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
-
临湖水榭内,楚逸拿了卷书闲闲翻看着,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响,他没有回头,勾起嘴角道,“怎么才来,我书都看了半卷了。”
“原来陛下是在等本王么?”
随着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湛王笑着坐到楚逸对面,只是笑意丝毫未达眼底。楚逸笑容一滞,随即又展颜道,“皇叔什么时候来了,也不让内监通传一声。”
湛王细细的看了他一眼,讥笑道,“若让内监通传了,本王就见不到皇上如此精彩的表情了。”
见着楚逸并未答话,湛王声音又冷了几分,“皇上可没忘了本王说过的话吧?”
楚逸放下书,脸上的笑容已经褪去,淡淡道,“朕从未忘记,只是,皇叔打算这样到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唔……”
湛王皱起眉思考了会儿,然后随意的往椅背上一靠,以戏谑的口吻笑道,“就到本王玩腻为止吧。”
楚逸竭力隐忍着怒意,冷冷道,“那皇叔至少要告诉朕小瑜到底在哪里吧!”
湛王闻言站起,走到他身前,轻轻的挑起他的下巴,用几乎是温柔的语气说道,“小瑜那孩子好得很,皇上就不用惦记他了。只不过,每当你惹本王生气的时候,本王就喜欢找他说说话儿,那孩子乖巧伶俐,本王可是喜欢的很呢。”
楚逸的心一点点的冷了下来,他突然站起,猛的抓住湛王的衣襟,但看着湛王嘲讽的目光,手又缓缓松开。他颓然坐倒,声音嘶哑的问道,“皇叔,你到底想要什么?”
湛王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被楚逸弄皱的衣领,斜斜的瞟了眼楚逸,见着那张与先皇八分相似的脸上近乎绝望的神色,他恍惚了一下,冷冷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惨然,几乎是叹息的说道,“我要什么?到了现在,我竟也不知道我要的到底是什么了。”
早在十年前,他就注定得不到他想要的了。
这十年来,对着逐渐长成与他一般模样的少年,每一次的注视,都是在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头再狠狠补上一刀而已。到了如今,竟已麻木的感觉不到痛了。所以说,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湛王自哂的笑了笑,青色的身影倒映在碧绿湖水中,微风拂过,随着涟漪渐渐模糊成水面上稀薄的一片。
默立了半晌,他转过身去,又恢复了平日的云淡风轻,仿似刚刚那一瞬间的伤悲只不过是错觉而已。他眸色凌冽的盯了楚逸,“宣威将军本王看着甚是碍眼,皇上哪日打发了他罢,本王可不想亲自动手。”
楚逸的心骤的缩紧,脸色一片惨白,湛王看了他的样子,冷笑道,“皇上脸色不好,该多多休息才是,本王就不打扰了。”
青色的衣摆渐渐消失在小径转角,四周顿时空旷下来。忽的一阵疾风吹过,平静水面波纹层层,桌面上的书页被吹得哗哗作响。楚逸一动不动的坐着,漆黑发丝在风中飞舞飘动,有几丝飘到他脸上,越发映衬出素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直到慕清来到他面前,他都未改变过姿势。慕清见他脸色苍白的样子,担忧道,“陛下可是身子不适?”
楚逸这才看到他,勉强扯出一丝笑道,“朕没事,在风口里坐久了,身上有些冷罢了。”
慕清看着他尚有些发青的唇色,知他一向畏寒,劝道,“即是如此,陛下还是回殿里罢,这湖边湿气重,仔细伤了龙体。”
楚逸点点头,缓缓站起身,表情有些疲惫,“朕有些乏了,将军先回罢。”说完也不待慕清答话,自顾自转身离去,挺拔的身形稍微有些佝偻,竟似挑了千斤重担一般。
慕清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莫名的有些不安,只不过两日未见,他竟瞬间憔悴成这般模样,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慕清蹙眉回到将军府,管家刘祥迎上前来,报说府里来了客人。慕清将马交给仆从,听管家描述那客人姓柳,一副书生模样,慕清想了半刻,记起那人正是赠画于他的柳雨轩,当下收拾起精神,换了常服快步走入花厅。
慕清迈步进入花厅时,正见着柳雨轩摇着折扇在欣赏墙上的字画。慕清忙走上前去笑道,“不知柳兄来访,在下实在是招待不周,还望柳兄不要介意。”
柳雨轩收起折扇笑道,“是在下冒昧来访,只盼别误了慕兄正事才是。”
两人落座寒暄了几句,柳雨轩弯了眼眉笑道,“我头一次来京城,没想到路上交到的朋友竟是护国将军之后,当朝的宣威将军,实在是失敬了。”
慕清歉意道,“柳兄这是打我的嘴了。当日因为政务在身,所以不能随便透漏身份,但柳兄这个朋友我是真心想结交的。”
柳雨轩笑道,“正因为我知道慕兄的心思,所以才敢到府上拜访,也不怕被人说成是攀附权贵了。”
“要说天子脚下,见着几个皇亲贵胄也不算是稀奇事了,”他话题一转,似是随意提起道,“前几日我在街上闲逛时,你猜我遇到了谁?”
慕清心中一动,噙着一抹笑意道,“不会是福王吧?”
柳雨轩拿着折扇在手中一敲,惊奇道,“慕兄从何得知的?正是福王本尊。”
当日楚怀瑾从祭天大典上偷溜,在京城里四处游逛玩耍,身后都有暗卫一路尾随保护,他与柳雨轩在一起呆了这么久,自然是要上报的,况且楚怀瑾和慕清闲聊时,也曾提起他在外面结识了一位姓柳的朋友,慕清此时稍一思忖,便知这姓柳的朋友是柳雨轩了。只是他并未点明,只是笑道,“不过是瞎猜的,说起皇亲贵胄,除了当今的摄政王,也便只有这位清闲王爷了,摄政王政务繁忙,且才刚赈灾回来,因此还是遇上福王的机会大些。”
柳雨轩道,“听慕兄语气,慕兄与福王应是很熟稔的。”
慕清笑道,“我有幸能常在宫里走动,因此能见着福王的机会也比别人多些。”
柳雨轩摇了摇折扇,“还有一件更奇的,我之前曾遇见一个少年,与福王竟长得一般无二,要说是双生兄弟,也莫过如此了。”
慕清闻言大惊,不由坐直了身子,面色也端肃起来,“柳兄此话当真?”
柳雨轩见他反应如此之大,倒不好说的太满,斟酌道,“眉眼间甚是相似,但性情却是截然相反,况那少年自称没有兄弟,想来也只是相像而已。”
他看着慕清仍是沉思的神情,犹豫了一下,问道,“慕兄不会认为他是寿王吧?可是,寿王不是早就……”
慕清揉了揉眉心,“世上长得相似的人倒也不是没有,不可能是寿王的。”
气氛一时冷了下来,两人略多说了几句,柳雨轩就告辞离去。慕清将他送到府前,在廊下静静的站了会儿,突然叫仆从备马,又向皇宫疾驰而去,到了宫前,他却被告知没有旨意不得觐见。
落日的余晖冷冷的洒在巍峨的宫墙上,于墙角下拖出了长长的阴影。
告诉他又有什么用呢?寿王当时是自己亲自看着下葬的,如今即使有人与福王长得相像,也不过只是碰巧,再和他提起,不过是徒增伤悲而已。慕清低低的叹了一声,在宫前立了会儿,等到黄昏的阴暗完全笼罩了整个皇城,慢慢的策马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