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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江宁婆婆【修】 ...
赵府。
白玉堂在西院房顶上高来高去,发现只有寻常的家丁巡夜站岗,自己这轻功简直就是浪费。也正因为没有守卫,他把西院逛了个遍,也没发现哪里藏了人。正自头疼,忽见一个丫环从一间房屋里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拉住门口一个家丁道:“快,快找赵总管来,姑娘们又吐了。”
那家丁正坐在门口依着廊柱小憩,猛然被人叫醒,不满道:“又吐了?让她们忍着呗。”
“要是不严重哪敢劳动你?这次吐得厉害,有几个都晕了,脸色煞白煞白的,真要有事,你我可担待不起。”
家丁骂骂咧咧地走了。
白玉堂听得分明,难道童女都关在这里?这么想着已飘到廊下,将身体挂在梁上,一指挑开纸窗,探头往里看。
这是一间花厅,四面都有木架,架子上各种娇花竞相开放,当中摆了几个绘着四美人的屏风,将不大的空间隔离出隐约的层次感。适才那个丫环走到几面屏风后,左转右绕,不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白玉堂暗暗惊奇,这人怎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没了踪影,想来内里必有玄机。
“管家,你怎么又喝多了,小心脚下。”
白玉堂闪身上了屋顶。
家丁扶着醉醺醺的管家,往花厅走。进屋后,只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声道:“你怎么把管家弄来了?”
“我说让找大夫,他非说这些女子在折腾,定要亲自看看。”
“算了,算了,等我打开机关啊。”
白玉堂听音辨位,在房顶上揭开一片瓦,正在丫环头顶,忙定睛细看。丫环手里摆弄着一个花盆,左右各转上三圈,地上便露出一截密道来,三人依次下去了,那密道上的顶板慢慢合上。
原来如此。
不多时,三人又依次走了出来,满脸麻子的管家哼哼道:“都没什么事嘛!深更半夜的找什么大夫?死不了就明儿再说!”晃晃悠悠地走了。留下丫环、家丁面面相觑。
家丁出来门口,又坐下休息,不一会鼾声渐起。
白玉堂又悄无声息地挂在廊下,往里一看,丫环也在角落里的一张木帐床上歇下了,床边一个金铃,分开两股极细的丝线,一股系在她的手腕上,另一股从地上走过,正连到密道口。
略一思量,一颗飞蝗石打进屋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让丫环睡得更沉。轻轻一跃,伸指点上了家丁的睡穴。
大摇大摆地进了花厅,先在金铃里塞上细密的衣料,依样转动花盆,密道果然打开,金铃也颤动起来,却是个哑铃了。密道两旁壁上燃着油灯,昏黄不明。拾级而下,走到第十阶台阶的时候,脚下一沉,白玉堂应变极速,忙向后一跃,头顶的密道恢复原状。想了想,他又踩上那阶台子,果然头顶密道又打开了。原来是开合的机关,这次他放心地走过。
曲曲折折走了数十丈,隐隐听见水流声,转过一扇巨大的石壁后,竟是别有洞天。水流蜿蜒而至,在中间汪成一个水潭,慢慢流向墙角。此处灯火辉煌,左右各有数间石室,高枕软卧中几个女孩抱成一团,看见有人进来都瑟缩起来。
白玉堂大致一看,女孩似乎并没受什么罪,只是个顶个的脸色苍白憔悴。抱着剑朗声道:“闵秀秀说话。”
喊了两遍,靠里间石室内有人应道:“是我。”
快步上前,一个二十岁左右鹅蛋脸的女子隔着铁栏,俏生生立在石门前。
白玉堂上下打量了一下,问道:“闵子谦是你什么人?”
“是家父。”
白玉堂见她应答有度,虽然眼神疲惫,神态倒还从容,不由心下赞赏。抽出长剑:“你且后退,待我砍了锁链,这就救你出去。”
闵秀秀一喜,问道:“是爹爹让你来救我的吗?你是要把我们都救出去吗?”
“如今只能救你一个。”
此话一出,石室里的姑娘都反应了过来,央求着白玉堂带她们离开此地。
闵秀秀忽然拉住锁链,回身安抚众人,她似乎在这些姐妹中颇有威信,吵嚷的人群慢慢静了下来,她低声道:“小兄弟,谢你好意,我还不能走。”
“为什么?”
“你只能救我一个,可见这些人都不能一起脱险。你有所不知,他们每日都会点人数的,我要是走了,这里的人就遭殃了。”
白玉堂心头一凛,也是救人心切,一时冲动,看来是得从长计议。
“你放心,我们暂时没有性命之忧。这里一共有七十四个女孩,前面几个石室里的有些还不到十岁,之前有些想逃跑的被抓住后都剁了手脚,安安分分的话,并不受罪。而且,我也另有谋算,只待时机成熟。”
“什么谋算?”
“此刻却不便明说。”
白玉堂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愈加佩服此女,身陷囹圄尚能仔细探看周围情况并进行谋思,多少大丈夫也是难及。他忽然觉得,有闵秀秀在,救援会变得容易许多:“那你知不知道他们捉你们干什么?”
闵秀秀摇摇头:“我只知道他们每七日会来放一次血,放完后还会做些补血的膳食。”
放血?怎么觉得像是在练某种邪门的武功。
“我爹怎么样?”听白玉堂说无事,她才放下心来,有些黯然,“我被捉来时,想他们若是毁我清白,我就一头撞死,也不让这些龟孙得手……还好……不然就留下我爹一人,岂不凄凉……”
两人又说上几句,闵秀秀所知有限,白玉堂也不敢多耽搁,只得原路返回。还细心地取出了金铃里的布塞。
蒋平在外面等的无聊,不免瞌睡上头,于是靠着木门睡得口水横流。迷迷糊糊间忽然觉得耳朵上一疼,眼睛还没睁,就嚷嚷开了:“干娘手下留情,干娘……”回过神来,一把拍开来人的手。
白玉堂笑得眉眼舒畅。
蒋平故意不看他脸上刺眼的笑容,擦擦嘴边的哈喇子:“这么快,你那边情况如何?”
将情况说了一遍,蒋平眯起两只鼠眼,脑筋急转:“倒是超出预料了,要她们的血能干什么?”
“我倒是听家师提过,有些邪门的武功就有靠人血养给的。”
两人嘀咕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夜幕之中,一个更夫提着灯笼打着梆子走过。
白玉堂沉不住气道:“卢兄怎么还未出来,这都五更天了,天都快亮了。要不我去接应一下?”
“……好吧。”蒋平也担心自家兄长安危,虽然相信卢芳轻功一流,但事情总还有个万一。
白玉堂握握剑,往东墙边走,正欲动身,卢芳一头迎了出来,脸红如血。
“卢兄,这是怎么了?”
蒋平看看,忽然勾起一个邪笑,自家大哥一瞪眼,忙收敛了,举起羽扇,继续偷笑。
“我没事,回去再说。”
********************
要说这江宁府哪家酒坊的酒最好,知道的人十有八九都会说,天下佳酿出江宁酒坊。
江宁酒坊店面不大,也并非处在繁华街道上,然而酒香不怕巷子深,不说奇珍异酿,便是极寻常的女儿红、竹叶青也酿的比他家更可口、醇厚。
此时,江宁酒坊的掌柜,孀居的江宁女不顾酒坊里排队抢购的酒客,正叉着腰满面寒霜地挡在后院门口。
远远瞧见有人过来,看见她忽然一顿,立时想逃跑,于是中气十足地吼道:“给我滚过来!”
来人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江宁女上前左右开弓一手揪住一个人的耳朵,怒发冲冠:“好兔崽子!翅膀硬了啊,夜不归宿,都上哪儿去了?”
来人正是夜探回来的卢芳和蒋平,两人“哎呦哎呦”直叫唤:“干娘啊,我们哪有夜不归宿,只是早起去吃了贺家粥。”
“还敢说谎!今天不把你们耳朵揪下来,对不起我那死去的老鬼!”
你死去的老鬼干我们何事啊,两人委屈地想,眼下逃过一劫再说:“干娘啊,有外人,您老给我们兄弟留点面子啊……”蒋平最机灵。
江宁女果见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一脸震惊的少年,于是松了手,理理鬓发道:“回头再说!这位是?”
少年自是白玉堂,因蒋平说难得有缘,要请他喝酒,顺便商量商量救人的事宜,这才跟着过来。奇怪的是两人并不走正门,如今他算明白原因了。
蒋平冲他招招手:“这是我们干娘,江湖人称江宁婆婆。”
白玉堂忙上前行礼:“在下白玉堂,见过婆婆。”
“你说你叫什么?”江宁女一把抓住少年的手,一双明眸在他脸上急转,语气竟有些发颤。
“哎呀呀,干娘,这可不好,青天白日,男女授受不……”
卢芳一把捂住蒋平的嘴。
“我叫……白玉堂……”被她的急切镇住了,白玉堂竟有些莫名的激动。
“白玉堂……你的名字是谁取的?”
“……我是弃婴,名字是师父从我襁褓里的纸条上得来的。”
“你今年可是十六岁,庚子年五月初五未时二刻所生?”
“……是。”
“你右边屁股靠腰侧有一块半指长宽浅褐色的胎记,对也不对!”
“……是。”
蒋平手里的羽扇掉在地上,看着一把抱住呆愣的少年痛哭流涕口内直唤“儿啊”的干娘,眼睛急转,干娘的儿子,也就是我们的五弟啦,干娘真省事,平白让别人养出来这么大一个儿子,嗯,还很优秀。
拾起扇子,蒋平抹着眼泪上前:“恭喜干娘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生子,来来咱们进屋,别杵在这儿,惹人笑话。五弟啊,这回‘哥哥’你可叫的不屈了。”
江宁婆婆抹抹泪,笑容中又滚出泪水,牵了完全傻掉白玉堂的手要进屋:“对,按排行,你是老五,来孩子,告诉娘你这些年怎么过的。”
白玉堂还有些愣愣的,任人拉回屋里。
他此时的内心感觉很微妙。
他认过展夫人为干娘,他知道叫人娘的滋味。可是现在却不太一样。他觉得,如果他张口叫声娘,他一定会落泪,好像这声娘是从心弦上弹出来的,一股暖流会让他浑身舒坦。
“孩子,都长这么大了,娘真……真高兴……”坐在桌边,摸着白玉堂的脸,江宁婆婆又有些哽咽。
“干娘,认子是好事,你别难过了,老五,快叫娘啊,过会儿再叫我哥。”说这话的,一定是蒋某人。
“我,我不难过,只是太高兴了……”
白玉堂看着她脸上难掩的喜悦之情,几番张口,还是问道:“婆婆,你会不会认错人了……”
“怎么会?一定不会错的!”
“婆婆还有其他证据吗?”认亲是大事。
江宁婆婆委屈道:“你不想认我吗?”
“不是,只是……”
“我明白。”叹口气,看向卢芳,“老大,你记不记得婺州金华白家白老爷的独子白锦堂?”
“噢,我说呢,怎么觉得他面善,年前我才去吃过锦堂的喜酒,这么一看,他确实长得七八分像锦堂兄弟。”卢芳拍着脑袋恍然大悟状。
“没错,他确实是白锦堂的亲弟弟,他们兄弟的名字就来自‘金玉满堂’之意。”
“哦。哦~~~”蒋平忽然甩高了嗓音,一脸不可置信,“干娘,你你你你,你竟然背着白夫人,干对不起你那死去老鬼的事,和白老爷……”
江宁婆婆一把揪住他的耳朵,骂道:“满嘴浑话!我有说他是我亲儿子吗!他是我小时候奶大的,静秋把他认到我这里的干儿子!”
“静秋?”白玉堂疑惑,原来这还不是他亲生母亲,自己对她感觉亲切,就是因为小时候吃她的奶长大的吗?
“静秋,杨静秋,这是你娘白夫人的闺名。静秋生你的时候,我的儿子不足满月夭折了,她便让我做了你的奶娘。”
“可是婆婆,我有一个师……朋友,他便是和他干爹家的儿子一般模样,却不是亲子。”人有相似,认错也是有可能的,他记得猫儿也是这么认的亲,“再者,我如果真是你说的那人,我当年又是怎么丢的?”
“你娘娘家是襄阳人,你一岁多的时候,你外公极想你,因我会些武艺,你娘就找我护航,一块儿奔襄阳而去。正逢元宵节灯会,静秋带你出去玩,谁料那天人山人海,丫环一不留神竟将你弄丢了。这一分离,便是十五年。”
白玉堂知道自己是一岁多时,师父在洛阳龙门镇自家山脚下捡来的,跟襄阳是对不上的,可鬼使神差地他又问道:“那白夫人现在怎么样了呢?”
江宁婆婆的眼神黯淡下来,白玉堂顿觉脑袋一懵,接下来的话都听得不太清楚。
“静秋把襄阳找遍了,也不见你的踪影,她身子向来就弱,竟一病不起。白老爷来接她回去,她说什么不肯,虽然无人怪罪她,她自己却是极内疚后悔的。心病难医,第二年的冬天就没熬过……可怜她还不到三十岁……她走时,交代我务必找你,但如果你难舍养父母,她也不强求你认亲,只要你高兴,什么都好……”
“老五!老五!”蒋平使劲推推他。
“什么?”愣愣地看他。
“你哭了。”
白玉堂摸摸脸,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已泪流满面。擦擦泪水,说出了自己的疑惑:“我是师傅从洛阳龙门镇外的山脚下捡来的,并不是什么襄阳,应该不是……”心头忽然疼痛如刀割,“我,我去信问问师父……我这就去写信……”
无踪运到极致,眨眼就没了踪影。
白玉堂先到驿站寄了鱼符,回到客栈找到闵子谦,把他女儿的情况说了一遍,随便吃了点东西,浑浑噩噩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白玉堂回想起才刚的事情,他知道自己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能找到亲生父母的一天,他一直知道自己是个弃婴,所以压根就没去想那不负责任的生身爹娘,在他看来,养育深恩远比给他生命的未知父母更让他眷恋。可如今似乎超出了自己的一贯认知……一方面他渴望这就是自己的身世,另一方面却又恐惧着,他不敢去想知道亲生母亲是谁的同时又惊闻她的噩耗,这种感觉很不好。
昏昏沉沉中他睡了过去,却是睡得极不安稳。
梦中,一会儿是一个看不清面目却极温柔的女人笑着喊他“玉堂”,一会儿是师父拿着剑一招一式地教他练武,一会儿又是猫儿抱着鱼鱼流泪,说自己都不知道亲娘是谁……忽然“咣”的一声,一座大山扑面而来。
他一下子醒了过来。
蒋平从他身上慢悠悠爬下来,摸着小胡子看身后的卢芳:“看,我说吧,非得这招鬼压床才能压醒他。”
白玉堂坐在床沿,还在想刚才的梦。梦中猫儿的眼泪似乎流进了他心里,此时整颗心酸涩难当。自己这还好,猫儿却更可怜,他的生身父母只怕今生难寻。
“怎么不说话,不会压傻了吧?”蒋平看着他直愣愣的眼神,心里毛毛的。
拍开面前乱挥的手,白玉堂整理好心情,问道:“两位何事?”
卢芳递过来一个酒坛:“这是干娘酿的女儿红,你尝尝。有空去看看她……”
“得得得,这事先缓缓,干娘已经去信金华了,等有了回信再说吧。”蒋平拉住白玉堂,“走走,先去张家茶楼坐坐,顺便说说救人的事。干娘在家我不敢说,怕她担心,还是出来说得好。”
三人一块来至张家茶楼,仍是那个茶博士迎了上来,看到昨日打得不可开交的人竟成了好友,暗叹世界神奇,人与人的缘分果真奇妙。
蒋平将白玉堂的发现说了一遍,末了一脸邪恶地瞅着卢芳:“大哥那边进展如何?”
卢芳干咳一声,掩饰地举起茶杯:“啊,没什么进展……那啥,茶果真不错……那个闵姑娘倒是好生令人钦佩……”
蒋平可不干了,敲着桌子嚷嚷道:“得了吧,你去了那么久,都干什么了!”
“卢兄有什么难言之隐吗?”白玉堂难得细心一回。
“这……”卢芳为人端方持重,有些话确实不太好说,那边厢蒋平又不断催促,他想这也不是自己做下的事,大方说出来,也不丢人。这么一想,便老老实实交代了。
“东跨院守卫倒是多了些,东北角上有个独立的小院,约有数十间房,我瞅着其中一间装饰很是华丽,就悄悄潜了进去,才刚进去,一人便在众人拥簇下进来了。我在梁上躲好,偷偷看去,这人也就四十多岁,病怏怏的,白面无须,穿的花里胡哨,头束金冠,下人都很敬畏,叫他侯爷,心猜这人定是赵钰无疑。不多时,下人又推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过来,众人都退了下去,赵钰就搂了那人成就好事……直到快五更时,他才离去,我也方能脱身……”
“什么好事?”白玉堂疑惑,在他的念头里还真没有男男那一档子事。
卢芳脸都红了,气得:“净跟老四不学好!”
蒋平笑得前仰后合:“原来听了一夜墙根啊。”他要是不知道白玉堂这是缺少常识,一定会像大哥一样误以为这是在打趣自己。
一番混闹,在白玉堂的满头雾水和蒋平信誓旦旦保证要带他去见识一番下结束。
“还有一事,这个赵钰是宦臣之身。”
蒋平惊讶不已:“怎么会!”扭头看白玉堂,却见他举着茶杯盯着窗外出神。
“在看什么?”探头一看,对过卿卿馆的姑娘们,正依着栏杆挥着手帕向他们这间不停地抛媚眼。蒋平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瞅瞅身边白衣胜雪、华美无双的少年,哼,这些只知道皮相的肤浅女人。
“别看了,眼珠子都掉下来了!”
“什么?”白玉堂楞楞道。
“你要是过去,姑娘们怕倒贴都愿意。”
“我只是看见一人,有些像故人的身形。”
蒋平一脸“我不信,你别掩饰了”的神情。
白玉堂郁闷,才刚那人的身形真的很像展昭,难道是自己思念他的缘故?想来他们也有快三年没见了,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臭老头有没有欺负他。
三人又商量一番,一致认为东院还需再探一次,才能定下周全计划,仍以不打草惊蛇为上策。
离开时,三人与门口一群说笑玩闹的姑娘打了个照面,白玉堂留神一看,那日唱曲的姑娘也在其中,抱着琵琶经过他身侧时还回眸一笑,明明容貌音色从未闻见,偏偏有种说不出的熟悉之感。想了半天,毫无头绪,只好放在脑后。
********************
晚间三人老地方老时间见,这次白玉堂竟身着飘飘白衣,款款而至。
“纵使不换夜行衣,好歹也穿上昨晚那身灰衣服啊。”蒋平瞪大眼。
“切。”白玉堂不屑,“就那群歪瓜裂枣,我还不放在眼里。”
不曾想,此次大大失算了。
白玉堂和卢芳刚从墙头上跃下,脚下忽然一空,地面上露出一个大坑,坑底是磨得尖利的竹签。千钧一发之际,白玉堂甩出手中画影,长剑连鞘穿透墙壁,回身拉卢芳时,却见他反应也相当迅捷,脚在坑壁上稍一着力,便蹿天而起,当真不负钻天之名。
两人死里逃生,面面相觑,在守卫赶来以前,携手而退。
卢芳等人蹲在钟鼓楼顶,细看赵府动静。
经刚才一事,赵府里人声鼎沸,众守卫严守各自所在,只有少数人向出事点赶去。只是这些守卫走路的方式极其怪异,明明面前是一条毫无障碍的通道,他们却偏偏左拐右晃,亭廊里还有一人挥着小旗,打出各种旗语。
“奇门遁甲之术!”蒋平惊讶万分,赵府内还有这等高人。
“怎么忽然之间有了防备?”卢芳也是大惑不解。
白玉堂看着两人:“两位可懂这破解之法?”
三人齐摇头。
“这可如何是好……”
“对了,”蒋平一拍脑袋,“二哥有彻地之能,咱们只需等他来了,挖地道过去便行。”
“二哥?莫不是江湖上人称彻地鼠的韩彰韩二哥。”
“正是他。过几日是干娘生辰,我和大哥先来,二哥和三哥到浦东盐场贩盐,处理好岛上事物后就来了,估计还得四五日。”
卢芳道:“有些不妥,女子的所在我们知晓,可这男子……”
“咱们本意是一块救出,以免他们发现,再做防备。可如今的形势看来,他们似乎知道有人要来救人,这形势已是大大不妙。既然已经打草惊蛇,能救出多少是多少吧。”
“我也觉得不妥,”白玉堂反对道:“难道你们不怕此举激怒于他,那样岂不是对剩下的人很不利。再者,单女子便有七十多人,这么多人想一举救出而不动干戈,肯定是不行的。而且对待逃跑之人便剁手跺脚,只怕再残忍些他们也能做得出来。”
三人沉默,这事还真不是一两个人能办到的。
三人又观察了一番,并无良策,只得悻悻而退。
此时回客栈已是无路,白玉堂只得跟着卢蒋二人从江宁酒坊后院悄悄潜回。刚翻墙跳进后院,灯火忽然齐亮,亮如白昼的灯光下江宁婆婆率着一干伙计候在院里。
“可让我逮住现形了!”
蒋平浑身一激灵,忙把白玉堂推上前:“干娘,别说得我们跟做贼似的,我和大哥可是为了您好,这不,特意把老五给您带来了。他是过客,万一走了,你到哪儿哭去啊。”
江宁婆婆打眼看来,少年一身锦绡素衫,白色缎带在脑后束起,雪白长剑上明珠莹亮,整个人较之白日所见面容气度更加出色。不由越看越爱,也顾不上生气了,上前执了他的手,往屋里带:“来来来,让娘好好看看,白日里走那么急……给你带的酒喝了吗……我给你炒几个拿手小菜……”
蒋平抹抹头上虚汗,长舒一口气:“干娘越发彪悍啦,还好有五弟。好了好了,都别杵在这儿了,回去睡吧。”
几人进屋落座,江宁婆婆特意开了两坛五十年的女儿红,一坛子下肚卢蒋二人都有些熏熏然。
蒋平趴在桌子上乜斜着眼,看白玉堂白玉似的面上神色如常,不由叹道:“老五啊老五,没想到你年龄不大,酒量倒是好得很呐。”说着还打了个酒嗝。
“我没喝过酒。”白玉堂这是第一次喝酒,颜渊从不饮酒,也不许他饮,故而他也不知道自己的酒量。
“你觉得味道怎么样?”婆婆慈爱地问。
“我看它呈微黄色,透明澄澈,有一股浓郁的馥香,饮来醇厚甘鲜,回味无穷。”
“切,你要不是酒鬼,我把小时候的抹肚穿外边,绕着江宁府跑一圈!”蒋平大着舌头嚷嚷。
江宁婆婆一巴掌把他拍到桌子下面:“知道什么!他随我,喂他奶时我可没少让他喝酒。”
卢芳汗颜,这么养孩子,能活大真不容易。
两坛酒喝完时,白玉堂也有些上头了,躺进婆婆特意铺好的软床上,浑身舒坦。一边蹬靴,一边想着等师父来信了再说,这几日不管结果如何,就当一切都是真的吧……有娘的感觉真好……
这一睡直到午时他才悠悠醒来,起身一看,桌凳上是他身上脱下来已经浆洗干净的衣衫,木盆旁手巾、刷牙、龙乳盐膏摆放整齐,洗脸水也似乎刚打好,还冒着热气。
刚洗漱好,江宁婆婆端着一个瓷碗推门而入:“起来了,来,喝碗醒酒汤,省得头疼。”
“谢谢。”白玉堂倒是头一点也不疼,但还是接过了,边喝边想,汤好像太热了,熏得人鼻子酸酸的,眼睛也有点酸。
江宁婆婆接了碗,却不动,直直看着他:“你能不能叫我一声娘。”她潜意识下已经认定白衣少年必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孩儿。不单是名字、生辰、胎记这些外在的东西能够佐证,更重要的是那种发自内心的亲切和怜惜。
白玉堂看着她期盼的眼神,竟不知该如何反应,他有一种偷来的幸福的错觉。如果最后自己不是她儿子,她是不是要承受更大的失望。
眼见他一语不发,江宁婆婆不由黯淡了眼神,压下心头的酸涩,掩饰地低下头:“啊,看我心急的,等回信到了再说……”说着急急转身,走到门口时还被门槛绊了一跤。
白玉堂闪身上前,赶忙扶住:“娘,您小心……”
两人都愣住了。
江宁婆婆摸摸他的脸,笑道:“好……好孩子……我去看看饭好了吗……”
呆呆站在门口,白玉堂的内心有种说不出的幸福感。
“呦呦,五弟,大中午杵这儿思春呢。”
不用看,必是蒋平。
“谁是你五弟!”
“别不承认啊,我可是听见你连娘都叫了!”
“还不一定呢。”白玉堂甩甩袖子,进屋提起画影。
“我倒觉得八九不离十,跑不出这个真底去。不是我说,干娘连你屁股上的胎记都知道,还能错认了人?”蒋平挥挥那不应节气的羽扇,“你要出门?”
“回客栈一趟。”
“我也去。”蒋平舔舔嘴唇,“那家的炒鸡是一绝。”
“娘做了饭,你还到外边去吃。”说完觉得不对。
蒋平不负所望地吆喝起来:“看看,这儿子当得真顺溜,都管起你哥吃饭了。”
一剑拍在他头上,转身走人。
两人刚转过街角,便见一群人围在客栈门口吵闹不止。仔细一看,闵子谦坐在当地,身前护着几个官差,对面一帮人领头的正是被白玉堂教训过的赵安。
赵安还是一副不可一世的嘴脸,叉着腰骂骂咧咧:“告诉你们,识相的快些让开,这老头偷了老子的钱袋,回去告诉你们大人,我们侯爷说了,这事不用他管,我们自会处理。”
一个衙差摇摇头:“我们大人也说了,闵子谦是一个案件的重要人证,任何人都不能动他分毫,你请回吧。他如果真偷了你的钱袋,你自可以到衙门告状,不能蛮横抢人。”
赵安眼见威胁不行,便要动手。
白玉堂冷笑,正要上前,蒋平一把揪住,隐到街角,小眼睛里都是兴奋。
“我有个绝妙的主意。”
“?”
“要救人,我们得和官府联手。这个新来的知府,看样子有几分硬气。除此之外,还需你帮个大忙。”
白玉堂忽觉背脊发凉:“帮什么忙?”
“等二哥、三哥到了,再告诉你。你现在先别出去,只暗地里助那些衙役一臂之力就行。还用飞蝗石。”
果不其然,看见飞蝗石,赵安立即吓得屁滚尿流,带着一干草包手下溜走了。
闵子谦看着走近的少年,有些不安,他知道江湖中人一向不喜欢官府办案。但自从知道女儿消息后,他便寝食难安,几番犹豫还是报了案。他本来对官府也没抱太大希望,赵府势力鼎天,根本无人敢惹。只是这新知府一到,雷厉风行、杀伐决断地办了几件案子,连赵府请去接风的酒宴都辞了,无疑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少年目不斜视、闲庭散步般从他身边走过,轻轻一句话惊得他魂不守舍——
“我得去会会这个知府。”
认亲一段做了部分修改,接受RK亲的建议,显得更符合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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