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如旧》汽油味果冻

11、第十一章

　　京城内酒楼林立，饭舍无数，各有各的特色。但若论着人来客往的热闹，非溢香楼莫属。溢香楼地处闹市，兼酒水菜式都是上乘，因此几乎是座无虚席。

　　人多的地方口舌自然也多，几杯酒下肚，说话就没有了避讳，就连天子的家事也敢拿来作为谈资。

　　一个一身绸缎的公子哥儿放下酒杯，阴阳怪气道，“如今忠国公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他这以后可就是圣上的老丈人了。”

　　他同桌的几个人附合道，“可不是，人家也是生的好女儿，那杨家小姐的才名可是无人不知的。”

　　那公子哥儿不屑道，“他如今年纪一大把，估计连马都骑不了了，就想借着女儿东山再起，不过是惹人笑话而已。湛王爷是宽宏大量不与他计较，否则他还能好端端的坐在忠国公的位子上么。”

　　“韩兄说得有理，不说湛王了，令尊韩大人也是有肚量的，那忠国公不过是凭着先前的战功作威作福罢了，哪里比得上韩大人忠心为国不计私利呢。”

　　韩子睿得意的摇了摇折扇，听着身边人的奉承，越发口无遮拦起来，“那是自然。我爹爹整日忙于政事，哪里有空与他计较。再说了，天下又有谁大的过摄政王？就是当今圣上，也不敢给王爷脸色瞧。看他还能攀到哪棵高枝儿上去。”

　　他话音刚落，忽觉得有人在看他。他侧身看去，临窗坐着的一个少年正冷冷的看着他，见他瞧过来，又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少年旁边的同伴也顺着少年的视线看过来，目光中带着一丝戏谑。

　　韩子睿是吏部尚书韩琦的独子，韩琦又是湛王跟前正当红的人，何曾有人敢拿这种眼神看他？他将折扇啪的一合，指向那少年道，“你敢瞪你韩大爷？不想活了是不是！”

　　那少年似是没听到他说话，自顾自的扭过头去，竟端起面前的茶水饮起来。韩子睿见他如此更是窝火，转过脸来对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那几人会意，有一人端了酒杯走到那少年面前，笑道，“小兄弟，在下请你喝杯酒可好？”话刚完，他忽的将酒兜头朝那少年泼去，只不过酒到半空，一道清凌凌剑光闪过，竟将那酒尽数都挡了回来，回泼了那人一脸。

　　韩子睿本是坐着看那少年的笑话，却不防半路生出如此变数，他冷眼看向少年旁边刚刚出手的剑客，冷笑道，“好大的胆子，我的人也敢动手！”

　　酒楼里其他人见着如此阵仗，都暗暗为那两人悬心，可那两人却像是无事人一般，丝毫没把尚书大人的宝贝儿子放在眼里。

　　那剑客竟还夹了筷菜放到少年面前的碗里，笑的颇为宠溺，“小孩子不可以挑食，来，多吃点肉，说不定还能再长高些。”

　　那少年明显是生气了，咬着牙道，“第一，我不是小孩子。第二，我不矮。第三，把那些苍蝇赶走，烦得很！”

　　韩子睿被冷在一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见着被其他人看了笑话。他一张脸涨得通红，霍得站起，大步来到两人身前，但又忌惮着那剑客，离了几步便停住，指着他两人道，“你们可知道我是谁？若是现在给爷爷我磕头赔罪，我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就等着牢狱之灾吧！”

　　那剑客无奈的掀了眼皮看着他，“我说，你是谁关我屁事啊，得，反正这顿饭也吃不好了，我就权且陪你练练筋骨吧。”

　　他剑甫一出鞘，韩子睿立马退到其他人身后，“给我打！”

　　他话音刚落，随着一阵拳脚声响，竟连那人的身法都未看清，身边的人就已被敲晕了一地。那剑客收剑入鞘，走到他面前笑道，“还要打么？”

　　他吓得脸色煞白，结巴了半天方道，“你……你给我等着，我让我爹来收拾你！”

　　撂下句狠话，他慌不择路的逃出酒楼，留下一地四仰八叉的随从。

　　那剑客无聊的耸耸肩，来到那少年面前坐了，又挑了片肉到那少年碗里，“小左，不吃肉怎么能长得高呢？”

　　那少年抬头盯了他，一双圆圆的黑宝石眼睛里似是要喷出火来，“林宥，闭嘴！”

　　两人用过饭，结账时却被告知这顿饭是掌柜请他们的，林宥笑道，“我们与掌柜的素不相识，又缘何请我们吃饭？”

　　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摇着折扇从柜台后走出，笑道，“我们可是有过一面之缘，怎么能说是素不相识呢？”

　　林宥抱臂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一拍额头恍然道，“柳公子？”

　　柳雨轩颔首笑道，“正是在下，这顿饭我可是请得起了罢。”

　　林宥笑道，“柳公子说哪里话，当日小左高烧不退，若不是柳公子妙手相助，如今还不知怎么样呢，小左这孩子不善言辞，我就代他谢过柳公子了。”

　　那少年一直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此刻抬了头看了柳雨轩一眼，漆黑的眸子中多了些暖意。

　　柳雨轩回看了他，摇着折扇的手停了停，又对林宥笑道，“在下也只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而已，林公子太客气了。对了，不知林公子现在何处落脚？在下也好去叨扰一二。这溢香楼的厨子虽好，可总比不过林公子的手艺。自那日有幸尝过林公子做的菜后，在下可一直惦记到现在呢。”

　　林宥笑了笑，“柳公子过誉了，不过是闲来无事瞎琢磨出来的菜式而已，哪里比得上这里的正宗。我如今住在京北的一所旧宅子里，名为林园，到那里一打听便知。如今正是忙的时候，在下就不打扰柳公子了，他日若是柳公子得闲，不妨到寒舍坐坐，在下也好聊表谢意。”

　　柳雨轩道，“一定。”他似是想起什么一般，对那少年温言笑道，“在下倒是忽然记起一事，前几日在下在街上遇到一个人，倒是和小兄弟一般模样，在下冒昧，敢问小兄弟可有同胞兄弟？若是有的话，在下也可略尽地主之谊。”

　　那少年瞳仁倏地缩紧，身子微微的动了动，半晌方冷冷道，“没有。”

　　林宥笑着替他说道，“小左自幼与家人失散，因此并不记得过去之事，况且天下之大，想来长得相像的人也是有的。”

　　柳雨轩收了折扇笑道，“那可能是在下看错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柳雨轩也不多留，笑着看林宥牵了那少年转身离去。看他两人消失在人流中后，柳雨轩唰的将折扇打开，低低笑道，“小左？还是楚怀瑜？这出戏真是越来越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