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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最幸运不过两情相悦 ...


  •   宋宁宁已什么都顾不得,她想:被大雪围困是什么情景?漫天飞雪而他又在荒无人烟无法通讯的山坳里,谁又知道会发生什么?假如在那极其寒冷的冰天雪地里待上几天几夜,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不测?

      宋宁宁呆了一呆,握着手机的手颤颤发抖。奕冉看她是吓得太过了,正要和缓几句,已经眼看着宋宁宁拿着手机冲了出去,奕冉一呆,急急嚷,“你跑什么?你知道他在哪儿?”

      宁宁回过头来,目光虚晃晃的,“我,我不知道……总之是在香山,我慢慢找,怎么也找到就是了。”

      奕冉摇了摇头,笑道,“香山那么大,你还没找到只怕自己就先在里头迷了路了。你到植物园那一片去找,大概就在植物园里头。这好找多了。”

      宋宁宁喜从天降,拔腿便跑,假如她多多想一下就会有此疑问:假如何柏言真的在植物园,算的上围困在大雪封山荒无人烟的山坳里么?假如他真的失踪,奕冉又怎么会那么清楚地了解他的行踪?

      宋宁宁却不管,摇手拦下一辆车,直奔植物园。香山远在深郊,出租车长途跋涉窗外的街景忽忽远去,时间拖得越长,宁宁心里越是惴惴不安。她不能想象,如果何柏言出了事会是什么样。她还有好多话还没有对他说,她日思夜想的这个人占据了她所有的生活,她还有好多话、好多话,只怕再也来不及……

      车子在植物园门口泊下来,司机管她要一百多块钱的打车费。宋宁宁一愣,她上车时只顾来得匆忙,哪想到打车这么远的路途要花多少钱?当下搜搜刮刮找遍了全身还差了几块钱,几乎倾其所有地付了车费,也全不管等归途要怎么办了。

      深冬的植物园只有光秃秃的花木,无景可观,无景可赏,地下还结了厚厚的冰霜。宋宁宁两手抄在袖筒里,冷得瑟瑟发抖,在地下走一步便滑个趔趄。

      她四处搜寻何柏言的身影,可是没有。到处是零散的游客,枯朽的花木,苍凉掠过天空的鸟儿,哪里有何柏言的身影?

      宁宁心里的酸楚漫到了喉头,眼睛里湿润润的,走得越久,希望仿佛也越是渺茫。她酸楚地想:我认识何柏言,见过他只有一两面,可是我为什么像中了邪一样成天想他,为什么总想偷偷见他?也许他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邹威那通电话,也许是我自作多情罢了……

      一组游客忽然从她身边走过,“原来拍电视剧是这样的,他们也不怕冷哪。”“那有什么办法?演员么,不也是人家的工作?”

      宋宁宁一个激灵,上前一拦,“请问你们看见一个剧组么?”

      “啊,是啊,就在卧佛寺里头,我们刚刚出来。”那些人道。

      宋宁宁拔腿便往卧佛寺走,刚才的忧虑已经抛得干净。现在,她只想看见何柏言,只想确认他平安无虞。

      走到卧佛寺,有一个小小山坡,两旁是青青松柏与荒山白雪。宁宁在这地方搜寻了近两个小时,不免气喘吁吁,一边喘,一边上了那山坡。她听见晨钟暮鼓的响声,抬头望见“卧佛禅寺”的牌匾,正扶住松树喘息,目光落下来,便怔住了——

      那站在禅寺山门底下、长身玉立在风雪当中,笑吟吟望住她的,不是何柏言是谁?

      宋宁宁呆呆立在原地。何柏言却大步走过来,她转身想逃,已全身没了力气,何柏言笑道,“天气这么冷,宋小姐来这里来做什么?赏雪,观景,还是祈福拜佛呢?”

      他原来好端端站在这里,原来还能好端端地对她嘲笑戏耍!宁宁气恼交加,长久以来的辛苦担忧尽付流水,她想起自己长途跋涉,一路忧心忡忡,竟像是个傻子一般,到头来,难道只为了受人一句奚落?

      她又气又喘,说不出话来,只道,“大雪封山?荒郊野外?与世隔绝?何柏言,难道耍人很好玩么?”

      何柏言仍然笑,手朝远处白茫茫的荒山一指,“这难道不是白雪茫茫,大雪封山的景象?站在这香山卧佛寺里,突然便有一种于世隔绝的错觉,这是一句文学手法的感慨。”

      宋宁宁被噎住,想辩又什么也辩不出来,只是觉得委屈,赌着气道,“那也好,我便是来赏雪,来观景,来祈福拜佛的,遇见你也是碰巧,请您让让道吧!”

      她甩手便走,不愿意让何柏言看见她夺眶而出的眼泪来。却被人自身后拉住了手,她兀自挣扎着甩脱,这一会儿,也完全顾不得矜持与掩饰,“你放我走!你以为我喜欢你,我便没了自尊,可以任你耍弄,任你玩弄于股掌之上?我喜欢不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你不喜欢,也可以假装不知道,又何必……何必要来招惹我,给了人希望又把这希望破灭,在人伤口上撒一把盐……”

      宁宁本是柔弱怯懦的性格,是气得极了,才惹得她鼓起勇气说了一大篇话。开始还盛气凌人怒目而视,后来却声音越来越低,渐渐说不出话来,她便把头扭到一边,任眼泪一串串落下来。

      何柏言只是默默微笑,到后来,笑意亦敛去,伸手拉过她来,“宁宁。”

      “怎么?”她直着脖子、瞪着眼睛等他审讯,却讶异地发现他温和、镇静,如同深海一般平和的目光。

      何柏言伸手抚了抚她支在耳边的碎头发,环顾着被白雪覆盖的禅寺、苍松,与远处的起伏山峦道,“你陪我走一走吧。”宁宁心里还想着拒绝,可是何柏言温然道,“这里离你们学校很远,你陪我走一走,我送你回去。”

      宁宁登时想起她来时已用尽所有钱作路费,她一个人回都回不去,只好默不作声。

      “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多无畏的人也变得患得患失,”何柏言微微一笑,携着她的手拾级而上,到了那对立的两座天王像跟前,他背着手不去看她,道,“我也有一个喜欢的女孩子,却又不知道她是不是喜欢我,我不敢贸然问她,怕吓坏了她。”

      宋宁宁愣了一愣,心想:是奕冉么?登时眼里心里都是一酸,道,“那奕冉真是好福气。”

      “不是赵奕冉。”何柏言目光温润如海,微笑道,“原来我不告诉她,她的小脑袋里便会胡思乱想。”

      宋宁宁心里一跳,看着他温和亲切的双眸,手心里沁出了汗来。她蠕动着嘴唇想问,难道是我么?终于不敢问出声来。

      她不问,何柏言也不答,两人目光胶着,各怀心事,又继续往寺院深处去。

      他们拜完了一间并不太大的寺院,在树林间逗留片刻,耳听得颤音袅袅,眼见得白云悠悠。上山与下山时的心情已大不相同,两人仍然携着手,偶尔交换一句不相干的话,说两句不相干的玩笑,心情却渐渐地松快起来。

      宋宁宁在前面似小鸟一样蹦蹦跳跳,时不时言笑几句,何柏言跟在后面,笑吟吟看着她,宁宁在地上趔趄一步,他便跟上来扶她一把,扶了几下便将她挽在臂弯里不再放手了。他跟在她身边,是她从未想过的场景,这时候站住脚,转过身,看着怔了一怔,何柏言笑道,“你饿不饿?”山上只有小店,何柏言去买来牛奶饼干给她,宋宁宁和他分享食物,却觉得很香甜。可是念头一转,宁宁想起,这样的日子不知还有多少,一生中不知又有几次能有倾心之人这样体贴地陪在身畔?

      宁宁咬住一片饼干,不说话了。何柏言看着她那泫然又要红了眼眶的神色,哄孩子一般道,“宋宁宁,我跟你打个赌,你要是掉了眼泪,就听我一句话。要是忍住不掉眼泪,我便听你的。”

      宋宁宁心道,他是真把她当做孩子了!只觉得好笑,“我才没有哭。”何柏言也轻轻一笑,“还说没有哭。”伸手拭去她面上泪珠,他手指上传来的温度教宁宁心里呆呆傻傻站着,心里砰砰跳个不停,整个人却仿佛融化成了棉花糖。何柏言一面拭去她脸上泪痕,一面道,“你瞧,打赌赌输了,现在你要听我的。”

      “怎么?”

      何柏言顿首一笑,“今天一整天,你跟着我。”

      宁宁怔了怔,想不到他居然别出心裁地出这样的赌注。她当然喜不自胜,嘴上道,“跟就跟,你又不能把我吃掉。”

      何柏言既没带她去什么千难万险的地方,也没带她去游乐场体验惊险中的浪漫。七万八绕,最后的目的两个人都是熟悉之至的,正是何柏言的学校,Z院。他仍旧牵着宋宁宁的手,进到狭长热闹的小胡同里,指给她看说哪里有好吃的,哪里有好玩的,哪里的装饰品有意思。上一次他们三人同行,多了个赵奕冉,这一次,却是何柏言实实在在牵着她的手。

      何柏言把她领进他们学校的实验剧场。这会儿没有演出,整个剧场空无一人,黑压压的。他却牵着她的手,坐到观众席中去,宁宁正自不解,侧头看了他两眼。

      只听何柏言娓娓道,“我很早便认识你,第一次见你是到你们学校演出,那下面有许多学生,你先在下面不住地打瞌睡,差点儿从座椅上一个激灵摔下来,后来是醒了,又盯着人猛看……到了后台,我指给赵倩看,我说,‘那个穿小熊□□的女生多迷糊!’果然迷糊,捱到最后一个走,给人推推搡搡的往前赶,穿着身睡衣便向我要号码……”何柏言仿佛看见第一次相见时的场景,脸上隐隐约约地露出笑容来,他说下去,“后来有许多次见你一个人悄悄地来Z院,也不知怎么样拿捏得这么准,遇上有演出就来,开始以为真是个话剧爱好者,结果……遇上什么招生讲座、就业讲座之类,也雷打不动地来……从来猜不透你这小脑袋里是什么主意,有一次远远地看见你,你才看见我,就像见了鬼似的拔腿就跑……你很讨厌我么?”

      宋宁宁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些事来,桩桩件件都是自己的苦心,只哽在喉咙里,连连地摇头。何柏言又说下去,“你那天为什么用赵奕冉的□□号跟我聊天?”

      宁宁一惊,“你怎么知道那天是我?”她明明是用着赵奕冉的□□。

      何柏言笑,“我又不是神仙,怎么能猜到她睡觉去了、你悄悄坐到电脑面前去,登上她的号?当然是赵奕冉假装睡着,悄悄发信息告诉我的。”

      这下宁宁只觉得更加匪夷所思,“她……她为什么这样做?”

      两人悄然无言。何柏言静悄悄不说话,只是幽深漆黑的双目在黑暗中静静瞧着她,浅笑无声,“那是我求着她的,赵奕冉这姑娘是个热心肠。除了她,谁还能想出这些‘奸刁损坏’的主意?”

      隔了半晌,何柏言转过头来,用沉静温和的目光定定望住她,如一张无形的网,“宁宁,我很喜欢你,你不知道么?”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在黑夜中似缓和的水流静静流淌,教宋宁宁沉下去,沉下去,再沉下去……

      “我不知道自己从哪一天哪一刻开始喜欢你,又不知道要怎么对你说才好。你怕见到我,也许你讨厌见到我。如果贸然对你说,如果反而吓着了你,从此再也见不到你了怎么办?赵奕冉教我用今天这个办法试你,我在那卧佛寺外面等了很久很久,耳边听到晨钟暮鼓,虽然不信神佛,心里却祈求佛祖显灵,让你平平安安地出现在我面前。再然后,我便看见一只活生生的小猪,活蹦乱跳、气喘吁吁地爬上山来了……”

      宋宁宁五味杂陈,似乎在梦中一般,心里的花早已遍地开放。这时候听他打趣,便抬起头仰着脸作势要打他,“你才是猪!”

      何柏言握着了她扬起的手,静静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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