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如旧》汽油味果冻

17、第十七章

　　他紧紧的握了她纤小的手掌，目光真挚坦诚，“婉儿，接下来的路并不好走，你若与我并肩，就要面对你从未经历过的丑恶血腥。怕不怕？”

　　杨婉心中欣喜于他的坦诚以待，头一次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是如此之近。她眼中虽还有对刚刚得知的真相的震惊，但更多的是坚定和信赖，她将另一只手覆到楚逸的手背上，展颜笑道，“陛下既已问了臣妾怕不怕，而不是让臣妾斟酌考虑，就已明了臣妾的心思了。”

　　她沐浴在熹微晨光里，静静的注视着她一心托付的良人，笑的温婉柔软，“天色拂晓，臣妾该去给母后请安奉茶了。”

　　楚逸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杨婉对他毫不迟疑的信任，让他感动之余，心里的愧疚之意更甚。他甚至有些不忍直视杨婉纯净温暖的眼神，若她得知了他娶她的真实意图，到时她又会以怎样的眼神看待自己？

　　楚逸心下默然叹息，笑着接过杨婉端给他的汤药一饮而尽。

　　两人来到漪兰殿时，太后早已坐着等了一会儿了，两人请了安，杨婉端茶在太后面前跪了，垂首给太后敬茶。太后笑眯眯的接过，看着面前一对璧人，笑着颔首道，“总算圆了哀家一个心愿，宫里许久不来新人了。”

　　她将杨婉拉到身侧坐了，笑着对她说道，“哀家喜欢和你说话儿，以后没事就到哀家这里坐坐，就是别嫌哀家啰嗦。”

　　杨婉笑道，“母后说哪里话，说句大不敬的话，臣妾一直觉得和母后亲近，在母后身边就如在娘亲身边一般，一点也不觉得拘束。”

　　太后笑道，“你这孩子就是嘴甜，可别光嘴上说的好听，早些让哀家抱个小皇孙才是正经。”

　　一席话说的杨婉低垂了头，莹玉耳根泛着淡淡的红。楚逸见状笑着岔开话题道，“怎么没见小瑾？”

　　“他估计昨天闹腾累了，昨晚又不知几更才睡，现在起没起来都说不准。”太后又转头对杨婉道，“行了，安也请了，茶也敬了，昨天你也够累的，先回去歇着，明儿个再来罢。”

　　杨婉脸还是红着，也不敢看楚逸，行了礼下去了。太后敛起面上的笑容，对楚逸淡淡道，“皇上昨晚为何没与皇后圆房？这消息要是传出去，让婉儿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楚逸昨晚高烧的事只有他身边的人知晓，又都被嘱咐了不准泄露消息，因此太后并不知情。

　　楚逸见太后面色不豫，忙站起身回道，“昨晚有件紧要政务必须处理，因此耽搁了些时辰，等儿臣回到承泽殿时，早已过了吉时，且昨日一日忙碌，儿臣和婉儿都甚是疲惫，因此就先将此事搁下了。儿臣与婉儿两情相悦，母后不必担心。”

　　太后转动着手上的檀香佛珠，淡淡道，“哀家对婉儿很满意，她的德行举止也担得起皇后这个位子。哀家不管你心中所想如何，至少不能让哀家察觉到你委屈了她。皇上好自为之吧。”

　　楚逸答应了，见太后不欲多言，也就告辞退出。他心里惦记着小瑜，却又不能亲眼见到他，心中甚是焦急，却又无计可施，只能在凌波殿里等着叶枫的消息。

　　安顺躬身走进殿中，禀道，“陛下，平宣府守备杨斌觐见。”

　　楚逸有些意外，“宣他进来。”

　　杨斌进殿跪了，“微臣杨斌给圣上请安。”

　　楚逸笑道，“起来吧，朕倒是多日未曾见到你了。”

　　杨斌站起，笑回道，“微臣最近一直忙于操持皇后娘娘的婚事，兼想陛下最近也琐务缠身，因此不敢来打搅陛下。今日想着陛下有空，就来请安了。”

　　楚逸让安顺赐了座，笑道，“都是一家人了，何必还这么见外。”

　　杨斌自那日见到楚逸，就一直恍惚到现在，如今再度见到他，心里又是激动又是欣喜，不时的偷偷抬眼打量着他，因见他形容瘦削，脸色憔悴，不由担忧道，“陛下可是龙体不适，怎的脸色苍白了许多？”

　　楚逸笑道，“不过是没睡好而已，没什么大碍。对了，最近兵部侍郎彭甫丁忧告假，朕有意让你接了他的位子，在朝中历练历练。至于平宣府那边，你推举个贤能之人接任守备，这两日你就准备准备交割吧。”

　　杨斌忙谢了恩，又坐了一会儿，见楚逸神思倦怠，怕打扰了他休息，也就告退了。楚逸的烧还未全退，喝了药后不觉又沉沉睡去，这次一觉无梦，醒来时已是黄昏了。

　　他躺了大半日，头脑有些昏沉，想着走走醒醒神，就起身出了殿，摒退了宫人，沿着白玉砖道慢慢的踱着，等到停下脚步时，却已不知不觉走到了听风阁。

　　听风阁周围绿树环绕，每到风起时，枝叶就如海浪般泛起层层涟漪，给微风凭空添上了几丝绿意。阁内四面透风，素幔轻垂，是夏季消暑的绝好去处。他以前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和慕清来听风阁呆着，或是写诗或是作画，甚至有时两人只是默默坐着，听飒飒风声，观浓浓绿意。

　　只要身边有慕清在，楚逸就觉得安心，就算是湛王再怎么羞辱折磨，见到慕清后，他身上的痛楚就会减轻几分。于他而言，慕清就是灵丹妙药，可如今他却要把自己唯一的解药亲手送到遥远的地方了。

　　楚逸怔怔的站在阁外，仿佛还能听到往昔他和慕清的欢声笑语，随着清风缠绕回荡在耳畔。他紧紧闭了双眼，放任自己沉沦在这一刹那的回忆中。一会儿就好，他这么想着，却又忍不住一阵阵的心痛，他真的是舍不得，若是没有慕清在身边陪伴，以后的路该多么冷清寂寞？

　　可是，有多舍不得，就有多希望他能远离这污浊朝堂，他要他的慕家哥哥能纵情沙场，一世快乐。

　　他缓缓睁开眼，抬脚欲踏上台阶，犹疑了片刻，终是转身离去。

　　回头时，见到那抹静静立在不远处的熟悉身影，楚逸不由怔住，待看清真的是他时，楚逸心下绞痛，虽勉强维持着声音的平稳，颤抖的语调却还是泄露了一丝情绪，“慕……将军，怎么几日不见，憔悴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