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君一诺，系我百言》绍敏

7、酒不醉人人自醉

　　何柏言这一天里尽着她吃喝玩乐，捧得宋宁宁像公主一般。最喜欢的人陪着她说笑玩闹，尽着她吃，尽着她喝，又随着她玩，连路人也瞧得侧目。偏偏何柏言别出心裁，带她去的地方要么是闹中取静，要么是极烂俗的地方竟玩出新鲜的玩法。他好似要带她走遍整座城市。

　　宋宁宁玩得尽兴，也玩得筋疲力尽，何柏言却问她晚上还打算去些什么地方。宁宁心想反正是前所未有的玩得畅快，侧头想了想，“你能陪我去一次后海么？”

　　何柏言不自觉地微微蹙眉，后海、三里屯这些地方，是早已去遍了的。只是没想到宁宁也爱去这些地方玩，随即朗朗笑道，“好，你要去哪一家？”

　　宁宁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哪一家？后海还有许多家么？”何柏言一怔，又一笑，“我是问去哪一家pub。”

　　“去那儿干什么！你要非带着我去，那也好，我还从来没有去过呢！”宁宁一脸新鲜好奇地样子，何柏言听得好奇，“不去泡吧，你去后海做什么？”宁宁把头一扬，“划船啊！”

　　何柏言“扑哧”一笑，心里紧跟着释然。他随着她的孩子气，随着她拉着他东奔西跑，雀跃的鸟儿一般徜徉在后海之畔。后海暧昧迷离的灯影，从未这么美。迷醉的光影中，宁宁在波涛跌宕的人潮中回眸，像一幅隽永的画儿一般。何柏言瞧着她红扑扑的面颊，孩子般纯粹快乐的颜色，跟在她几步之遥，默默微笑。

　　后海来得遍了，PUB的名字也早已叫得滚瓜烂熟。只是这灯红酒绿之中，却从未有过泛舟湖上的经历。宋宁宁像小妹妹一般，拖着他的手去买票、登船，何柏言去买了几厅啤酒搁在舟中小几上。

　　夜晚的风不疾不徐地吹刮在两人的脸上，宋宁宁侧头去望湖边涌动参差的人群，好像一面巨大的背景。湖心中打出昏暗的迷离的烛光来，衬着岸边酒吧似远而近的浅吟低唱，一时间，光是红橙交错的迷醉，人是人潮跃动的参差错乱，宁宁瞧着此景此景，偏过头去，陡然生出了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感觉。

　　何柏言将小船停在湖心，灯光正打在他们身上，他饮一口冰凉的酒水，朝着宁宁笑，“你没有喝酒，怎么也醉了？”

　　瞧着宋宁宁如堕梦中痴痴发愣的神色，突起促狭之意，伸手拧拧她婴儿般鼓鼓的双颊。他触过冰啤酒的手，带来涔涔的凉意，宁宁一个激灵，“哎呀”一声便躲开，何柏言笑意更甚，偏追着她拧她双颊，宁宁一面躲，一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两个人一个追一个躲，又是笑又是闹，引得小船摇荡不已，何柏言看她惊吓有趣，故意摇得那船又是微微晃荡，宁宁吓得“啊”一声尖叫，两手紧紧抓住船沿。

　　何柏言瞧着她害怕惊恐以致脸颊发白、咬着下唇的模样，只觉心尖轻轻颤抖。他不自觉想去抱抱她，就像安抚一个做了噩梦的孩童一样。他张开手臂，从宁宁身后默默环住她，轻轻在她耳边道，“不怕，不怕了，有我在……”

　　小船渐渐安稳下来，宁宁感受那个陌生的怀抱传来的温度，心中反砰砰、砰砰地跳起来，那是从未有过的感觉，既温暖又踏实，而自己的心却仿佛躁动不安地要从身体里跳出来。他高出她一个头去，把她似婴儿般拥在自己的身躯庇护之下，两手各握住她的一只手，归拢交握在胸前。何柏言在她耳边轻轻道，“宁宁，你跟着我，从此以后天天都教你开开心心的，再不会被人伤害，再不会过得艰难，自此以后，便有我陪着你。”

　　宁宁目眩神迷，这是她梦想成真的一刻，不，即使在梦中，也未敢奢想的一刻。她从来崇拜、仰视何柏言，想接近他都千难万险、千方百计，在她看来，她实在离他太远了……

　　她的沉默却让何柏言不安起来，他一向镇定的心也不自觉跳错了节奏。何柏言去握一握她的手，“宁宁，你不答应么？你讨厌我，还是怕我，还是……”他这样说，却怕宋宁宁真的点一点头，承认下来。

　　宁宁却当然不会点头承认，惶惶然急急摇头，急得险些咬了舌头，语无伦次道，“不是……不是……我怎么能跟你在一起？你是何柏言……你，你是Z院的，又有大好前途……”

　　Z院是全国顶尖的戏剧表演类学校，每年不知多少学子趋之若鹜。何柏言又是其中校草级别人物，只单单在校园中走过，一众小女生便常常看得心驰神醉。加之他专业过硬，专业素养极佳，以后必定也不愁发展。而宁宁呢？名不见经传的人海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小女生而已，貌不惊人、才不压众，她自己背后的家庭更是麻烦一团，这样的差距怎么衬得上？宁宁从未想过，真正与何柏言在一起，她自喜欢他以来已是不少日子，却只敢默默地喜欢，偷偷地自苦，从未敢奢望真能与他在一起。

　　如果宁宁心神镇定的时候，大概也能有条有理地把这番理由说出来。但现在，心慌意乱的宋宁宁，只有颠三倒四地支吾出了这样一句断断续续、看似全无逻辑的话。

　　即使这样，何柏言却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稍微放下心来，抱着她的怀抱越发紧了紧。何柏言只是轻描淡写地笑道，“Z院又怎么样？谁说Z院的人便不能好好儿谈个女朋友了，那Z院的都要去打光棍么？谁说Z院的一定就有大好前途呢，这个专业看起来光鲜，就业前景却不怎么样，哪儿有那么多光圈送给普通人，未必人人都能当演员，更别提家喻户晓的名演员了。说不定……以后我去当剧务、卖盒饭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宋宁宁听得“扑哧”一笑，抱着她的怀抱又紧了紧，宁宁转过身去笑道，“好吧！你要是有送盒饭的一天，我就给你开卡车去！”何柏言唇边笑意刹那间洋溢得满脸都是，把宁宁紧紧按在自己怀里，低头亲吻她的额头。

　　上了岸，两人已是十指紧扣的一对小情侣。耽溺在两情相悦的欢乐里，在灯光声影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眼睛里全世界也只剩下对方一个人。何柏言将宁宁揽在自己怀里，携她走进一家叫“PURE”的酒吧，宁宁从未去过酒吧，好奇地睁着眼睛东张西望，四处是红色的布景格调，吧台后的调酒师手中有五颜六色的鸡尾酒，台上一个长裙及地、长发及腰的曼妙女郎声音迷醉地吟唱……

　　何柏言带着宋宁宁在卡座里坐下来，那儿已早有两三人等着他们。宁宁认出了邹威，奕冉也在，正缠着邹威唠唠叨叨，两个人似乎相谈正欢。宁宁是早知道邹威与何柏言是同窗的，也不惊讶，微笑着打个招呼，邹威却大是惊讶，“小戏痴，原来把柏言迷得五迷三道的就是你呵！”

　　奕冉生来是个自来熟，跟邹威道，“他们是互相被对方迷得五迷三道，又同时‘爱在心头口难开’，不然你以为宁宁是脑子进水了么，天天往你们学校跑？她痴的哪里是戏，根本是为了去看一眼何柏言哪！”

　　邹威这才恍然大悟。而宁宁被一语道中真相，却也不腼腆害羞，看着身边人只觉得甜蜜，索性大大方方地认下来。

　　奕冉起身笑着拍何柏言的肩膀道，“你还欠我一顿饭，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该不该做一回东道主啊？要不是我，你们恐怕到八十岁才敢对对方表白！”何柏言拦着宁宁，笑着接口，“要不是你，谁有这种‘尖刁损坏’的主意？”

　　大家一齐笑得嘻嘻哈哈。在场的大多是何柏言的同窗，只一个赵奕冉是宁宁熟识的。可赵奕冉这个人来疯的性格，早跟所有人打成一片，又喝又闹，快活自在得很，哪儿还记得宁宁。宋宁宁趁着何柏言被大家劝酒的当儿，环顾这间酒吧，陡然便看见酒吧门口闪过一个人影，那人影好不熟悉！

　　她心头一荡。仔细想想那人到底是谁，一时片刻又怎么也想不出来。

　　台上的女歌手这会儿已结束了表演，拖着白色长裙款款下得台来，何柏言遥遥冲她招手，“赵倩，这儿！”那女郎走得近了，宁宁才觉得也有些眼熟。赵倩看着宁宁倒先笑了，对何柏言道，“这不是那个‘小熊□□’么？”何柏言也笑，“你真是好记性！”

　　宋宁宁这下想起来了。赵倩正是何柏言他们一行人那次到他们学校来演出的时候，跟何柏言搭戏的那个女主角。等她坐定下来，赵倩冲大家招呼，“这是我的地盘，大家尽吃尽喝。”邹威早叫起来，“今天该何柏言大出血，赵倩哪，你跟柏言关系再好，今天也别瞎充大方，抢你干哥哥的风头。”

　　赵倩笑着说几声“对对对”，挨着宁宁身边坐下来，教大家掷色子，传纸条。传纸条是酒吧里常玩的游戏，一人衔着纸条叫身边挨着的那人衔住另一半，再一次传递下去，这样不免嘴唇便碰着嘴唇，他们几人先是几个男孩子挨着，再来邹威挨着赵奕冉，赵奕冉又挨着赵倩，赵倩跟着是宋宁宁，再是何柏言。女孩子依着女孩子的没意思，男孩子挨着男孩子的也没意思，每逢宋宁宁跟何柏言的，这是一双刚刚诞生的情侣，大家自然起哄鼓噪，一叠声地拿他们打趣，宋宁宁刚递过去，几个男孩子便叫道，“柏言柏言，嫂子亲你呢！”惹得宁宁双颊晕红，何柏言把她揽在自己怀中，低头吻吻她晕红的双颊，更觉得她可怜可爱。

　　到了邹威、赵奕冉那里，起哄更甚。前一个便有意凑趣，把纸条咬得只剩一截，看得邹威又是笑骂，又是苦笑，“坑老子么不是！”他俩便跟灌水似的，你一杯我一杯相对灌酒。

　　何柏言怀里拥着宁宁，同赵倩说话。宁宁虽有何柏言挡酒，她自己滴酒未沾，在这种气氛下却也已头晕目眩，仿佛醉了一半，晕晕眩眩地倚在何柏言怀里。耳里听着他和赵倩你一言我一语，何柏言道，“那个人又来了？”

　　“嗯，只要是我唱歌，他就来捧场。换哪一天不是我唱，他来了掉头就走。不管刮风下雨，哪怕没一个人，他也坐在下面听。”

　　“他……他什么意思？”何柏言蹙了眉，赵倩道，“我也觉得他不怀好意，但是人家一没非分要求，二没猥琐举止，就在下面听歌，我总不能把人家赶出去！”

　　“反正，你自己多当心。在这里唱歌是业余，你也不图这几个钱，只是个兴趣，实在不行就别干了。”何柏言娓娓劝她，赵倩嫣然一笑，“我知道。”她看着宋宁宁在何柏言怀里睁着眼睛看他们俩说话，一言不发的，赵倩察言观色，一推何柏言道，“你别冷落了‘小□□’，她一个人待着多无聊。你上去唱首歌给她赔个罪，那可是你拿手强项！”

　　何柏言一笑，携着宋宁宁款款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