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过，留下痕迹》东宇无意

6、第六章

　　我在客栈窝了两天，病情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重，我不喜吃药，不喜那种味道，不喜那种场景。

　　我经常捱着捱着就好了，这次也不例外，在回去的前一天我果然没事了，浑身轻松，我都忘记病了几天了，想起以前如果像这样不告诉病情，师母那张温柔脸上一脸的愁苦，“我的小飞儿啊，你存心让师娘心疼死吗？”

　　想到这儿，我吐了吐舌头，拉开房门，我吓了一跳，门口站着两个门神。

　　原来是楚珩派来保护我的。

　　门神见我出来，点头示意，我赶紧回礼，点头。

　　“两位大哥，我想出去逛一会。”

　　他们两个互看一眼，点头。

　　这是一个小镇，坐落在群山之间，青翠缭绕，明净多情，不是很繁华，但是充满了安适祥和。

　　走在大街上，我很别扭，大家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

　　我扭头，

　　“两位大哥，我只是逛一会，很快就会回去的，你们两位在客栈等着我就好。”

　　我想他们两个也觉得跟在一个小姑娘身后很丢人，但还是放不下责任，最后决定留一个跟在我身边。

　　至少我的压力减少了一半，我漫步在街头，今天不是很晴朗，天空黛青色，空气潮湿而温暖，不时有凉风吹过，也很惬意。

　　街上的东西除了吃的，我都不怎么在意，可是无奈于病刚好，不敢猛吃猛喝，只好吞吞舌头，暗暗记下位置，方便下一次摸过来。

　　这里的店面不是很大，没有逢迎的笑脸，没有富丽堂皇的负荷，处处洋溢着随意自在，就算是有吵架的，也都是瞪着眼、掐着腰，你来我往，唾沫横飞，却没有动手伤人，偶尔蹦出的能听懂的话都不小心让我惊艳一把，这都是人才啊，骂败的一方走了又跑回来，

　　“你等着！等我吃完饭再回来，刚刚我那是饿的没力气，才输给你的，”说完跳着脚跑了，骂胜的一方扬眉吐气，豪爽迎战，

　　“怕你个龟孙的，你能耐，在这儿吃了，吃完咱比划比划。”

　　看到在旁边看热闹的我，他马上一脸的笑意，

　　“小姑娘外乡来的吧，来俺家吃罢，俺今天高兴，免费，”

　　一听免费，大伙有笑着离开的，有结伴进去的，无不祝贺，离去的人一会又回来了，手里拿着酒肉又进去。

　　我也跟着进去了，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说的话，但是那洋溢着的笑容真诚而温暖。

　　我不好意思吃白食，留下几枚铜钱。

　　出来才发现，怪不得有点奇怪呢，原来没有门神大哥的压力.

　　朝廷侍卫向来严格，今日不知为何突然离开。

　　红瓦绿墙，青石街道，偶尔伸出墙的几枝桃花，粉红喜人，厚重中带着活泼，凝滞中带着灵动。

　　转过一个拐角，不经意地一抬头，眼前竟然有一间书屋。

　　“悦然记”

　　屋子不大，七尺见方，屋内有些昏暗，还带着书潮湿后发出的霉味，四周木质书柜上零乱地摆满了书，在靠近门口的角落里，一个人弓着身子埋头看书，由于天色暗的原因，几乎整个身子都扎进书里。

　　我进来时，他连头都没抬，屋里有些昏暗，随手翻了翻，多为科考所用，有很多某某大儒的科考经验之谈。

　　正当我准备离开时，忽然眼角的余光瞄到让我怦然心动的东西。

　　缘分呢，我激动滴捧起皱巴巴卷成一团的黄草纸。

　　《谈天说地》

　　居然是《谈天说地》，据说此文的作者极不靠谱，放着清闲的王位不干，天天在外面流浪，幕天席地，就像个要饭的叫花子一样，这人的打扮要多穷酸就多穷酸，油腻的头发，睁不开的眼睛，破烂的衣衫，破旧的褡裢，里面一只秃了毛的笔和卷着边的散纸片，最令世人称奇的是，这个人一生不婚，更可贵的是没有花边新闻。

　　就是这样一个人，记录了他一生的见闻，名山大川，风土人情，日常生活，国家大事，均有涉猎，可谓是一部巨作，只是此人一生颠簸，记录的内容更是散落各地，难以成册，真是遗憾，还好他所有的见闻皆以“谈天说地”命名，并标有序号，还算有迹可循。

　　这样的书真是可遇而不可求啊，真是缘分呢，缘分！

　　“老板，老板，这本书怎么卖？”

　　老板的冷淡鄙视依然不能浇灭我心中的小火苗。

　　“两文钱。”

　　“两文钱？！”

　　“怎么？嫌贵？一个女子本就不是读书的料，污了圣人的眼，这本书记载的全是不学无术的东西，真是物以类分，人以群分啊……”

　　他说什么我一句也没听见，给了钱，我只顾摩挲怀里的东西。

　　“你等等！等等！再走就不卖了。”

　　“怎么了？不是给你钱了吗？”

　　“给的太多了，圣人云：‘非己之物，己不可取，呜呼哀哉，哀哉，……’”

　　“圣人有说过吗？那你想怎么样？”

　　“我只要两文钱，把你的一锭银子拿走，我岂是那种贪图金银之人，我是一个很有职业操守的人，不要污蔑我的职业道德”

　　“我身上没有铜钱，你给换开不行吗？”

　　我真的没有力气与这种像唱戏一样拽文的人说话，

　　果然见他一脸恍然，嘟囔着从身上摸零钱，正当我觉得事情已经解决时，他又说没有零钱，不卖了，我给他银子，他也不要。

　　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到手的鸭子飞走，真是急得不行。

　　忽然两文铜钱从天而降，我以一个狂热的粉丝的劲头扑过去。

　　这才终止了与这个又酸又倔的书生的争执。

　　我捧着书对着老天的方向展开星星眼，咦，这人是谁？

　　四方脸，浓眉大眼，高鼻阔唇，很像楚珩派给我的门神保镖，只是眼眸中的深沉让我不敢确认。

　　“你，是珩哥哥派来的吗？”

　　他看着我眼珠转了转，没有言语。

　　我有些不高兴，这人说话就不能直接些吗，总让人猜来猜去，不嫌麻烦。

　　“不管怎样，谢谢你解围。”

　　我把银子递到他手中，能拿到这本书真是太幸运了，一连几天来的郁闷一扫而空。

　　他不接，背过手去，只是看着我。

　　我不喜欢欠人东西，执拗地伸着手，嘴巴也不由自主地嘟起，有些不高兴。

　　这样僵持着，我很无语。

　　在大街上很不好，只好收回手来，回头换成零钱再给他吧。他果然在我身后跟着，看来真的是珩哥哥派来的，只是为什么换人我不清楚。

　　我一开心话就多，一路和他说话，他半句不理。

　　直到我察觉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是不是不会说话啊？”

　　他震惊的眼神顿时让我觉得我说对了，心中不由得柔软的不行。

　　我虽然奇怪宫中侍卫怎么会有哑巴，但是身残志坚的想法说服了自己。

　　后来想到此时的我，捶胸顿足，觉得自己真是个脑残。

　　只是现在我依然认为这个给我两文钱的人是个好的不能再好的人。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过去右转就是客栈，我旋身回头，正要招呼他，突然一个人影从拐角处直扑过来，我迅速闪身，他正好扑到我脚下。

　　没等我停下来观察情况，他身下蜿蜒奔腾的液体刺痛了我的眼睛，眼前一片血雾，我仿佛瞬间脱离了这个繁闹的世界，一片空寂，四周只有血，不能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四周一片嗡嗡声，明明我听得很清楚，只是不知道什么意思，应该知道的吧？

　　“小姑娘吓坏了，刚才真是凶险，”

　　“嗯，咱镇上什么时候出现过死人啊，不过你还别说，幸亏小姑娘了，这小姑娘的那一嗓子也够响的，咱才过来。”

　　“小伙子，把你媳妇抱到医馆吧，前面转角处就有。”

　　什么，抱？

　　我这才意识到原来是这个侍卫大哥扶住了我，他的手还拦在我的腰间，四周一圈看热闹的人，看到我醒来，很兴奋。

　　我浑身没有一点力气，但还是在侍卫大哥的支持下慢慢站起，谢过帮忙的乡亲。

　　我的心情很糟，娘亲临终前的情形似乎又出现在我面前，娘亲最后一口喷出的血雾迷住了我的双眼，渗进我的肌肤。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一片冰凉，手上一片水迹。

　　我湿乎乎的手被握进一张干燥温暖的手心，我的脸被捂进馨香柔软的布料上。

　　“飞儿，别怕，”

　　不管他是谁，请不要看见我流泪，我紧紧拽住他的衣衫，让柔软的衣料吸干我脸上的泪水。

　　一杯滚烫的热茶下肚，我的心里十分熨帖。

　　珩哥哥这才告诉我他来到这里的经历，我听过以后大吃一惊。

　　原来是姐姐说在寺庙里有些闷，他们便想到来这里散散心，谁知半路上出来劫匪的，贼人武功高强，鲁莽的楚茳护美心切，一个不慎，被射一箭，幸好侍卫即使赶到，几人才机会脱困，想着贼人跑不远，珩哥哥带了青雾县的士兵捉拿贼人，却在大街上碰见失魂落魄的我。

　　我有些不好意思，为自己添乱的事。

　　“那姐姐没事吧？”

　　“没事，”楚珩笑了笑，对于我们的姐妹情深很是欣慰。

　　我也放了心，姐姐那么美貌……，幸好有他们在身边。

　　楚珩把任务交给下边，带着我去姐姐藏身的地方。

　　我有些担心，万一暴漏了被贼人发现怎么办？

　　楚珩冷笑，“最好他们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