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如旧》汽油味果冻

12、第十二章

　　回到林园，林宥拉了小左到亭子里坐了，温言道，“小左，怎么一路上都不说话？腿疼不疼？”

　　小左任他给自己捏着膝盖，闷不做声的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林宥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当初遇到他时，两人相处了足足有一个月，他才开口说话。因此林宥只是笑着给他揉着腿，不再追问。

　　安静了会儿后，小左抬眼看了他，闷闷的道，“我不喜欢他。”

　　“谁？柳公子？”

　　林宥笑道，“当初你生病了可是他给你治好的呢，不过不喜欢也罢，以后不见他就是了。”

　　看着再度沉默下来的小左，林宥缓缓道，“小左，你真的什么都记不起了么？我可以帮你一起寻找你的家人……”

　　话还未完，就被小左快速打断，“记不得了。”

　　小左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又小声说道，“真的记不得了。”

　　林宥笑着摸了一下他的头，“记不得也没关系的，你把我当成你的家人不就成了。”

　　小左怔怔的看着他，突然问道，“以后你会不会也不要我了？”

　　林宥愣了一下，看着他故作平静却又隐隐带着一丝不安的神情，心中忽然就疼了一下，他伸臂将小左揽入怀中，“我们小左这么漂亮可爱，谁舍得不要啊。我就怕哪天小左嫌我烦了，不想和我在一起，那就麻烦了。”

　　小左静静的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觉得分外的安定。他微微扬起嘴角，突然一口咬在林宥的胳膊上，林宥惨叫一声放开他，俊脸上一幅委屈至极的表情，“小左，你干嘛咬我？”

　　小左坐直身子，面无表情道，“不准说我漂亮，还有可爱。”

　　言毕，又意犹未尽似的磨了磨细细的牙齿，看的林宥大暑天里生生打了个寒战，“我这算不算引狼入室？”

　　凌波殿，楚逸看着跪在殿里的熟悉人影，竟说不清心中到底是什么滋味，明明想他走的远远的，远离这污浊朝堂，可私心里又盼着他能站在自己看得到的地方，就算只是隔得远远的看上一眼也觉得心安。

　　他默然了半晌，低低道，“起吧，将军不是在边关驻守么，怎么又回来了。”

　　慕清站起身，看着他消瘦苍白的样子，心下更是后悔，“边关如今甚是安宁，所以臣想着还是回来守在陛下身边。只是数天不见，陛下……又清减了好些。”

　　看着慕清脸上毫不掩饰心疼的样子，楚逸心中激荡之余，却又觉得一阵阵的心酸难忍，他直直盯着慕清，眸中隐隐泛上一丝水色，“将军……这又是何苦？”

　　四目相对，慕清只觉胸中有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凝成了一句话，“臣别无他求，只要能陪在陛下身边，此生足矣。”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不啻于一阵狂风，将楚逸原本竭力压制的心田涤荡的一塌糊涂。他愣愣的看着慕清，突然迅速的别过脸，半晌不发一语。

　　慕清走到他身前，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温和笑道，“怎么还是像小时候一眼爱流泪，想哭就哭出来吧，现在你的面前只有慕哥哥，不丢人的。”

　　早在他的手触碰到脸颊的那一刻，楚逸就已经泣不成声，他将头埋到慕清怀里，牢牢的扯住他的衣襟，就如小时候的姿势一般，“为什么要回来？我已经下定决心不喜欢你了，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慕清缓缓的抚着他的背，声音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我太自以为是了，被你激了几句就远走边关，却忘了你这个人最爱口是心非。当时说的倒是心狠，想我走了这些天，还不知道你偷偷哭了多少次呢。”

　　听着头顶那人低沉的笑声，楚逸头一次觉得如此放松，只是想着堂堂一国君主人前流泪实是不雅，他慢慢直起身来，又不好叫安顺进来见到他这么失仪的样子，一时间倒不知如何是好。

　　慕清摇头笑道，“真是三岁看老，陛下小时候每次哭完也是这么着，以致臣身上随时都备着块帕子，免得臣的衣襟遭殃。”

　　楚逸脸色一红，接过他手中的帕子自己拭去泪水，“我怎么不记得，好像每次都是你惹我哭的。”

　　他静默了会儿，却还是提起了两人都竭力避免面对的事情，“慕哥哥，我……朕要成亲了。”

　　慕清笑容不变，“臣知道啊。”

　　楚逸瞥了一眼他的神色，见他笑的自然，心中略略安定，“慕哥哥，我有些事情不能告诉你，并不是我要瞒着你，而是……”

　　他的话因为唇上的一片温热而被打断，虽然只是一触即分，但还是让他微微颤抖了一下。慕清眸色深沉，直起身子笑道，“臣说过，只要能陪在陛下身边就足够了。其他的，等到陛下想告诉臣的时候，臣自然就知道了。”

　　楚逸抿了抿唇，耳根都微微的泛着红，他刚要说话，却见着楚怀瑾几乎是小跑着冲进殿来。

　　楚怀瑾顾不上行礼，见到慕清笑的眼睛都弯起来，“慕大哥你回来啦！太好了，我都快闷死了，终于有个人陪我玩了。”

　　慕清不动声色的后退了几步，拉开与楚逸的距离，笑着对楚怀瑾行了个礼道，“给福王请安了。”

　　楚逸看了一眼跟在楚怀瑾身后进来的愁眉苦脸的安顺，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对楚怀瑾斥道，“怎么还是这么毛躁，这么热的天，仔细又跑出一身汗来。”

　　楚怀瑾明显是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

　　他突然凑近楚逸，细细的审视着他的脸，惊讶道，“皇兄，你的眼睛怎么红了，是哭过了么？难道是慕大哥欺负你了？”

　　楚逸侧了脸，淡淡道，“刚刚风太大，沙子迷了眼，已经好了。”

　　楚怀瑾哦了声，转头对慕清笑道，“我就知道，慕大哥怎么会欺负皇兄呢。”

　　他拍了手笑道，“慕大哥回来了，过几日杨姐姐也会进宫里来，到时候宫里就热闹了。”

　　楚怀瑾笑的一脸灿烂，两人听了这话却是各有各的心事，又多说了几句，慕清便告辞出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