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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雪封山,遥遥牵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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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宁宁用尽全身力气去忘掉何柏言。这其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她参加了一个公益性质的社团,做些上街为灾区儿童募捐、孤儿院做义工之类的事,开始只是为了忘记何柏言,到后来渐渐觉得人生比原来更有意义。
这一天她一个人去六院,职责是陪儿童病房的一些小病人说说话。这些孩子最小的只有四五岁大,大的有八九岁大,一样有阳光的笑容,一样会扑到她身上以示友好。可是,身上却各有各的医学术语的标签。她还记得刚开始来做义工的时候,她看着这些孩子发愣,看不出他们身上有什么不正常。
护士却误会了她的犹豫,笑着说,你放心,精神病人不全是拳打脚踢的“疯子”,何况只是些小孩子,陪他们说说话就好。
钢筋铁石之心也生出了恻隐之心。
“琪琪,”宁宁走过去把她小小的身体抱在怀里,五岁的孤独症患儿琪琪,生着小天使般的面孔,宁宁第一眼见到她便觉得是否老天以示公平,给了她漂亮的脸蛋的同时,便给她添上锁闭心灵的习惯?
琪琪对宁宁的呼喊置之不理,如同不知道“琪琪”这个名字是自己的代号。宋宁宁把她揽在自己的怀里,琪琪把一双大眼睛转过来,凝视她半晌,倒也不抗拒她的拥抱。琪琪把宋宁宁递给她的玩具熊看也不看一眼地抛掷到远处,撷下脚底下一朵花来,一片一片地撕碎了,再一片一片地在地下拼出图形来。
宁宁看地上杂乱的花瓣拼图,再看看面孔漂亮的五岁大的琪琪,在心间轻轻叹气。时间长了,她已能一眼分辨出哪些是病人,哪些不是。他们像是自有自己的世界,
在自己的世界里交流,说笑,悲伤,生活……
可是,这有什么不好?如果想要的东西永远无法得到,如果人要经历无数失望,再把他们遗忘,那又何妨从头便去做一个不会悲伤、不会失望的人呢?
宋宁宁苦涩地笑出声来。
日落山头,宁宁走出长长走廊,忽然听得身后一人道,“小戏痴!是不是你?”带着几分惊喜。
宁宁转过头去,看见一个标标准准的帅哥对着她笑着摇手,看起来,似乎有几分眼熟,“你是……”帅哥已大大方方走过来,仿佛老友相逢般愉悦握住她的手,“我是Z院的,我叫邹威。以前你天天到我们学校的,是不是?我们可都认得你。”
宋宁宁这回也笑了,想起来正是那次和奕冉一起去Z院,在剧场和她自来熟般说话的那人,这下也平添了几分亲切。“是,我叫宋宁宁,你也来做义工的么?”
邹威一哂,“不是。以前老师叫我们体验人生,观察人生百态。我选了到这里来,还被老师教训说研究的对象太片面,不具有典型代表性。只是……来了一两回,再往后时间长了,却自然而然地总想往这儿跑,想知道他们好不好。唉,怪可怜的……”
宁宁默默点头。
两人并肩同行,穿过走廊,门外夕阳脉脉,一个女孩子穿着通身洁白的长裙,捧着本书坐在花丛里的秋千上,余晖温柔地投射在地下的倒影上,她低下的头颅,修长白皙的脖颈,长及花裙的白衣裙……
那女孩子整个人在阳光底下金灿灿的,温温柔柔地闪着圣洁的光。这幅画面如同静止,美到极致。
身边邹威出声朝那女孩子走去,“薛蔚,我走了!下回来看你。”举起手,潇洒地一挥。那女孩子把眼睛从书上抬起来,轻轻颔首,默默微笑。眼睛里闪烁温柔清澈的光彩。
一个俯下身子卖力地耍着贫嘴逗趣,一个盈盈抬头默默莞尔。
宋宁宁不由一呆,不自觉地想,从没有见过哪两个人站在一起,这样恰恰好的登对好看。她转过来想,又是一笑,真是荒谬!不过是这两个人都刚刚巧很漂亮罢了。
回去的路上,邹威主动提出要载她一程。宋宁宁见他还是学生已有车驾,微微惊讶,邹威笑着拍道,“是我老子的本事,不是我的本事!”一送油,已将车潇潇洒洒驶出去。
宋宁宁静静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听得他车内来来回回放一首歌。歌词这样说,“I can’t live, if living is without you. I can’t give, I can’t give anymore.”假如我的生活没有你,我怎么活下去?宋宁宁偏过头去,望着窗外街景出神。
邹威的手机铃音响起来,邹威一手扶住方向盘,皱了皱眉头道,“宁宁,我没手接,你替我接一下。”宋宁宁依言,把他铃音大作的手机拿过来,一看来电人的头像,不由地心里一阵狂跳,手里一抖,差点儿便把邹威手机摔在地下。她定定神,仿佛听见自己颤抖的呼吸,她听见那端那个朝思暮想的声音道,“威子,你人在哪儿?”
“我……我……他在回学校的路上,不方便接电话。”宋宁宁勉励镇定。
何柏言一顿,便转过来带着犹疑问她,“你是?”
“我……我是他一个朋友……”宋宁宁觉得自己再说不下去,那个人隔着话筒在那端呼吸、说话,而她明明知道是他,却不可以告诉他,不可以告诉他的又何止是这区区的一件?
红绿灯跳转,她赶紧把手机递过去。邹威接过来,不知说了些什么,只是大笑两声,再说,“柏言,你累不累?这姑娘是多难拿下啊,你能耗这么久,你也不是磨磨唧唧的人……嗨,你这是瞎体贴,人家知不知道你这号人都难说,还怕吓着她,吓着她个屁!……是嘛?她靠谱不靠谱儿啊,你别到最后跟那个叫赵奕冉的成了啊!……那行吧,回头说,我等你好消息。”
说完收了线,宋宁宁一番话却听得云里雾里,只听到奕冉的名字,想来,他们是真的佳偶天成了。悠悠把头转过去,胸口泛出酸楚,浑身都像浸在凉水里,她蠕动嘴唇苦苦一笑,“赵奕冉?”
“怎么?你也认得赵奕冉?”邹威真是听力奇好。宋宁宁“嗯”一声,“她是……我同学。”
“这个世界怎么这么巧!我这个哥们儿喜欢她一个朋友,叫……叫什么来着,咳,我也不认识,一时真想不起来叫什么。”邹威浑不经心地长篇大论大发感叹,“要说爱情这个东西真是稀奇!多成熟多稳重的人遇上了也得变得跟愣头青似的,今天他跟一个剧组到西山取景,说看见大雪封山也能突然想起那姑娘来……你说,是不是够浪漫的了?可是他又怕人家姑娘对他没意思,又怕吓着人家,就这么天天盯着赵奕冉旁敲侧击、问长问短地打听那姑娘,嘿!这瞻前顾后的还不得到七老八十才能追的上?”
宋宁宁感觉似乎周身围绕的汪洋波浪时起时伏,胸膛直打鼓,眼里早已噙着泪花,颤巍巍地直直望着邹威,“他叫何柏言,是不是?”
邹威一愣,旋即笑道,“记性不错,看一眼来电就记得人名字。”
宋宁宁二话不说,推开车门下去,心情太激动而太复杂,一落地便天旋地转,双脚站也站不稳。邹威在她身后摇下车窗来,问,“喂,你干什么去?”宋宁宁回头,含着眼泪又大笑出来,摇着手大声道,“离学校很近了,我有急事,谢谢你!”
宁宁这样气喘吁吁地赶到学校去,顾不得什么礼仪,顾不得什么形象,咚咚咚爬上楼梯,一脚把宿舍门踹开,上气不接下气地,“奕……奕冉,我有话要问你。”
赵奕冉手上正握着手机出神,这会儿把脸转过来,看见宋宁宁的神情却是说不出的奇怪,不等宁宁说完,她抢先道,“我也有话要告诉你,何柏言出事了!他跟着剧组去西山取景,结果突降暴雪,他跟一个摄影师不知道困在什么犄角旮旯里,与所有人都失去联络……”
宋宁宁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心直涌到头顶,遍体生寒,紧紧握住赵奕冉的手,握得“哎哟”一声叫疼,宁宁结结巴巴道,“奕冉,你是骗我的么?”一面问这话,一面自己也不信。刚才她在邹威的车上,邹威与何柏言通话以后,不是也说他在西山的么?那么,那么……宋宁宁想到他那些“漫天飞雪”的话,言犹在耳,却一阵晕眩。
奕冉一跺脚,急急道,“我骗你有什么好处!他那时候正与我通话,说着说着就没了信号,还好手机还能发微博与外界联络。”
宋宁宁一把将她手机夺过来,果然看见何柏言微博的状态:
“围困在大雪封山的荒郊野外,漫天茫茫飞雪。不知身处何处,与世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