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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白玉堂的身世【修】 白玉堂伸手 ...


  •   说干就干,当晚,白某人一身白衣,飘飘然逛进了府衙的后院。

      府衙里摆设奢华,假山怪石嶙嶙,看着还有些眼熟,一琢磨,和赵府的似乎同一材质。看来前任知府与这赵侯爷当真“关系匪浅”。

      亭廊回转的深处有一间颇巍峨气势的厢房,已是子夜十分,仍有一灯如豆。

      白玉堂避过巡逻衙役,倒挂在廊下,透过窗缝往里看。

      正厅挂着一幅五言律诗:“清心为治本,直道是身谋。秀干终成栋,精钢不作钩。仓充鼠雀喜,草尽狐兔愁。史册有遗训,无贻来者羞。”并无落款。长桌之后坐着一个看不出年岁的中年人,此人满面漆黑,额头正中却有一个月牙形的胎记,于灯下正捋须凭几看书。

      只此一眼,白玉堂立即生出三国时关公过五关斩六将路过荥阳被胡班偷窥时的感慨:“真天人也。”那种天生的威严与正气,令观者心惊。

      正要离去,忽听屋中之人朗声道:“既然来了,请进来一坐。”

      白玉堂一惊,自己虽没有刻意收敛气息,但寻常人也定难发现,这个知府一脸斯文摸样,难不成还是个不世高手?

      刚要动身,西墙上忽然跃下来四五个黑衣蒙面人,衙役围将上来,那些人挥着钢刀切菜砍瓜般便杀到了门前,衙役们哪能抵得住,纷纷退让。

      一人踹开门喝道:“坐什么坐,把人头奉上才是待客之道!”

      黑脸中年人面色如常,放下手里书卷,长身而立,自有一股迫人的威严:“是谁让你们来刺杀本官的?”

      几人面面相觑,一人小声道:“是侯爷府的赵安,他说你不给侯爷面子……”

      “住嘴!”另一人喝止,“包拯,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若要冤鬼报仇,找他赵府便是,我们兄弟只是收钱办事。”低喝一声,几人冲了上去。

      忽听一人朗笑道:“想要他项上人头,需得问问我手中画影!”

      黑衣人急回头,门口一个少年踏着月光,有如天神般缓缓而入,嘴角凝着一股冷笑。只见他长剑未曾出鞘,眨眼间五只菜鸟蔫了吧唧地横躺在地。

      包拯放下手里的细线,吩咐衙役将人带进大牢,拱手道:“谢大侠救命之恩,不知大侠如何称呼?”

      “大人客气,在下白某人。”白玉堂走近几步才明了,包拯手里的细线连着顶上几处大铁笼,即便自己不出手,这几人也是逃不过的。“看来我是多此一举。大人布的好机关,在下佩服。我只是好奇,大人怎么发现他们入侵的?”

      “不过是些小机关,近日才设下的,未曾想当真派上用场。”

      白玉堂心头一动:“这么说大人精通机关之术?”

      “一窍不通,只是故友会些皮毛,防身尚可,精妙之处恐难企及。”

      正说话间,一人披着青色外衫、靸着鞋跑了进来:“包希仁你死了没有?用不用我给你收尸?”

      来人无视屋中二人,拿起桌上水壶,呲溜溜一气用了不少,抹抹嘴这才瞧着他们:“嗯,看样子活得很好。这位怎么称呼?”

      白玉堂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方吭吭哧哧道:“公孙……策?”

      “呦,我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有名气了?”公孙策得意地道。

      白玉堂有些抽筋,这人怎么和自己印象中的仙人之姿差别那么大,要不是他面容未变——虽然颌下留了胡须,他还真不敢认:“我是白玉堂,颜渊的徒弟。先生曾救过我常州府干爹的命。”

      公孙策摸摸山羊胡,闭目想了片刻,一拍手道:“你就是那个答应要报答我的小男孩,一眨眼,长这么大了啊。”

      听了这话,白玉堂反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那时答应报答他的方式是替他揍人,还真是天真的可以:“不过儿时戏语,先生怎么当真?”

      “自然要当真了,我们可是拉过钩钩的。君子一诺重如山,你终究是要替我揍个人的。”

      包拯干咳:“看来竟是故友。白少侠请坐,公孙先生请自重。”

      公孙策不乐意了:“自什么重!要不是我,你早横尸街头了,这会儿给我脸色看,救你这么多回,不如救外人一回,看,这不巴巴地跑来报恩了嘛。”

      包拯知道他有人来疯的病症,也不理他:“白少侠所为何来?”

      白玉堂便将自己的发现和计划说了一遍,虽然对包拯没什么信心,但对公孙策,他还是心存敬意的,纵然现实离谱了点。

      包拯道:“我们已经探查了些时日,发现最开始走失的是青楼花巷里的清倌,之后便是十到十七八岁的童男。童女却是这半年内开始失踪,年龄上限制不大,似乎只要是童子之身便可。”

      “闵秀秀?”公孙策低吟,白玉堂所提之人他印象深刻。

      “怎么了?”

      “是个奇女子。”公孙策一谈正事立即显得正常多了,“我今日第二次被蒙着眼带进赵府去给那些女子看病,都是呕吐不止之症,看得出来是人为用金针封穴所致,心下不免疑惑。待诊治到闵秀秀时,她悄悄塞给我二块丝绢,一块儿上是七十四个血指印,另一块儿则是一封血书,细数了她们的遭际。她坦言这病症就是她用藏在头发里的金针弄出来的,目的是想办法将搜集的罪证传出去。”

      白玉堂想起第一次夜探时的情景,没料到,这姑娘竟如此心细胆大,那时便已经开始了谋划。

      “可是现在有证据也不好拿他。赵钰府里养有武士,他若武力反抗,再加上里面的机关陷阱,我们胜算不大。我和朋友商量出一计,打算来个里应外合。”

      公孙策闻言,冲他一打量,忽然邪笑起来:“当年的小奶娃长成公子哥了。”

      包拯厉声道:“不行!”

      白玉堂一愣,不知他为何有此反映。

      “这于你而言太过危险,怎能让你如此冒险?”包拯道。

      “我冒险?”白玉堂不明所以,“我能冒什么险?”

      公孙策好奇道:“你朋友莫不是没告诉你,他准备让你做那内应?”

      “没有啊,他只是说等另外两个朋友到了再一起商量。”白玉堂挠挠头,“无非是让我被抓进去,顶多放点血而已,能有什么危险?”

      公孙策一脸看戏的表情:“你知不知道赵钰好男风?”

      “知道。”白玉堂鄙夷状,“不就是偷看男人洗澡嘛。”

      包拯的茶喷了出来。

      “跟我来!”公孙策一把拽起他往书房跑去,白皙的脸上挂着抽搐的笑容。

      半个时辰后,书房里爆出一声怒吼,引得公鸡齐鸣:“蒋矬子!我跟你誓不两立!”

      天光大亮。

      白玉堂怒气冲冲地跑回客栈,一脚踹开门,床上蒋平睡得甚是香甜。

      “蒋平!爷爷要砍死你!”

      蒋平于睡梦中感知到了危险,搂住被子往地上一滚,睁眼一瞧,白玉堂面色狰狞地杀了过来,立时意识到某些事情的真相已经败露,一边逃命一边暗恨那多嘴的人。嘴上依然利索:“五弟莫恼!莫恼!哥哥敢让你去,定是做了万全准备,定不会让你吃亏……你不谢我替你打发了害闵老头的人,怎么跟我翻脸呢……啊……”嘴上八字胡少了一撇。

      蒋平只剩下疯狂地逃命了。

      ********************

      等待中又过了三日。

      这日一大早,白玉堂还在睡梦中,就听见有人把自己的门擂得震山响,还在鬼嚎:“干娘!干娘!开门!”

      白玉堂素有起床气,像他这种只有掐耳朵和鬼压床才能醒的人都被聒噪醒,足见捶门的人有多吵人。火大地穿好衣服,一把拉开门,跌进来一胖一瘦两个青年。

      两人一跌即起。看其年岁相仿,二十五六岁左右,瘦瘦那人腰间别着一幅精钢手套,体壮那人手持一双百来斤重的流星锤,前者灵巧活跃,后者力大憨厚。

      “娘住在西面,你们找错了!”

      “你谁啊你?”瘦子问道。

      “问人名姓,先自报家门!”

      “脾气还挺大,不过,合我心意。”瘦子拱手道,“在下韩彰,这位是三弟徐庆。”

      徐庆挥着大锤,推了韩彰一把:“俺自己会说,不用你多嘴!在下穿山鼠徐庆,他是彻地鼠韩彰。”

      “在下白玉堂。”这两人的性情倒挺讨人喜欢,白玉堂的起床气小了不少。

      江宁婆婆和其他人都被吵醒,看这情形立即明了:“你们两个!一个转向,一个忘性大!能从陷空岛跑来没丢,真是运气!”

      “不是有卢信跟着的嘛。”两人无所谓地道。

      卢芳笑道:“老二、老三来的正是时候,咱们一会儿出去吃茶去。”

      徐庆嚷嚷:“有酒不吃,吃什么茶?俺不去,俺要喝干娘的酒!”

      韩彰左右望望:“老四呢?”

      蒋平举着羽扇,犹抱琵琶半遮面地走了过来,闷闷道:“二哥,三哥。”

      “你怎么了?”韩彰问。

      徐庆早一步跨上前拉下他举扇子的手:“搞得跟个娘们一样……”噗嗤一声,狂笑出来。

      韩彰指着蒋平少了左半边眉毛和右半边胡子的怪异面相,笑得直抽抽:“哈哈哈……是谁……谁这么有能耐……哈哈哈……”

      蒋平恨恨地看着白某人。

      韩彰拍着白玉堂的肩膀:“兄弟,我更喜欢你了!”

      江宁婆婆道:“如此甚好,不如你们五个就结拜吧。”

      笑声戛然而止。

      徐庆最直接:“干娘,你开什么玩笑,俺们才刚见面,结什么拜!”

      卢芳悄悄把事情跟韩彰说了,韩彰点头道:“我说呢,他怎么也叫娘。”

      正闹着,一只信鸽落扑棱棱落在墙头。

      “我的信鸽。”江宁婆婆忙去看,众人围着观赏。

      纸条上就几个字:不日便到。落款是白锦堂。

      刚看完,酒坊外喧哗之声大作,卢信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婆婆,白大爷来了。”

      话音未落,大门口就刮进来一个人,紫衣玄裳,束发金环闪闪发亮,有着不张扬的贵气,此刻激动异常:“宁姨,我弟弟呢?白玉堂呢?”

      “在这儿!”卢芳将几乎不会动弹的人推了过去。

      白玉堂心头如遭雷噬,一道霹雳直击心底,他甚至觉得不需要任何证明,在看见这人第一眼的时候,那种血液里的联系,已让他们彼此熟悉。

      “大哥。”

      “玉堂。”

      兄弟两人抱头痛哭。

      众人也不由湿了眼眶。

      卢信擦擦眼,门口怎么还站着一个人,看起来憔悴得很,脸色更是苍白如纸:“请问,您找谁?”

      白玉堂抬头一看,又惊又喜:“大哥,我给你介绍,这是我师父,我就是他养大的。师父,猫儿呢?他也来了吗?”

      白锦堂说不出的感激,走到那人跟前,一揖到地:“谢师父对玉堂的养育之恩,金华白家会永远记住您的大恩大德……”

      颜渊忽然跳了起来,神经质地嚷嚷:“不是!不是!他不是你弟弟!他是我在洛阳捡的,跟你们没关系!”

      “师父,你不知道,我不是在金华丢的,是在……”

      “你闭嘴!”颜渊声色疾厉,眼睛中都是血丝,“他们凭什么说你是他们的!你跟我走!跟我回山!永远也不要见这些人!”

      说着便上来拉人,他身形极快,众人眼前一花,他已经瞬移到白玉堂跟前并扣住了他的脉门,不管他的挣扎,直往外拖。

      徐庆大怒:“你怎么这么不讲理!”举着双锤就砸了过来。

      颜渊看也不看,将人拖进怀里,右手轻轻一挥,便隔开了百斤重的大锤,把人震退数十步。

      “好强的内力!”徐庆大惊,“兄弟们一块儿上!”

      白玉堂大惊,虽不能动,却不影响说话,遂大声道:“不可伤我师父性命!”

      四人齐喝一声,各有分工。卢芳未带兵器,仗着轻功身法,攻他上路;韩彰手上套着钢爪,在地上滚来滚去,进攻他下盘;徐庆天生蛮力,流星锤挥得虎虎生风,专打中路;蒋平手上功夫一般,只在一边掠阵。四人配合有度,一股股疾风卷起衣袂飘扬,劲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颜渊臂下夹了一人,单手迎战,虽是四人无意下杀手,他也应对有余。颜渊看得明白,几人中,徐庆力大浑厚,内力却并不精纯,不能久战。果然不多时徐庆的攻势便缓了下来,在他一锤递出,还未收回的空档,颜渊抬手在他腕上轻轻一点,他立刻拿捏不住,流星锤砸在地上,手腕突失重物,“咔嚓”一声脱了臼,已无再战之力。趁这一瞬,他已举步跃出了包围圈。

      心头一喜,向门口疾冲而去。

      白锦堂忽然站在门口,迅速从怀里取出一物,喊道:“你看这是什么!”

      感到师父的身子剧烈一震,接着便是抑不住的发抖,就连扣着徒弟脉门的手松开了也不自知,白玉堂忙顺势躲开。

      “这个是……我好像小时候见过……”

      白锦堂手中提溜着一个黄色三角形的符纸包,底下缀着一段流苏,阳光下莹然有彩。

      颜渊一把抢过,手上使力,符纸已化成碎末,迎风而散,只余一段流苏。他嘶声低吼:“你没见过!这什么也不是!”抬头对白玉堂道,“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师父!就一个字也不要问!跟我回山!你不是什么金华白家!你是我颜渊山脚下捡的徒弟!”

      白锦堂面无表情地捡起地上的流苏,自顾自地说道:“这个流苏是我娘亲手结的,用的是我白家特制的冰蚕丝,符纸里是我的名姓和生辰八字。玉堂也有一个,那上面一样有名姓和生辰八字,一样是我娘亲手结的冰蚕丝穗!”

      白玉堂猛然回头:“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颜渊看着他脸上急切的表情,想起小时候第一次把他抱进怀里的感觉,心如同裂了个大洞,茫茫然不知一生为谁而活。

      江宁婆婆见他不说话,上前道:“我知道你的顾虑,你放心,玉堂纵使认了亲生兄弟,也不会忘却你的养育深恩,更不会弃你而去,你何苦……”

      “你知道什么!”颜渊突然狂吼,“你们不知道!谁都不知到!谁都不懂!”吼完他已飞出门外,从房顶上疾驰而去。

      “我去看看。”白玉堂紧跟其后,师父反常的令人心惊。

      颜渊的轻功比之白玉堂还要高出一成,加上他内力深厚,更是白玉堂所不及。然而此时他心神大乱,脚下早乱了章法,有几次险些从房顶上掉下来,看得跟在其后的白玉堂心惊不已。

      虽有些慌不择路,到底还是向城外跑了去。

      出城后追了有八九里路,忽然出现一个林木茂密的山丘,颜渊一闪身便折了进去。白玉堂脚下不停,跟着进入。

      这个林子静得出奇,就连鸟鸣啾啾也不得闻。又走了一里多路,眼前忽然出现一块儿巨大的山石,转过石头,兀见一人背靠石壁,瘫软在地,身侧一只巨型斑斓虎。

      “鱼鱼!”

      鱼鱼抬头,喉咙里滚出几个欢愉的声节。此时颜渊有一半身子靠在它身上,因而它只能拍着大尾巴表示自己的兴奋。

      颜渊抬头瞟了他一眼。

      白玉堂忽然鼻子一酸,似乎一瞬间师父老了二十岁,精神疲惫到了极点。

      “师父……你不怕鱼鱼了?”

      颜渊指了指自己鼻侧的闻香穴,他封了嗅觉,自是不怕。

      闭目凝神一会儿,待身上恢复了些力气,师父睁眼看他,喃喃道:“十六年,上天多给了我十六年好时光……我该知足了……也该赎自己的罪了……”打点起精神,想坐直身子,不料竟虚脱至斯,挣了两下都没坐直。

      白玉堂蹲下来将他扶直,沉默半晌,低声道:“如果不想说,我就不再问。”

      颜渊靠着鱼鱼,看着白玉堂低垂的脸,从怀里取出一个同他毁掉的符纸包一样的黄色挂物:“有你这句话,我已经欣慰了。这是你的。”

      白玉堂伸手接过,底下一条流苏,莹润有彩,打开符纸,里面清楚地写着——“白玉堂庚子年五月初五未时二刻”。

      “这是我娘给我的?”

      “嗯,第一次见到你时在你脖子上挂着,我取了下来后就一直藏着。”

      “你在哪里捡的我?”

      “……襄阳。”

      “你一直告诉我说是洛阳。”

      “是啊,我骗了你……你也不是什么弃婴,只是走丢了……”颜渊又痴痴看了他半天,苦笑道,“够了,偷来的幸福终究要还回去的。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是希望你知道真相后不要恨我……不然,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白玉堂不由握紧了双拳,他预感到接下来的话足以让他的世界天翻地覆……

      ********************

      赵安乘着竹抬小轿,张扬跋扈地走在大街上,行人避之唯恐不及,这让他愈发得意。

      阳光很好,他几乎忍不住想哼一首小曲儿。虽然派去刺杀包拯和那个老头的人坏了事,被总管大骂一顿,但好歹那人是他叔叔,也没受罪,今儿更是将功补过地献上一份大礼,到时候献给侯爷,侯爷高兴之余,定会赏赐一大堆。因而他的心情好的不得了。

      可惜,老天爷似乎看不惯。他正闭目养神,忽然抬轿之人一声惊呼,跟着他整个人就从轿子上滚了出去,正摔在一人脚下。

      赵安躺在地上暗恨,今天怎么老被人撞!睁开眼,看到一双上好的白色缎面锦靴,银丝掐线,靴帮上各缀着一颗硕大浑圆的南海明珠,莹然生光。往上看去,雪色锦衣裹着矫健体型,乌发如墨,更衬得眉眼如画,华美难言。

      赵安眼睛都直了,下人将他扶起来后,他难得地没有破口大骂,一脸谄笑:“小哥,叫什么名字?”见那人冷着脸,也不看他,忙伸手拽住他衣袖,“小相公,撞坏了我,可吃罪不起,跟老子去吧……”

      话未说完,少年一抖衣袖,他立时倒跌出去,连扶他的人一并摔倒。

      “我的钱!老子的钱!”赵安指着少年狂吼,“去,给老子抓住他!”

      手下一拥而上,少年失魂落魄地抬头看看,忽然想起一事,不再反抗,任他们抓了起来。

      一个喽啰道:“老大,他偷你钱?”

      “可不是。”

      “我给你搜出来。”

      赵安拍开他,嘿嘿一笑:“不忙,把他献给侯爷,这钱不就回来了?今儿真是好日子,竟让老子找来两个大美人。”揉揉摔疼的屁股,这少年力气真大,“你叫什么名字?”

      “白……昭,白昭。撞坏了你,我跟你回去赔罪。”

      此人是白玉堂无疑。随赵安离去时,他回头看了看围观人群中一人,那人收到他眼神示意,忙扭头跑开。

      白玉堂浑不在意地被他们领进赵府,赵安带着他去给总管看。这个满脸麻子的总管他认识,就是第一次夜探时遇见的醉鬼。两人叽叽咕咕半天,便吩咐下人将他带下去。

      跟着下人往东跨院走,偌大的王府鲜少有人走动,白玉堂细细记下路程,然而院中八卦布阵,七绕八拐中方向都难辩,只得作罢。只是暗想,这个带路的人下盘虚浮,显然不会武功,对机关的布局倒挺熟悉,到时候救人时抓来带路定是个不错的主意。不一会儿来到一间厢房前,门口守着两个凶神恶煞似的武士。

      下人一侧身指着屋子道:“请里面坐坐。”

      白玉堂推门欲入,想了想回头道:“我饿了。”早起至今,他可是滴水未沾。

      下人点头应了。

      白玉堂进屋一瞧,还挺宽敞,窗户上都加了木条封死,奇怪的是四面都是装满水的木桶,角落里放着熏香,香味很腻人。靠墙放着一张木帐床,大白天却下了金钩。床上隐约起伏,规律的呼吸声说明有人正在休息。

      白玉堂几步上前,拉开纱帐,床上的人因光线骤亮,不满地皱了皱眉,翻个身面朝里睡。

      只一眼,惊呆了某人。

      白玉堂一下子蹦到床上,将那人掰过来平躺着,一双俊眸在那人脸上逡巡,渐渐目光炽烈,忽然大吼一声,搂住那人一顿猛晃。

      床上之人睡得正酣,被人这般蹂躏焉有不醒之理?甫一睁眼,还未看清何人,一拳已递了出去,正中那人肩上,“啊”的一声摔了下去。这一拳白玉堂全无防备,一下子被打个正着,躺在地上疼得嘶嘶抽气。

      那人一下子清醒过来,忙跳下床来扶人,口内不住道歉:“啊,真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我没看清……啊!”

      地上之人忽然坐起身,一把将他抱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门被推开,一个武士探头看看,皱眉道:“吵闹什么!”

      被抱住那人忙道:“刚才……才刚有老鼠跑出来,他吓哭了……”

      “砰”的一声武士一把关上门,过了片刻他又把门开了个小缝,扔进来几个鼠夹,颤声道:“你们找找鼠洞,把老鼠夹放好,别让它们跑了啊。”急急关上了门。

      另一武士奇怪地看他:“你怕什么?”

      “我……我怕老鼠。”

      另一人哈哈大笑。

      “我不信你不怕!”

      “我不怕老鼠,但是我怕蟑螂。”

      白玉堂泪眼蒙蒙地看着怀里的人:“猫儿,我真想你!”

      被抱之人正是展昭,高兴地道:“玉堂,是你!”见他泪水收不住,忙替他揉着肩,心疼不已,“是不是我打得太疼了,要不,要不你打回来……我不生气……”

      白玉堂哭得更厉害了。

      展昭不知所措地抱着他,轻轻抚着他的后背,不知他为何如此悲伤。

      “用饭了。”先前带路的下人提着一个食盒进来,端出一碗清汤,两个馒头,一小碟水煮白菜。

      “这怎么吃!”白玉堂怒道,他自那人进屋就收住了泪声。展昭悄悄拽拽他衣袖,示意他别多话。

      下人不理他,提着空食盒走了。

      展昭道:“我这里有零嘴。”说着从袖囊里掏出一块点心来。

      白玉堂扒着他的袖囊翻看:“我瞅瞅都有啥好吃的。”

      一时填饱肚子,两人坐在床上两两相望,两年未见,各自在对方心目中都有了不小的变化。白玉堂似乎愈加嚣张随意,展昭个头长高不少,人也出落的温润模样。

      互相打量了半天,都有些不知从何说起,白玉堂摸摸展昭的头发,展昭笑着回摸回去,两人之间本就稀薄的隔阂感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猫儿,你怎么也在这儿?这两年过得可好?”想起公孙策所言的男风之事,心里一揪,“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有没有……有没有……”“轻薄”二字却说不出口。

      “我也是今天才被抓进来的,我故意在街上乱晃,撞了那个赵什么安一下,他就把我抓进来。”

      “你故意进来干吗?”

      展昭长舒一口气,盘起腿:“你听我慢慢跟你说啊。你走后师兄带着我到开封找到师尊真人,师尊真人就开始带我追季高了。”白玉堂听他口音中还是把“真人”说成“zen人”,大感亲切,“路上我们接到很多消息,跟着跑了好多地,最近听说季高跑到了老家江宁府,我们就一路追来。可是到了此地却没了季高音讯,反是听说了这里童男童女失踪的事。师尊真人说这事不能不管,于是就四处探查,发现和赵府有莫大干系。昨晚我来夜探,哪知道这么多机关阵法,落在一个机关里,险些被抓住。”

      “啊。”白玉堂吃了一惊,“你有没有受伤?”

      展昭狡黠地眨眨眼,忽然身子前倾,附在他耳边轻轻道:“你忘啦,我可是妖怪呐!他们一看抓错了,就把我放了。”

      白玉堂扭头看看他白嫩的脸颊,热气吐在自己的耳朵上,痒痒的,似乎一直痒到心里去,忙扶住他肩膀有些逃避地道:“那你又跑进来干吗?”逃避什么他却不清楚,隐约觉得这种心理有些危险。

      展昭往后一躺,枕着双臂,悠悠道:“我猜,跟你的目的一样。”

      白玉堂也依样躺好,瘪瘪嘴:“我进来是因为外面有好些个人能接应呢,师祖怎么就敢放你进来,也太不着调了。”

      “你冤枉师尊真人了,是我自己非要来的。机关什么的我们都不懂,关键时刻我还可以变化逃走,有什么危险的。话说回来,你又搞得什么名堂?”

      白玉堂将自己在江宁的所见所闻一一细说了,展昭听得目瞪口呆:“你还说我呢!你都没跟他们商量,就把自己弄了进来,万一他们不能及时接应呢?”

      “我那会儿脑子很乱,没想那么多,”白玉堂揉揉头发,“我看见人群里有个熟人,就是那个茶博士,是个好人,他认识蒋兄他们,估计会去报信。”

      展昭气得不轻,这人更不着调。事实上他很想问问那时他的脑子在混乱什么,但看白玉堂逃避的态度,隐约觉得才刚的泪水,不仅仅是因为久别重逢的喜悦,分明是伤心至极。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他混沌不明,丧失了冷静?更不顾男儿有泪不轻弹的骄傲,像个孩子似的痛哭流涕?

      白玉堂看情势不对,于是揉着肩膀“哎呦呦”叫疼,果然展昭不再跟他置气,帮着推血化瘀。

      两人正在推推搡搡,门外脚步声纷沓而至,接着门被推开,一人大笑道:“两位出来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白玉堂的身世【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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