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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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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锦以它的美丽和罕见闻名于世,夜锦是一种鱼,一种会在夜间放出像月光一样朦胧光芒的银鱼,通身透明,身体纤长,尤喜月光,在月圆之夜,月光铺满水面的时候跳出水面,在月下舞蹈,传说看到夜锦舞蹈的人,会得一世美满姻缘,我没有祈祷过姻缘美满,却真的看到过夜锦月下舞蹈。
在接近天空的高原上有一座圣湖,伴着远处的雪山,头顶的蓝天,躺在空旷而又广袤的大地上,碧蓝的湖面上,一条条夜锦仿若虔诚的信徒,朝着月亮的方向舞动如线的身影,银辉灼灼,伴着抛撒的水珠,迷离而飘渺,美的让人窒息。
冰冷的大地一片肃杀,我蹲在地上冻得僵硬似铁。
我像傻子一样在那里蹲了一夜,如果不是师父赶来,我恐怕会冻死在高原之上。
师父说我当时就是个傻子,当然本来就傻,那时嘴里还一直嘟囔着“仙境!仙境!……”
“哎哟!”谁推了我一把,我扭头,小和尚呆呆地望着我。
我喊了他两声,他才回神,只是神情有些奇怪,
“姐姐,我看你早课时间不在,师父让我来叫你。”
“早课也用我去吗?”
我一惊,完蛋了,这次又会被人叫做没有家教吧。
我讪讪的跟着小和尚走,小和尚在前面带路,几番停住,欲言又止。
“姐姐,你的头发真漂亮。”他喃喃地说,
我的娘来,
“失礼,失礼,”
我急忙将长发挽起,我这个疯婆子,我欲哭无泪,幸亏只有这个小和尚看见,不然在山下如果被人看见,叫什么来着,“妇容”,对了,三从四德。
我跟着小和尚到前殿的时候,早课刚好结束,姐姐也早已回院落了,殿里出来一群秃瓢,我赶紧躲起来,待人群散去后,我跟着小和尚回到姐姐的院落。
我一路上讨好小和尚,都怪自己不识的路,理亏啊!
早餐是和姐姐一起吃的,小米粥,咸菜,白馒头,不愧是有名的寺院,连素食都这么好吃。
只有姐姐和我,那两位王爷加一位太子应该在另外的地方用餐,不与女子同席是这里的惯例。
果然等到我们吃过饭,那三位我怎么都不想见的人都来了,而且一起,当然了,我想他们也不想见我。
一个个都忽视我,直朝姐姐走去,我突然之间松口气,被忽视也不一定是不幸的,不过他们一来,这儿的空气好稀薄。
我缓缓地向他们行过礼,又镇静地向姐姐提出想出去转转。
姐姐笑着没说什么,只是嘱咐我不要乱跑。
我答应了赶紧出来,果然外面的空气比较好。
闲来无事,我慢慢溜达,也不知怎么转悠的呃,又到了后山,果然福至心灵。
我嘿嘿一笑,这儿的山坡,正是昨天那位老者钓鱼的那一面。
大片大片的野花,连绵到谷底,间或几颗哗哗的枫树摇曳其中,阳光温暖和煦,有轻轻的风吹过,花海起伏不断。
我咬着一根草翘着二郎腿躺在草地上,野花就在我的耳畔、眉梢晃动。
我抬头眯着眼,看纯净的不染任何杂质的蓝天,看飘逸的无忧无虑的流云,看时间在我身边停留,看空间在我身边凝结。
我醉在这蓝天白云里……
我看天的时候从来不会睡着,也从来不会分心,毫无设防的沉醉,肆无忌惮地迷恋。
“呛啷”,兵器出壳的声音,我下意识地抬起头,眯着眼逆着阳光看去。
不远处有一座四角凉亭,一位美髯公站在里面,一个黑衣人飞在空中,反射的刀光在我眼前一晃,我条件反射地跳起来,冲过去。
美髯公猝不及防,狼狈躲开,黑衣人迅速递进,眼看那刀砍向美髯公,我从怀里一摸,一愣,没带,我俯身一捞,手中的东西向黑衣人口中飞去,不偏不倚,恰好入口。
追杀的人怔忪的瞬间,我已来到他面前,我倒背着手围着他溜达了一圈,黑衣人张大嘴瞪圆了眼珠望着我,举刀的姿势仿佛随时都会砍过来。
我轻蔑一笑,他的眼一眯,没等他砍过来,我大笑,
“哪儿来的小贼,扰了姑奶奶休息?也不看看姑奶奶是谁,响彻江湖的毒蝎子,十三娘也有人惹?”
听到我说十三娘,黑衣人的瞳孔一缩,眼中的惧怕一闪而过,
“给我解药,否则我杀了你?”
我哈哈狂笑,
“你杀给我看看!你只要动我一根汗毛,我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我最后一个“得”刚结束,那黑衣人已不支退后,我暗道,这哪儿来的毛贼,就这么点胆量还敢干杀人的行当,我面上不动声色。
“姑奶奶今天心情好,就给你解药,”
我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果见他眼中露出喜色。
“十五月圆之夜,黑山岗,绿树林,最高的树上。”
黑衣人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美髯公转身飞奔而去。
我因为研究着这人的来历,所以目光跟随着他的身影,我直觉刀光一闪,心中一凉,那人又奔所步,倒地,脖子上的脑袋骨碌碌滚了开去,我一时反应不过来,直愣愣地盯着。
直到旁边有人说话,我才木木地看向美髯公。
与他说话的人一身的低调,丢在大街上绝对认不出来,可是刚刚就是这个人就那么从天而降,砍了黑衣人的脑袋。
“这个人不能留。”这是美髯公在向我解释,我不懂啊,为什么不能留?
来者帮美髯公包扎好,跪下说完“卑职去领罚”就不见了。
我的心沉到谷底,
“其实他一早就在这里,对吗?”
我想我的脸肯定黑的像锅底,就这样被人利用能不黑吗。
美髯公瞄了我一眼,就像我是大街上随便一个人,根本不是刚刚舍命救他的人,看来刚刚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不惜以自己的性命做赌。
师娘说的对,我果然很傻,山下的人的脑子根本不是我一个笨丫头所能理解的。
“你不会武功?”
他不答反问,我愕然,好像我不会武功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为什么会?你怎么知道我会武功?!你是谁?你认识我么?”
一连串的惊问,人家连个眉梢都没动一下转身潇洒离开。
“竟然真的不会武功,你难道会养个白痴?!”
我气闷,我窝囊,救了人还被说成白痴。
我甩来袖子,迈开大步,狠狠践踏脚下的花草。
再躺下时已经没了刚才的闲适轻松,我坐起来,掐了一朵粉红的小花,颤微微、俏生生,看着漂亮的东西我的心情好很多,一朵一朵,我认真地挑选着,不一会手中已成一束,我的手指无意识地翻转着花样,不一会缀满鲜花的花环已经成型了,很漂亮,我试着把它放在头上,刚刚合适。
我晃了晃脑袋,被那场突如其来的暗杀搞混的心情又好起来了。
我信手编了两个手环,都是纯紫色的小花,带着手腕上,显得皮肤更加白皙莹润。
我垫着脚站起来,轻柔的风拂面而来,花香萦绕着我的面庞,我眯起眼,感受金色的阳光在眼帘跳跃。
哐当,骨碌碌
正当我陶醉在山水之间时,蓦地一声巨响传来,我吓了一跳,飞速转身,沿着沥青色的石壁上望,青色的树木掩映中,小和尚呆呆地望着我,目光所及之处,我的心一沉,在距小和尚不远处,一行四人负手立在山上,突起的山风挂的他们的衣袂翻飞,只是当中女子的目光复杂难辨,身旁三人的神色则惊艳之后淡淡的。
我惶恐地看着小和尚飞奔而去,风至耳边吹过,带来他叫喊的声音,
“仙女,仙女,师父……”
小和尚明明喊的是好话,不知为何我心中噗噗直跳,只觉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回去的途中,我左思右想,总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可又闹不清楚到底哪儿错了。
床上有一套干净的衣物,脱下换上,心情忐忑地朝姐姐住的院落走去,走到院门口,才得知姐姐一行去了静潭院,那刚刚他们是经过吗?
静潭院住着一位得道的高僧,世人传这位高僧,上知天文,下知地利,通晓过去未来,能算前世今生。
只是无人能够博得高僧的青眼,连见一见都望尘莫及。
听到他们去见静潭大师,我也很兴奋,这位传说中的神人,能见一面已是大幸,我迫不及待地追过去。
静潭院地处偏僻,从寺院侧门出去先是往上的陡峭山路,后又是往下的斜坡,只能扶着不时出现的树干,下到坡底,走过一座桥,抬头就能看到翘起的飞檐。
只是没等到我爬到院门,就碰到姐姐他们了,看他们的表情,肯定没有见到静潭大师,见到他们这么不开心,我更不敢往枪口上撞,更加唯唯诺诺,为刚刚在花丛中被他们看到的放肆而不安。
他们扶着姐姐从我面前经过,只给了我淡淡的一个眼神,我愈加惶恐,揣揣不安地跟回来。
跟到上坡的时候,楚珩才伸过一只手拉我,我望着那只手,呆了一呆,总觉得有种怜悯的感觉,我下意识地回绝了。
那只手也只在我面前等了一下,便又缩回去了。
经过这一只手,我反而没了开始的无错,只是默默跟着。
到了姐姐的院门口,姐姐忽然回过头说了一句话,
“妹妹的衣服可真别致!”
姐姐这一路都不曾跟我说过话,我想她是累了,再加上没见到大师,所以心中郁郁,不愿说话,只是这句话什么意思,。
我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然后又转头看看楚珩,眼中一片恍然大悟。
楚珩皱着眉站在那里。
“还说没有私情,看看你们穿的衣服都是情侣的,”
楚茳的话里充满了鄙视和厌恶。
同样的月白衫,同样的袍角绣兰,同样的简单雅致,我的脑袋一下子大了。
明知徒劳,我还是张口解释,
“姐姐我不知道,这件衣服就放在我的床头了,……”
我含着泪,呆呆地望着他们一去不回头的背影。
直到耳边有嗡嗡的声音,
“小施主,方丈有请。”
我把头转到一边,迅速檫干眼泪,礼貌回到:
“好的,还请小师傅带路。”
见过方丈我很快就回去了,呆呆地坐着直到夜幕一点一点落下,将我完全淹没。
我机械地扒掉身上的月白衫,看着上好的衣料,只觉讽刺,怎么会有人无辜送来这么上乘的衣服,先前穿惯了的衣服,今时今日何曾碰过,一时大意就着了别人的道。
我随手拿起旁边方丈那里送来的僧袍,想起老和尚给我说的话,不由悲从中来,我活了十六年,从来没有人说过我不端庄,今日他竟说我举止豪放,言语无忌,勾引寺中和尚,最可悲的是,当他以和颜悦色的态度,拐弯抹角说出来的时候,我竟傻乎乎地配合,到了回来的路上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连着那件月白外衫我一起扔到外面,早晨的衣服被我水洗过,这样的天气应当也快干了。
望着星空,我提气飞身,身子重的不能想象,我这才想起来,我在到京城后封了自己七大内穴,现在的我不仅没有功力,甚至连普通人的力气都没有。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我最依仗的功夫这会被我封了。
我关严屋门,盖实被褥,将身子蜷在一起,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泪水还是那么不争气的夺眶而出,我不在乎别人说我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就怕别人骂我没家教。
我深深吸一口气,哭出来就好些了,我抹了抹泪水,暗想我并没有真的做什么,时间一长大家自然看出我不是那种人,自然就没什么了,安慰了自己一番我慢慢睡去。
早晨起来并没有好些,连着做了一夜的梦,到处是鲜血……
我晃了晃头,不敢再想下去。
走到姐姐的院中,竟然都在,姐姐的脸色黯淡,楚茳满脸愤色,见到我进来,恨不能把我撕吧了,而楚玱满眼的锐利,如刀一样割在我身上,楚珩则是一脸郁色。
我的头沉沉的,十分不舒服,再不想参与他们之间的各种情愫,也不想理解他们的苦楚,我坐下一口一口地吃完,不知为何今日的饭菜很难吃。
楚茳的哼哼,楚玱的锐利,楚珩的为难,姐姐的扭脸,绛雪、凌霜的敌意,我统统没看见,自从五岁那一年我便不会浪费一粒粮食,无论多难吃,我都会咽下去。
我擦去嘴角的饭末,喝了口茶,终于等来了楚珩的耐不住,
“飞儿,山上憋坏了吧,山下有一处客栈,环境很优雅,做的东西很好吃,你定会喜欢的,要不剩下的几天你住在那儿吧。”
“京城这么多大家闺秀,哪怕是小门小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没脸没皮的,竟然连和尚都不放过,”楚衍总是沉不住气,一向是没等被人说完就打断。
我这次没有挥巴掌,有了上次的教训,他定是有防备,所以我一杯茶泼过去,他果然有防备,可惜水是无孔不入的。
连带着旁边的楚玱也跟着沾了光,几点深色的印记让他的嘴角也抿了起来,似乎是随时会出动的豹子。
他过来了,满脸凶色,我凉凉地看了一眼楚茳,他被楚珩拉着,够不到我,只能满口脏话,有些不中听,我寻思着桌上的茶壶,幸好楚珩捂住他的嘴,我才没有浪费那一壶茶。
我的口角不是不利索,我只是认为有些时候拳脚比口角更让人信服。
我敬他人一丈,他人还我一棍,我又何必客气,我又不吃他软饭。
我冲楚珩点点头,一言不发地走出去。
动作真是迅速,我看着寺门口的轿子,撩帘坐上去,还很是舒服,剩下的就交给他们了,楚珩这个人还是令人信服的,毕竟他真的很为人着想,我不能回去,又不能住在寺院,只好先避开尴尬,过了这段时间和姐姐他们一起回去。
楚衍,他,一直很得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