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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老者【修】 “神仙爷爷 ...


  •   满天星斗,新月正悬,荧光憧憧,蝉鸣一片。

      颜渊将怀里的娃娃放进木筑高台上特制的精钢铁笼内,以防他变回原形后逃走;娃娃揉揉眼,咯咯笑着伸出小手要拽他衣袖。

      这厢季高披头散发,赤着双足,身着灰青道袍,点烛焚香,木剑挥划,口内念念有词。

      约有半个时辰后,季老道突然睁眼,大喝一声:“子时三刻已至,天阴交熙,明阳不启,万灵皆从本性,敪,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听我号令,妖孽速速现形。”手中黄符烧化成灰,几许灰烬飞进精铁钢笼。

      颜渊忙看娃娃身形,一如初见之时,身体未有丝毫变化。

      老道也有些奇怪,这法阵从未有失,难道这猫妖当真妖力强劲到能抵挡得住?再次催动法阵,划破指尖,洒血做阵,威力更胜往昔。又过了半个时辰,依然未有变化,眼看将至丑时,法阵效力便会大减,老道心下不甘,觑眼见颜渊只顾瞧着娃娃,又站在台下,鞭长莫及,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木剑比准娃娃胸口,冲将而去,竟是要取他性命。他倒不怕颜某人事后算账,一则猫妖即死,原形必现,二则得了这千年灵力,从此天下任他随意,再无所惧。

      眼看就要得手,忽听一声脆喝:“住手!”

      颜渊回过神来,大惊失色,手腕翻转一颗飞蝗石应声而出,“啪”的一下正中老道手腕,木剑坠地,鲜血淋漓。

      娃娃似乎害怕到了极点,忽然放声大哭,双手伸出铁笼向下挥舞,小手一抓一抓,好不可怜。

      颜渊回头,瞥见一小团白影气喘嘘嘘地跑了过来,下意识一把揪住。

      白玉堂头发散乱,衣服上到处都是灰土和划痕,眼睛中蓄满泪水,努力不让其滑落。他本是夜半醒来想要小解,却发现娃娃和师父都没了踪影,赶忙到处寻找,隐约看见后山上火光隐现,仿佛有了头绪,摸黑向这处行来,不料一到便看见了这惊险的一幕。更不曾想师父竟然是那人同伙,狠狠瞪着师父,恨恨道:“放开我!你骗人!你们都是坏蛋!你不是我师父!”

      颜渊心头发苦,柔声道:“你别闹!这是个法阵,你若上去被伤着了怎么办?”

      “不要你管!”

      娃娃双手挥得更加厉害,哭声越来越大,他不明白为什么没人来抱他,给他温暖,他很害怕,最渴望一个人的给予,于是努力发出声音来呼唤:“啊啊……呀……玉……玉堂……玉堂……”

      叫了他的名字,是不是就能得到温暖?

      白玉堂不动了,震惊地抬头看着猫儿,娃娃还在努力地叫着“玉堂”。一低头,一口咬上师父的手腕,趁他吃痛,撒开脚丫一跃上了高台,紧跑几步到了顶端,使劲从季高身上踩过,那人的哀嚎听到耳中竟是舒爽不已。抓住娃娃凉凉的小手,眼泪啪啪直掉:“猫儿不怕!我来救你了!”伸手去拽铁锁,自是无法,又使劲掰铁栏杆,纹丝未动,不由急得满头大汗。

      正自无措,一双大手递过来一把钥匙,玉堂大喜,胡乱抹了一下眼泪,接过来就开了铁笼的门。笼门一开,娃娃痛哭着扑进小玉堂怀里,玉堂没接稳,一屁股坐在地上,搂紧猫儿哈哈大笑,脸上泪水肆意。

      颜渊站在他们身后,长叹一声,心知自己此举荒唐,于是道:“回去吧,外边凉……”

      “我要把你逐出师门!再不要你做师父!”白玉堂大声打断,为猫儿抹泪,“你说过师门头条门规便是‘不能仰仗武力,欺负弱小,做出有违天下大道、江湖道义之事’,如今,你欺负猫儿,还害他差点死掉,你已然犯了门规了!你不能再做我师父了!”

      “哪有徒弟逐出师父的道理?简直胡闹。”

      白玉堂不理他,背对娃娃蹲下身,柔声细语:“猫儿,来,我背你回去。”背好人,余光瞥见铁笼,气不打一处来,抬腿踢翻,转身就走。

      颜渊知道徒弟正在气头上,也不多说,俯身扛起季高,顺便点了哀嚎着的老道哑穴,提着灯笼走在后面。

      回到住所,白玉堂直奔自己的小屋,放下娃娃,立即回身插死门窗,高声道:“你走吧!我和猫儿都不想见你!”点上蜡烛,跑到床前,抓住娃娃的小手,笑得眼睛只剩一条缝,“来,猫儿,再叫几声‘玉堂’听听……”

      娃娃也很开心,像刚学会说话的婴孩,不停地叫着:“玉堂玉堂玉堂玉堂玉堂……”声音却越来越低,渐渐无力,瘫在床上。

      “呀,你这是怎么了?哪里疼?不要吓我啊……”话音未落,一阵强光闪过,白玉堂不由抬手挡眼,光华渐隐时,手里多了一份毛茸茸的触感。

      “啊~~~”

      “怎么了?”颜渊听见惊叫声,急忙跑来,拍着徒弟的门,“到底怎么了?”

      “没事。”徒弟的声音闷闷的,一阵“砰砰咣咣”后,声音显得很慵懒,“走啦走啦,我要睡了。”

      “真的没事?”

      “都说了没事了,不要管我。”

      “……”颜渊扶额,心有愧疚,吵嘴都没了气势,“我烧了热水,要不要洗洗,你的衣服也烂了……”回应他的是忽然吹熄的烛光。

      “哎,现在的孩子都这么难养。”

      等师父走远了以后,白玉堂又悄悄点燃蜡烛,掀开薄被,露出里面一只半大的黑猫,猫脖子上还挂着一只穿红线的玉鼠。

      “猫儿,我说过你就是妖怪我也要保护你!”烛火下,他的眼睛晶晶发亮,“咱们得逃走,不然老道会杀了你!老头也不会放过你!对,得赶快走。”

      把桌布抽下来在地上铺好,拉开衣橱,翻出几件衣物,又把平时攒下来的零花钱收好,弄好包裹,斜系在身上,打了个死结。想了想又取出笔墨纸砚来,留下一封信,端详一番,很是满意。

      走回床前,伸开双手:“来猫儿,咱们走。”

      黑猫“喵呜”一声跳进他的怀里。

      月色下,一条白影,急匆匆往山下奔去。

      ********************

      晨光微曦,丛林间鸟雀鸣唱,最是一日好时光。

      白玉堂擦擦脸上的汗,走了夜路,累得不轻,夏日里也就日出前一个时辰有些凉意,得快点进城,不然日头一出来,非热死不成。把猫放在肩上,勒紧腰带,大步流星往前。

      走到一处岔路口,看见一位老者蹲在地上,正跟一头毛驴说话。七岁的孩子好奇心重,于是停下来看。

      老者一身清逸蓝袍,须发皆白,面容却是光泽焕然,一口皓齿,精神矍铄,手里拿着萝卜喂毛驴:“驴兄啊,某保证这回没走错,定不会是冤枉路。”毛驴吃了萝卜,哼哧哼哧,甩着尾巴,一步不动。

      老者倒骑上毛驴,擎着怀里竹筒,拍着驴屁股,高声道:“且走且走,驴兄若是走了,某给你买上一车萝卜。”

      毛驴还是不动,哼哧哼哧,把脑袋转向一边看热闹的白玉堂。

      老者也瞧见了,捋须笑道:“小哥好相貌,这么大清早哪里去?驴兄不信某,便向小哥讨个去向吧。”

      白玉堂忙回礼道:“老爷爷客气,不知问什么路?”这一弯腰,黑猫差点掉下来,忙抱进怀里。

      老者忽然眯起了眼,盯着黑猫直看,“咦”了一声,直道“怪哉,怪哉”。

      白玉堂看他眼神不对,害怕老者看出门道,扭身就跑,边跑边喊:“怪什么怪,你才怪呢。”

      老者了然:“原来是只猫妖。”一拍驴屁股,喝道,“闹什么脾气,误了正经营生,拿你做驴肉汤!还不追上去。”

      毛驴继续哼哧哼哧,蹄子倒是一转,驮着老者直奔白玉堂。驴子脚程极快,不多时便赶上了。老者倒骑毛驴,笑道:“娃娃,可知你怀里的是一只妖怪?”

      白玉堂不理,右脚靠上左脚,原地轻轻一旋,用上了新学的轻功身法,向左岔路口跑去。

      老道又“咦”了一声,笑道:“小小年纪,根基倒挺扎实,是根好苗子。”身下毛驴不待他发话,老老实实往左岔路赶去,哼哧哼哧。

      几番堵截,白玉堂没劲了,干脆一屁股坐下,怒道:“你追着我做什么?”

      老者悠然道:“你不跑,某为何要追你?”

      白玉堂气得鼓起两颊,黑猫看不得别人欺负他,从玉堂怀里跳出,蜷缩起身子,缩拢尾巴,压低耳朵,猫须后拉,发出愤怒的喵喵声。玉堂要抱它回来,黑猫不依。

      “有些意思,”老者眼中有几分赞许,“娃娃,你知道它是猫妖么?”

      “胡说!世上哪有什么妖怪。孔老夫子说‘子不言怪力乱神’,你这么大年纪,书都白读了么?”白玉堂心里害怕,决定死不承认。

      “看来你并不知晓这是只猫妖,”老者眼中闪动着狡黠,“看它妖力纯净,不曾害过人命,又如此护你,某还以为你知它身份,要作为朋友留在身边;如今看来,怕是他迷惑了你的心智,某必要收了它!”

      白玉堂大惊:“不是的,老爷爷,我知道他是猫妖,他叫猫儿,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不能收他!他是个好孩子!”

      “孩子?”老者一惊,“你说它原形是个孩子?”

      “嗯,只有三岁,不会害人!别人只会害他!”

      老者胡须微颤,又仔细看了黑猫几眼,喃喃道:“竟是闻所未闻。”又冲玉堂道,“它是如何修成人形的?”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猫儿怎么变成这样的。”白玉堂一脸愤恨,啐了一口,“都是那该死的季老道,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救他!坏人!要不是他作法,猫儿也不会变成这样!”

      老者瞑目一想,昨日正是七月初一,确实是个作法的日子。

      白玉堂对这老者能一眼看出猫儿的真身深感困惑,但见其并无伤害之意,不由好感顿生:“你真厉害!是怎么看出来的啊?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老啊?”

      老者眨眨眼,眉眼蕴笑:“只因某不是凡人。”

      白玉堂眼睛发亮,不是凡人呢,忽然想起师父给自己讲过的“八仙过海”的故事,这老头很像啊。亲眼见猫儿变回原形后,他相信了世上定有鬼神。于是欢喜道:“神仙爷爷,你是不是那倒骑毛驴的张果老啊?”

      老者笑得胡须乱颤,这孩子恁般可爱:“你是哪家孩子?某看着有些眼熟。”

      见老者似默认了自己的话,玉堂觉得自己偷跑下山真是好主意,忙道:“我是这山上颜渊师父的弟子,名唤白玉堂。”

      “颜渊?”老者捋须,仔细看孩子面容,点点头,原来是他。

      “神仙爷爷,你能不能把猫儿变回来?”拽住老者衣袖,急切不已。

      “这,某无法。”

      “你是神仙,怎么会没办法?”白玉堂不可思议。

      “你听过龙王会勾人魂魄,命定轮回,阎王会布施云雨,润泽苍生么?”

      “什么意思?”

      “便是神仙,也是各司其职,各有所专,亦非万能。与其寄希望于这飘渺的仙缘,怎比自己一番作为。况且,便是遇见了神仙,恰好是个什么都不会的草包,你当如何?”

      白玉堂灵慧过人,一点即透,明白这是告诉自己求人不如求己的道理,恭恭敬敬地向老者行了一礼,认真道:“谢谢老爷爷,玉堂明白了。尚有要事,就此别过。”转身欲走,又想起一事,“老爷爷可是要问路?”

      “不了,”老者慈祥一笑,“某另有打算。”

      不再多说,抱紧猫儿,快步进城,直奔龙门荷花池而去。

      站在荷花池边,黑猫瑟瑟发抖,小脑袋埋进玉堂怀里,细细几声“喵呜”,尾音发颤。白玉堂踮着脚看湖中画舫,并无昨日所见那艘,正自焦急,忽听众人嚷嚷“盈袖姑娘来了”,推搡着往群芳居门口涌动。

      回头去看,正见盈袖一身魏晋遗风的宽袖粉衫俏立二楼,未施粉黛,神情冷淡。遂大声喊道:“盈袖姐姐,我在这里……”使劲挥舞手臂。

      盈袖闻声,一眼便看见了人群后的白衣小人,背着个大包袱,不由嘴角含笑,眉梢眼角冷意尽消。众人见状,忽然静寂无声。美人吩咐身侧丫环几句,转身离去。彼时,人群顿然炸开了锅,人声鼎沸,吵嚷不休,一番莫名的争风吃醋。

      白玉堂正奇怪,盈袖怎么走了,一个小丫鬟分开众人前来寻他,说是盈袖姑娘吩咐的。跟着丫环上了一艘画舫,不久盈袖也打帘进来。

      盈袖浅笑盈盈,拉他坐下,拿手绢擦着小人儿额上的汗珠,柔声道:“玉堂,找姐姐何事?”

      白玉堂鼻头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心头酸涩,似乎对温柔很没有抵抗力,闷闷道:“师父说话不算话!欺负人!我来投奔姐姐了。”

      “哦?”盈袖见他神情委屈无比,递上可口的点心,有意道,“你那猫儿呢?”

      白玉堂不语。他不惯说谎,而且猫儿是妖怪的事也不能到处宣扬,只好沉默以对。把点心捏碎放在手心,小猫蹲在他膝上慢慢地吃,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小猫的脑袋。

      盈袖低头看黑猫,不由一惊,秀眉紧锁,喃喃道:“怎会如此?”面上神情几番变幻,伸出手逗弄小猫的胡子,小猫红红的舌头舔她指尖。不知道情况如何,因而试探道:“怎么不说话?你那小弟弟不理你了?说起来,那个小娃娃可真像只小猫咪般乖巧,和这只黑猫十分相像,不会就是这只猫变的吧。”

      “你怎么知道?!”白玉堂瞪大眼睛,随即醒悟般捂住嘴巴。

      盈袖明了,笑道:“说笑而已。”却吩咐众人离去,令人勿扰。正容道,“玉堂,我知道他是猫妖,昨日救他时便已看出,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他,你且告诉姐姐,他是如何变成这样的?”

      白玉堂奇怪不已,怎么一个个都知道猫儿是妖怪了?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盈袖道:“你不必知晓,如果你不信任于我的话,我把他变回人形,你就知道我是不是真心诚意。”

      白玉堂大喜:“真能变回来?”

      “是的,不过你得告诉我他怎么变回了原形。”

      “拉钩!骗人是小狗!”

      于是,白玉堂便将昨夜季高作法之事说了一遍,末了,心里更怨师父。

      盈袖想了想,又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猫丢又发现娃娃的?”

      “半个月前啊。”

      盈袖一拍手,喜道:“我明白了,半个月前,可不是月圆之夜么。猫儿能化为人形,还是得了你的助力呢。幸好昨日因缘巧合,先让他吃了一粒固元丹,这才延迟现形时间,躲过一劫,真是造化。”

      白玉堂没听明白,他只关心一件事:“姐姐,快把猫儿变回来吧。师父要是知道了,尤其是季老道,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摸摸他的脑瓜,盈袖叹了口气:“白玉堂,如果姐姐告诉你,要想猫儿变成人,需要你的精气维持,而这对你的身体损害很大,长此以往,只怕命不久矣。你还会让他变成人么?”

      白玉堂愣住了,猫儿真的是会害人?低头看看黑猫蓝盈清澈的眸子,摇头道:“我不信!”

      “是真的。你遇见黑猫那日是月圆之日,想是你无意中分了精气于它,所谓天时地利,才使他成就人形,怕是第一次变成人,不然,哪家娃娃三岁还不会走路说话?”其中还有些谜团未解,却不足为外人所道,以后留神查访才是。“你愿意吗?他可是妖怪。”

      低头不语,白玉堂脑中已经是天人交战——猫儿是妖怪,我救了他,他长大了会害别人么?不,猫儿是好孩子,我看紧他,不让他害人。可是我很快会死的,到时候怎么办?死了就见不到猫儿,见不到师父了……不能死!可是,师父万一找到我们,发现猫儿是妖怪的话,猫儿就会死,就不会再叫我“玉堂”了,他还这么小……

      半响,白玉堂抬头,坚定地道:“我发过誓,要保护猫儿。我甘愿把精气给他,我是哥哥,应该照顾弟弟!”

      盈袖手一抖,茶盏险些倾倒,定定神道:“你知不知道,你会死!你知道什么是死亡么!”

      “知道!我不怕!”童音干脆,是不符合年龄的决绝。

      盈袖忽然连人带猫拉进怀里抱住,巧笑嫣然:“好孩子……好孩子……”人性中最纯真的一面,为何都是孩童所有,成人的世界,缘何污秽不堪?

      “姐姐,你快救他吧。”在盈袖怀里,好孩子声音有些发闷。

      替他整整衣服,盈袖柔声道:“玉堂,你放心,你的猫儿天生厉害异常,只要你一点童子至阳精气,再配上我昨日给你的固元丹,便可维持人形很久。他只是年小,还未修行,待他稍大些,就可自行修炼,有所成后,就不必仰仗你的精气,可以随意幻化了。”

      忙掏出瓷瓶,玉堂问道:“这就是固元丹么?怎么用啊?”

      “每月逢初一和十五,让他吃上一粒即可,身体不适时也可一用,多之却是无益。”

      “哦。”小心放好瓷瓶,白玉堂倏然明白过来,涨红了脸,“你才刚说会死,是骗我的!”

      盈袖掩唇轻笑,青葱玉指点上小人儿额头:“鬼精灵。若非如此,我怎么放心把他交予你。”

      白玉堂暗道,什么叫交予我,本来就是我的!心情放松不少,笑闹道:“姐姐,姐姐,那快把猫儿变回来吧。”

      “暂时不成。”

      “为什么?!”

      “他此次被那老道的法阵弄得元气大伤,纵有你的精气和丹药,也得等到月圆之夜,借天地之灵气才行。”那老道果真厉害,以后千万得防着。

      白玉堂虽不大明白,但知道猫儿要变成人,还得等上半个月,月亮圆了才成。嘟起嘴:“半个月啊,师父要是找到我咋办?”

      “你先在我这里住下,稍后我另作安排。”

      ********************

      洛水南岸,一处精巧私家园林。

      湖心小榭,凉风微送,栏杆前小玉堂沉沉欲睡,手中鱼线险险欲坠。石鼓上果篮中黑猫蜷成一团,香梦正酣。

      少刻,鱼线猛颤,“嗖”的一声从玉堂手中滑落,鱼竿掉进湖里,溅起水花几点。

      白玉堂猛然惊醒,日已西斜,竟睡到这时候了。看看鱼竿,已经漂远了,跺跺脚,伸个懒腰,走到篮子前,伸指戳戳:“猫儿,今晚没鱼吃了。”

      黑猫不动,又戳,懒洋洋睁开一只眼,喉咙里呼噜两声,爪子伸到耳朵上抱住。

      白玉堂瞧得可乐,掐起黑猫,拨浪鼓般摇动几下,揪着耳朵大声道:“醒醒,懒猫!晚上又该精神了!”

      猫儿不情不愿地半眯着眼,有气无力地“喵喵”几声,表示抗议,好困,想睡觉。

      把猫放在膝盖上,使劲揉那圆乎乎的猫脸,黑猫不胜其扰,伸爪子扒开小手,伸张身子,打个哈欠,终于醒了。

      “没鱼吃了,今天没钓到哦。”

      “喵喵~~~”你什么时候钓到过?

      “盈袖姐姐会让人买的,不过没我钓上来的好吃。”

      “喵喵~~~”没吃过,没比较,没发言权。

      “哎,好想念师父烧的黄河大鲤鱼……”

      “喵喵~~~”想流口水。

      人猫叽叽咕咕半天,肚子也开始咕噜噜了。白玉堂奇怪:“盈袖姐姐怎么还没回来?快饿死了……”

      话音刚落,一条青竹倩影飘然而至,急急道:“快走,你那有能耐的师父竟然找来了。还向官府报了人口失踪案,带着衙役来抓人了。”

      白玉堂大惊,抱起猫儿跟着盈袖就跑。跑到庭院西角门,盈袖示意稍等,从门缝往外看,官兵竟围将起来,动作挺利索的。

      不待说话,颜渊已经在门外高声喊道:“盈袖姑娘,请交出小徒和娃娃。此番围住私宅,不为问罪捉人,只是防着劣徒逃窜,颜某绝无起干戈之意。”

      “怎么办?”玉堂小声问道。

      “怕什么?顶多回去你师父揍你一顿,你的猫儿怕要遭殃。”

      白玉堂急了:“不要再说笑啦!”

      盈袖浅笑:“你师父武功怎样?擅长什么兵器?”

      “很厉害!他自己说天下无敌。十八般兵器样样皆精,平时对敌很少用兵器的。”

      “哦,我就把这‘天下第一’打跑。”说着,腰身一转,如鹤冲天,越过墙头,到了颜渊跟前。

      白玉堂无语,就算打得过师父,还有一群官兵呢。

      颜渊道:“姑娘,请问劣徒何在?”

      “看招!”盈袖娇叱一声,双掌递出。

      不曾想,这人说打就打,来势凌厉,只得迎战。颜渊不用兵器,便是对自己掌上功夫极为自信,初始几招有些敷衍之意,但守不攻,想她一个十八九的姑娘有何通天本领。三招过后,他立刻收起轻视之心,这姑娘掌力虽不雄厚,却是变化莫端,脚下步伐尤其轻灵如燕,肆意穿梭,防不胜防。

      官兵围成一团看着,颜渊脸上有些挂不住,打了半天竟不能奈何一个丫头。当下掌势微偏,如是剑走偏锋,尽是非常人之道,鬼魅无端,令人眼花缭乱,便见漫天掌影,却不知发自何处,打向哪方。

      盈袖赞道:“好掌法,却是奈我不得!”腰肢软如扶柳,劲势如鞭,转攻为守,脚下步伐如乳燕穿林,左右腾挪,于漫天掌法中游刃有余。

      颜渊忽然住手,口气严厉:“好身法!好武功!如此能耐却混迹青楼欢场,真不知有何图谋!”脸色一变,“你到底将我那徒儿如何了?!”

      盈袖神色冷淡,斜睨道:“干君何事!自家徒儿都管不住,我哪里知晓!”

      “姑娘莫要狡辩,几日找寻,若无证据焉敢惊动官府。况且,寻常人家私人庭院怎会暗含奇门八卦,遍布机关之术?”

      “本姑娘乐意,管得着么?我就喜欢在后院挖坑,在前院设陷阱,梁上放老鼠夹,屋角支暗线,我的私宅,外人何须口舌。”

      颜渊不愿与女子争执,哼了一声,想要强行进宅子。盈袖阻拦,又战到一处。打斗间,颜渊一瞥,看见墙头上露出一个小脑袋,不是劣徒还能是谁。心头火起,晃个虚招,抽身而起,去抓小徒。眼看就要抓住,脚下一顿,直往下坠,看脚腕上,一截绫缎握在盈袖手中。伸手扯掉,再抬头看时,小徒已无踪影。

      “白玉堂!你给为师出来!”

      白玉堂听外面打得激烈,就想看看情况,于是爬上墙头偷看,竟险些被师父抓住,听他在外面大吼,知道动了真气,只好将门开了条缝,露出脑袋道:“我给你留的信上说的很明白了,不用找我。”

      “简直胡闹!跟我回去!”颜渊抽出纸张,扔在地上,怒道,“什么叫两清,你又懂得什么叫大义,你小子翅膀硬了是不是?!”

      盈袖上前捡起,纸上字迹稚嫩,尽显狂草之态,细细辨认一番,忍俊不禁。

      “我怎么不知道?大义就是不能做坏事!不能向你学习!”

      颜渊气得脑袋一懵,恨不能将人拽过来痛揍一顿:“劣徒!”忽然想起几日打听下来,都只言见过一个白衣小孩,不曾有三岁娃娃,不由心焦。“娃娃呢?你信上说带他一块走,人呢?”

      “不告诉你。”

      “是不是有了危险?”颜渊面色大变,“你才几岁,便如此自作主张,他一个三岁小孩,有了闪失,你如何自处?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白玉堂不语。

      颜渊观他神色,心下一凉:“难道真出了事?”一把把人揪到跟前。

      “没有,猫儿很好。”小徒儿使劲掰师父的手指,揪得太紧了。

      “喵喵。”

      愣了一下,颜渊低头,一只眼熟的半大的黑猫在玉堂脚边转圈。“啊”一声,松开手,跳出去老远。眼见小徒俯身抱起黑猫,他脑筋急转,感觉有些东西渐连成线,低声道:“这猫从哪里来的?”

      白玉堂跑到盈袖身后,小声道:“姐姐,千万不要告诉师父……”

      “不告诉什么?”颜渊耳力极强,“我问你,娃娃呢?黑猫从哪里来?”越想越不可思议,前所未有的疾言厉色,“把黑猫放下!妖怪,怎能留它!”

      “不是妖怪!”

      “那是什么!娃娃呢?你倒是说个一二!”

      “娃娃在……在……”

      “娃娃在某这里呢。”一把兴奋的声音插了进来。

      众人齐回头去看,颜渊面上神情急变,最后视死如归般上前,喃喃道:“徒儿拜见师父,师父安好?”

      白玉堂见到来人,又听师父的话,大惊,这人竟是师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老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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