声。

　　叶枫学的是历代暗卫所习剑法，多是些近身格斗功夫，招式轻巧，身形灵动，但招招毒辣，再辅以飞刀，攻势越发凌厉。慕清却是练的祖传慕家剑法，虽然招式朴实简单，但力道沉稳，一把青锋剑舞的滴水不漏，身法毫无破绽。

　　两人是自小练到大的，都很熟悉对方的招式，见招拆招，不分上下，两道剑气所经之处，树上枝叶纷纷飘落，不一会儿地上已铺了薄薄一层。

　　随着叮的一声轻响，两把剑稍稍接触即迅疾分开，两人都微微有些气喘，额头上也见了汗。慕清突然反手将剑入鞘，冲着叶枫笑道，“谢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畅快打过了。”

　　叶枫不置可否，收剑入鞘，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也是。”

　　慕清捣了他一拳，“你这个人，高兴就笑，不高兴就哭，干嘛整日僵着张脸面无表情。”

　　叶枫冷冷回击，“看你这个落魄样子，我宁愿僵着脸。”

　　一句话戳到慕清痛处，他慢慢收了笑容，倚靠在墙上，“何必这么一针见血，不过，现在也只有你肯这么说我了。”

　　月色朗朗，周围环绕着几点稀疏星子，深蓝夜幕下，两人静静伫立，慕清的语气满是萧索落寞，一点点的融入无垠夜色中，“你听过东南蛮夷之地的蛊毒么？传说当地人善用毒虫做蛊，若是有人中了蛊，那小虫会沿着血脉一点点移到心脏，一旦到达，它就会啮咬人心，中蛊者从此日夜受那噬心之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习惯性的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叶枫扔给他一个酒壶，淡淡道，“少喝些，不多了。”

　　慕清拔开瓶塞，狠狠灌了一口，将酒壶又扔回给叶枫，他虽是笑着，可看着却比哭还难受，“我如今就是中了蛊了，你说，人若是无心，是不是就会好受许多？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倒宁愿自己是草木，不必受这钻心之痛。可是我又舍不得，这么多年的情意，虽然他弃之敝履，可于我而言，却是不想忘，也忘不了。”

　　叶枫眸色微动，可语气还是淡淡的，“你如今打算怎么办？”

　　慕清强打起精神，面对面的看着叶枫，正色道，“我觉得他一定有事瞒着我，他虽拿那些绝情的话欲让我远离京师，可我相信他心中一定不是如此想的。头几日我得知有人长得像寿王，但并未当真，如今细想，他就是那时开始对我疏远，因此我想来探个究竟，没成想遇到了你。更没成想，那人竟真的是……”

　　他忽然握住叶枫肩膀，“这一切你都知道对不对？他到底为何如此对我，中间又有什么难言之隐让他狠心再不见我，你是不是都一清二楚？”

　　叶枫看了他半晌，待他慢慢从激动中平复下来，方低低叹了一声道，“看来你竟是最懂他的。不过你既知道他有难言之隐，就应该明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慕清放开手，“正因为我懂他，所以才更不能让他独自一人承担。叶枫，如今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要帮着他瞒我么？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受苦，自己却躲在他背后享清福？”

　　叶枫也灌了一大口酒，“他若是知道我告诉你真相，不知该会如何失望。”

　　他将酒壶递给慕清，“不过也顾不得了，谁叫我碰上你这么个疯子呢。”

　　慕清脸上动容，一字不漏的听他说下去，“十年前，寿王楚怀瑜因感染时疫而薨逝，可是真相是，寿王并没死，他只不过是被湛王囚禁起来了而已。”

　　无视慕清难以置信的神情，叶枫缓缓的将这不为人知的秘辛展现在慕清面前，“湛王对外宣称寿王已薨，因此也就无人会再去寻找寿王。而他将寿王囚禁，是为了要挟皇上对他言听计从，做个任他摆布的傀儡皇帝。”

　　慕清惊愕之余，皱眉道，“可是，当年先帝驾崩前，曾下诏将皇位传给湛王，湛王坚决推辞不受，才又立皇上为帝的。湛王既然不想做皇帝，他为何还要独揽大权？”

　　叶枫淡淡道，“这就需要去问他了。总之，这十年来皇上一直受他所制，虽命我暗中追查寿王下落，可却是一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到。直到最近我才在京中发现了寿王的踪迹，而且庆幸的是，他应该是从湛王那里逃出来的，因此，现在除了我和皇上之外，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