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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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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自己已经走的够深了,没想到楚珩带我走的巷子更深。
两边是高高的青石砌的墙壁,中间是青石板铺的路面,走过一个拐角,又走过一个拐角,巷子幽深而寂静。
我亦步亦趋地跟着,眼前的白衣人突然一停,我及时刹住,差点撞上。
“飞儿,你可曾听过娥皇女英的故事?”
怎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而且似乎这么久沉默的酝酿就是为了问出这句话,我疑惑地“嗯”了一声。
“
你觉得如何?我是指她们姐妹二人……”
楚珩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丝丝期盼。
我斜眼看旁边的石壁,青灰色中带着惨白……
娥皇女英,我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样的女子,让我讲的话,从感情上来说她们的结局带着尴尬的悲凉,两个出身高贵的女子同事一夫,最后落得泪洒湘竹。
从理智上来说,两个女子是上一代统治者的女儿,她们嫁给下一代统治者,中间的曲折复杂怎么没有研讨呢,为什么只一味的强调凄美呢?我认为这是男权统治宣传的手段,强化女子自以为弱者的心里,借以巩固自己的地位,当然我更觉得这也是他们所期盼的场景。
如果这个故事不是流传很久的话,我倒觉得可以认为是哪个穷困潦倒又自大的妄想症患者臆想出来的,嘿嘿……
长久的沉默让楚珩渐渐失望,先不说我不愿嫁一个三妻四妾的男人,难道他看不到楚玱的一意孤行和太傅急于献媚的嘴脸吗,难道他以为让像我这样的小姑娘非要追着他,死活嫁给他,让全天下的人都看到他多有魅力,然后他才以情深不能负的来可怜我吗。我自知做不到,在这样的世界里,我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妒妇,别人的眼中我温顺善良,殊不知我是这个社会不折不扣的异类,不愿与别的女人同嫁一个男人,不愿他除了我之外再看别的女人一眼,小心眼至此,我的嫁途坎坷,我不敢张扬,我怕别人把我烧死。我是一个胆小如鼠又心气极高的女子,多么矛盾的心理
呀,哀哉!哀哉!
他可能不知道,这么多年来,得到的失去的,那么多的东西,我都是隐忍着过来的,从不敢强求,只会默默低头。
这是一座四四方方的院落,有着南方特有的雅致和精巧,谁能想到这样的处处透着精致温柔的院落是冷硬楚玱的别院,不过看到姐姐很喜欢,我就明白为什么他会买一座与他的性格那么违和的院落。
楚茳的伤不是很严重,只是伤到手臂,一向扯掉一根头发丝都暴怒打人的楚茳,这次意外地眉开眼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给他绑绷带的女子。
间或瞪一眼在旁边默默吃枣的我。
我……
我有什么办法,这楚玱的院落着实很小,我左右跑不过墙角,屋里楚珩和楚玱在和部下商量大事,我又不能进去,盘子里也只有又大又脆的甜枣,没有别的可吃的,行了,行了,别瞪了,
我,我不吃了还不行吗。
我索性面对着墙角,研究墙上那一盆吊兰为什么直往下长,而不是向着太阳……
这真是一个深奥的问题……
吃饭的时间到了,他们的部下全都出去了,我们一一都坐在桌子旁。
好吧,我只会在乎吃饭,我就是吃货,一点都不像别的女孩子,你看姐姐的丫鬟一边活泼地在和姐姐谈天,大力地夸奖几位公子的英武不凡,一边给每个公子都殷勤地夹菜,姐姐笑脸一直不断,你看小丫头多会做人,多会讨好未来的姑爷,你看作为妹妹的我:
这个西兰花的调料太浓了,西兰花本身就是可口的美味,没有必要再加别的调料了,就像有的人声音里就带着故事,不用乐器的配音就能打动听者的心弦。
跑题了,主题就是我就是一个吃货。
楚珩可能是因为我先前的沉默,谈笑如风之下我总感到他对我故意的忽视,可能是被拒绝的尴尬,对此,我无话可说。
他们在桌那边热闹地讨论着,我在这边默默地吃饭。
真好,他们都不吃百合莲子羹,我悄无声息地一碗接着一碗,我悲愤地发现见底了,不能再喝了。
我低着头扫了一眼桌面,只有几样能吃的,还都在他们面前,可怜见的,我的小冬瓜你孤零零地在哪里冒着冷气是不是因为你面前坐饿冷面阎王啊……
吃着,吃着,我想起一件大事,今晚我是住在这里呢还是客栈。
庆幸地是这里住满了,我住客栈。
如果说我在别人面前还装一装,那我在太傅面前则是漠然,彼此的漠然。
他笑脸相迎公子小姐,我跟在最后淡淡地转身回我一个人的小院。
多年以后想起来依然心酸,当年的我任性嚣张的不可一世,达到决绝的地步,可是如果当时他哪怕对我有半丝怜惜,也不会落到最后的尴尬。
通往小园的路边长满野草,有的还带着冬天的枯黄和萧瑟,道上一个人都没有,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自从我五岁那年从一个破败的后门爬出去,我也很久没有来了。
这里充满了她的记忆,那种浸入骨髓的悲凉,那种斯人已去独留我憔悴的孤寂,那时因为她的离去,似乎全天下只剩我一人的疯狂的悲伤。
春日好,梨花开满枝头,犹记得她抱着我笑指着树上艳丽的雪白,
轩锁碧玲珑,好雨初晴三月。放出暖烟迟日,醉风檐香雪。
一尊吟远洗妆看,玉笛笑吹裂。留待夜深庭院,伴素娥清绝。
(注:好事近•赋庭下新开梨花——元•王恽)
那时不懂,只记得“留待夜深庭院,伴素娥清绝”
推开木做的门扉,屋檐下温柔的女子的握着小小的短短的手掌,一笔一笔描红,而怀中的小人儿一点都不安分,频频望向枝上的麻雀。
视线慢慢变得模糊,我拭去眼角的泪水,仔细望去,空无一人,只有虫蛀的窗棂,摇摇欲坠的窗扇。
这里的每一处都留着她的记忆,我挥挥手,打声招呼,
“我回来了,”
就像当年小时候,每次从外面跑回来,必定蹦到她面前大喊一声,看她笑着温柔的回应。
这个女人是世上最多情的女子,最温柔的母亲,最悲苦的名门闺秀。
这个女人出生在一个衰落的书香大家,十六岁不顾父母的反对,毅然决然离开家门,跟随一个男人进京赶考,六年里吃尽了苦,受尽了罪,终于那个男人金榜题名,等来的却是他另娶宰相之女。
她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搬进这座离正院最远的院落。
宰相之女,名动京城,艳冠京华,两相对比,不言而喻。
我不记得那个女子的容颜,只记得她带着厌恶的眼神如影随形。
只记得母亲在她面前从没有抬过头,只记得她从来没睁眼看过我们母女,只记得当时的男人,现在的太傅畏畏缩缩地跟在她身后。
关于她们的记忆仅此而已。
在我回来的前几年,那个女子得病去世,在母亲去世之后,在她去世之前,太傅没娶任何一个女子,在她去世之后一年之内,太傅收了多名,据说都是别人送的,看着她们熟稔地伺候他怎么都不像是刚刚进门的,后来又接连纳了几房,可惜的是竟然都没有所出,轮到我当炮灰。
我蹭了蹭粗布的棉被,是从没有的踏实、舒服,上面有着母亲手指的温暖。
在外面没有武功的日子真难过,我要找个合适的时间,运行六六三十六小时,打通我封闭的几处大穴,恢复我的轻功,不过因为我运行时不能有任何打扰,否则有性命之忧,所以我必须考虑周全、妥善,请忘了我之前愚蠢的以为没有武功别人就不会以为我是荒野女子这种没脑子的想法吧。
左思右想我还是选了这个小院,一是因为京城实在没有认识人和地方,二来这个小院不在前院的人考虑范围之内,只在太傅召唤时,才会有人战战兢兢地跑过来通知一声,然后迅速闪人,据说这里鬼气深深。
我有些好笑,不过这倒方便了我,我喜欢自己做东西吃,正好利用原先的小厨房,这是以前太傅不准我们母女到大院吃饭而设下的。
我从外面锁住门窗,细心地查看周围,我翻窗进屋,从里面锁好,走进里屋,把床幔放下。
我盘腿坐好,静心冲穴。
六六三十六个小时,两夜一天。
我还没有睁开眼,就听到啾啾的鸟叫声。
我仿若重生一般,每个毛孔都张开,早晨清新的空气,墙外树上两只麻雀,隔着一条街上两只狗在打架。
我缓缓睁眼,床幔上的每个纹路都清晰地映入眼底。
我跳下床,打开房门,脚尖点地,身体轻盈地飞了起来,我从一个屋脊跳到另一个屋脊,我在鳞次栉比的房屋间跳跃,树木飞一般向后倒去,我一头扎入茂密的树林间,我在山间跳跃,我踩在最高的树上,踏在最细的顶端,观日出东方,看树波荡漾。
太阳升的老高,我恋恋不舍地拐回去,避开人群,悄悄滑过墙头,还好院里没有人出没的迹象。
我就是刚站在门口,打开门,就听到脚步声,我挠挠头,抓抓头发,无聊,我还想补觉呢。
“二小姐,老爷有请。”
这个月的十五是百花节,皇后娘娘邀请京城管家小姐观赏百花园中百花开。
百花园其实起源于白虎山。
白虎山说是山其实就是个斜坡,但这个山坡可以称为美人坡,拥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静水绕过山后,气候湿润,北面的万佛山挡住西伯利亚的寒流,真的是一块风水宝地。
这种地方能够正大光明的去逛,何乐而不为,只要我足够低调,我相信我真的很低调。
我一脸无语地望着眼前的一片粉红,为什么是粉色,为什么是粉色,因为是春天吗。我无语地换上。
走到姐姐房里等她的时候,又被她勒令坐下盘了发型。
盘完后,我总觉得头上有个摇摇欲坠的碗,连低头都不能。
就这样一直梗着脖子上马车,下马车,跟着姐姐一路打招呼,本来以为有姐姐在前面挡着会好很多,没想到压力更大了,一路都躲不开飞来的眼刀,再加上冲开了封穴,耳边充斥着叽叽喳喳的声音。
“那个是谁?”
“是上官家的吧。怎么那么打扮,嘻嘻,好丑哦,真像个老妈子,”
“听说是上官家的二女儿,”
“什么?上官云嫣的妹妹?!就是永延王定下的那个侧妃!?”
我闻到咬牙的味道。
各种羡慕嫉妒恨,外加空虚寂寞冷。
我被鄙视的一无是处,什么仗着有个美人的姐姐,吃姐姐剩下不要的,山里来的丫头,没见过世面的女人,踩狗屎运的……
听得多了,我渐渐觉得没什么了。
只是在她们谈论谁家的二姑娘又及笄,谁家的姨娘又在众人面前丢人,谁家的小妾偷人……
我悄悄地扯下盘在头顶的发髻圈,绕到耳后编了两个辫子,松松垂下,终于不晃了,我松口气。
美人坡斜坡向上,到顶后直接悬崖落地,静水就在哪里。
前面的斜坡腹部凹下一块圆型平地,四周的高地呈阶梯状下到腹底,就像天然的看台。
头顶上开满了鲜花,脚下是开阔的平地,如果有人表演,一眼览尽,真是尽兴。
一层层下来,我和姐姐来到最低的阶层,那儿有一个小小的零时搭起的白纱裹就的帐篷。
不光这里,阶梯上搭满了这样类似的帐篷,全部用白纱裹就,微风吹过,漫天飞舞,煞是好看。
很奢侈,也很唯美。
帐篷外都有官家的的标志,奉行男左女右的原则,左手边是清一色的男子,右边则是百花的处所。
姐姐的位置是很靠前的,除了前面的公主,姐姐在右前第二个。
也许是因为所有的人都知道姐姐是未来的太子妃,毫无争议的地位,如今真实的摆在众人的前面,虽然淡定还是让心怀奢望的人凉了一把。
我安静地坐在里面,随着时不时飞起的白纱,看到姐姐在和其他的女眷说着话。
这时候皇后还没到,大家随意地围在一起聊着天,就是高频率的回头显示了聊天者的心不在焉,
同样,坐在对面半边圆说是喝茶其实时时注意这方的公子们也是心猿意马。
其实我很想趁着皇后娘娘来之前溜出去,六层阶梯之上的蓝天以200%的诱惑吸引着我这个不坚定的姑娘,可是看看横在其中的层层纱幔,我任命地坐着。
其实剥开坚硬的外壳,厚实的果仁香咸可口,我……
还是看看外面的美女帅哥吧……
外面的美女帅哥都忙着眉目传情……
还是吃东西吧……
姐姐回来的时候,瓜子皮铺满一地,我的吃功啊。
姐姐没有责怪,只是旁边的丫鬟瞪了几眼,心不甘情不愿地打扫。
我讪讪啊讪讪。
怪不得大家都回营了,原来是皇后娘娘要来了。
弦乐叮咚,自南坡下来一片彩云。
中间围着一人,高坐步辇之中,高贵而端庄,金黄的云盖,流苏飞扬。
整齐排列两旁的少男少女附身叩拜。
彩云落在盆地北面,北面一座最大也最豪华的凉棚,凉棚坐北朝南,自下而上在丘陵第三层,旁边鲜花点缀,一鼎香炉摆在中间,袅袅升烟。
皇家宴会不比民间开放宽松,比试的项目多而精,比如民间会有赛歌会、篝火舞会、溜冰节,甚至还有吃西瓜等各种杂而乱的比赛,而皇家则会有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等一系列贫民接触不到的东西,特别是琴艺,若是弹得好,便会有才女、才子之称。
所以在这种场合,比得多是拿手的技艺,展示各自的才华,博得更多的瞩目,这本就是这样比赛的目的。
皇后娘娘先是勉励大家,再借着几家小儿女的趣事说开来,话语之间暗示大家要积极展现,这是找对象的好时机。
能够得到皇后的赏识,这以后肯定会有好姻缘、好前途,大家的心中又兴奋、又紧张。
我也不免紧张,会不会叫到我呢。
“听得上官姐姐惊才绝艳,母后,让我们先瞧瞧上官姐姐有什么拿手的吧?”
一个极娇俏的声音带着撒娇的语气传来,想来定是玉琳公主。
只听得一个和蔼的声音微斥到:“就你话多,看你父皇把你惯的,”
这语气任谁都能听得出来带着宠溺。
“哀家听说云嫣被称为楚京第一才女呢,许久未听到让哀家心动的曲子了,云嫣可否愿意为哀家弹奏一曲?”
姐姐行礼答“是”。
正欲抚琴,外面一声高声唱诺。
“北国六皇子,北风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