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如旧》汽油味果冻

16、第十六章

　　楚逸闭了闭眼，又复睁开，眸中一片清明，“皇叔，外面有些冷，先进殿罢。”

　　湛王冷哼一声，抬脚往殿中走去，转身时眼尾扫了下正欲跟着楚逸身后进殿的安顺，安顺见状只得收回脚步，看着他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殿。

　　殿内只掌了一盏灯，淡淡的烛晕笼罩下，一切都显得昏黄暗淡。楚逸自顾自走到椅边坐了，舒缓着麻木的双膝。湛王走到他身前，看着他苍白的面色，眉峰暗暗蹙起，讥讽道，“大喜的日子，皇上的脸色倒是差得很。”

　　楚逸侧过头，长长的睫毛掩映住眸中的情绪，笑的有些清冷，“不过是有些疲累罢了。”

　　见他静静合上双眸不再言语，湛王心中莫名的就有些火气，他伸手抬起楚逸的下巴，逼他张开双眼望着自己，冷笑道，“春宵苦短，皇上可莫浪费了这良辰美景。”

　　楚逸突然有些心灰意冷，大喜的日子，他却只感到满腹的绝望。十年来的逆来顺受，忍辱负重，到头来还是免不了被人拿至亲之人要挟。他实在是累了，累到失去了抗争的力气，就连脸上的笑容都无法伪装。

　　他几乎是哀求的说道，“皇叔，放过我好不好？”

　　湛王的神情有一刹那的恍惚，楚逸眸中的哀楚神色渐渐的与十年前那人的神情重叠到一起，当年，他的皇兄也是这样看着他，哀哀道，“子衿，放过他好不好？”

　　湛王脸上的表情渐转狠戾，他抓住楚逸的衣襟猛地将他掼到地上，欺身压上去狠狠道，“想让本王放过你？休想！你想和他在一起，我就偏不如你的意！”

　　素白的月亮渐渐移到中天，有一片云彩慢慢移过来，遮住了淡白的月色，将大地笼入一片黑寂。

　　凌波殿里不知何时安静下来，楚逸清醒过来时，湛王早已离去，殿里空荡荡的，蜡烛已快燃尽，烛泪一滴滴的垂下，堆积出层叠的形状。

　　他浑身疼得厉害，稍动一动就逼出一身冷汗。勉强穿好衣服，他咬牙扶着桌子站起，想起大婚之夜独守空房的杨婉，轻叹一声，刚要迈步，突听得衣袂声响，再凝目一看，叶枫已在眼前。

　　叶枫胸膛还在急促的起伏着，额上都是汗水，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平静，但声音里还有着一丝颤抖，“陛下，寿王找着了！”

　　楚逸只觉得头晕目眩，他声音干哑的问道，“……你说什么？”

　　叶枫又一字一句的重复了一遍，“寿王找到了。”

　　楚逸踉跄了一下，脸上表情似喜似悲，喃喃道，“你是说，你找到小瑜了？太好了，太好了……”

　　他忽然捏住叶枫的肩膀，“这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臣知道。”

　　楚逸眸中似有隐隐水色，他犹疑的问道，“那他……可好？”

　　叶枫微笑道，“陛下不必担心，据微臣观察，寿王如今没有被湛王掌控，他身边还有一名武功很好的剑客，两人如今就在京师，深入简出，丝毫不引人注目。”

　　楚逸深深的吸了口气，“这就好。从现在起，你要一步不离的守在他身边，确保他不会有任何危险，切记不要被人发现他的身份，快去！”

　　叶枫答应着退下，楚逸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缓缓坐倒在椅上，轻轻勾起嘴角，眼中的泪水却不由自主滚落下来。找到小瑜的消息，让本已绝望的他又多出一丝生机来，如落水的人抓住了漂过的浮木，即使只是一棵稻草，可对他来说却已足够。

　　他勉强平复住心情，整理好脸上的表情后，乘了玉辇来到承泽殿。刚走到殿门，杨婉已迎了出来，楚逸看她未换的吉服，轻责道，“不是让你早些歇息么？何必还要等朕？”

　　杨婉扶他进了殿，见他走路略有些蹒跚，不由担忧问道，“陛下是否腿部不适？臣妾给您捶捶腿吧。”

　　楚逸笑道，“老毛病，不碍事。”

　　杨婉见他神色不似平日温和，不敢多问，只是安静的亲自伺候他洗漱，帮他更衣散发。

　　楚逸渐觉身子有些发热，头脑也不甚清醒。安顺在一旁看他面色苍白的样子，问道，“要不要传太医给陛下诊诊脉？”楚逸扶住有些昏沉的额头，语气里有不容置疑的坚决，“不用。今晚朕身边只留皇后一人，其他人都退下，没有旨意不得入内。”

　　安顺虽不放心，却也只能领着其他宫人躬腰退出。杨婉不知楚逸为何如此，只能委婉劝道，“陛下，您身子烫的厉害，还是宣太医吧。”

　　楚逸握住她的手，摇头道，“婉儿，朕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杨婉丝毫劝不动他，只能将他扶到床上，给他仔细盖好大红锦被，想着能渥渥汗也是好的。楚逸几乎是沾枕就昏睡过去，他脑中景象杂乱，一会儿是湛王阴鸷冷酷的拿刀走向小瑜，一会儿又是只有六岁的小瑜哭喊着皇兄救我，每一幕都让楚逸心如刀绞。

　　他身子烧的烫人，嘴里一直说着胡话，杨婉听得心惊胆战，寿王楚怀瑜的事情她也听说过，凌国皇室一向子息单薄，当年太后诞下双生子，举国欢庆，但可惜寿王六岁时感染了时疫而夭折，如今已过去整整十年了。但是怎么听着皇上的话语里，寿王竟是被湛王害死的！

　　她不敢再听，走到殿门口小声吩咐安顺找太医开了退热的方子，又绞了湿毛巾敷在楚逸额上，拿了帕子给他细细的拭着汗。

　　到了天明时分，楚逸方渐渐的退了烧，人也清醒过来，杨婉欣喜道，“陛下，您醒了。”

　　楚逸看着她还是昨日大婚时的打扮，知她一夜未睡的照料自己，不由轻叹道，“辛苦你了。”

　　杨婉将几案上的药碗端来，细细的吹了吹，试好了温度，方舀了一匙送到楚逸嘴边。楚逸看着药碗神色微变，杨婉低低道，“陛下放心，这药是臣妾让太医开了方子，煎好了端来的，并未有其他人进殿。”

　　楚逸推开她的手，欠起身想要坐起，杨婉忙放下药碗，将他扶起，又拿软枕给他垫了。楚逸握住她温软的素手，直直的看入她眼睛里，轻轻问道，“你昨晚听到朕说什么了？”

　　杨婉低了头，不知该如何回话，沉默了半晌方低低回道，“臣妾……都听到了。”

　　楚逸阖上眼帘，长长的吐了口气，然后温和的看着杨婉道，“朕昨晚之所以只留你一人服侍，一是怕被人听了不该听的，二是，朕想让你知道这些。你现在是皇后，是朕身边最可信赖的人，有些事朕只能，也只想与你说。”

　　他紧紧的握了她纤小的手掌，目光真挚坦诚，“婉儿，接下来的路并不好走，你若与我并肩，就要面对你从未经历过的丑恶血腥。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