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城》陈系江

23、相信

　　（5）
　　第二天早自习一下课，尚路便扯着我一起逃操去食堂了。
　　食堂人很少，我和尚路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阳光照在小笼包和尚路脸上，使二者显得格外美好。
　　“别看了，你看你的口水…”尚路看我的眼神不对，用手在我面前晃晃。
　　“哎呀，看错了，不小心把你当小笼包了…”我恍悟。
　　“……”
　　尚路翻着白眼不再说话。
　　清晨的阳光依旧洒满桌面和尚路漂亮的脸庞，金色的阳光在尚路的头顶散开。
　　如此美好的女子，一如她坚定的给予我力量时的表情般，让我过于冰冷的心泛起微微暖意。
　　前天晚上，躺在我身旁的尚路默默的握着我的手，轻轻的声音中带着毫无置疑的肯定。她对我说。
　　“不用担心，就算全世界都不要你了，我依然站在你的身后。“
　　然后我的眼泪也像现在这样，顺着眼角肆无忌惮的开始流出来。
　　那一刻，我决定将全部的绝望埋在心里.即使我失去唯一的家，即使没人再对我宠爱，只要尚路还在我身边，一直支持着我，我就学着满足。
　　学着在面对上帝将我一切珍贵的东西都拿走后，只要尚路还在，我就该满足。
　　只要尚路在，我便学会坚强的承受一切曾经无法承受的绝望，不再为突如其来的一点小关爱再次动摇。我便埋起我所有的伤口，没心没肺的大声对着所有人笑，让大家都知道，周琛天天都跟个傻帽似的特别开心。
　　“…周琛，你在你小姑家遇到什么事了？你奶奶是不是对你不好？还是你爸又应付你了？如果不想在那里呆了，就来我家。”尚路看着我，焦急心疼的神情在初阳下映出，好像所有的阳光都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温暖美丽。
　　“没有啊，都挺好的。怎么了？”我被问的有些懵。
　　“我只是不想你再哭了…”
　　“…会好的，都会好的。”我笑笑，擦掉眼泪。
　　“恩，一切都会好的。”尚路握紧我的手，给我一个大大的微笑。
　　她的手心覆在我的手背上，温暖着我掌心的温度。我回以更大的微笑，不再多说。

　　尚路你一定知道，当我哭的泣不成声的向你诉说我在那房子里得知的一切消息后，我的心就已经掉进了深深的冰洞里，不好救出，更难以治愈。
　　是的，当我像个傻子一样瘫坐在沙发上的时候，那个霸占了我唯一房子的男人便耀武扬威的告诉我：“何亿城的那个煤矿爆炸了，本来就是黑矿，还死了几个人在里头。家属闹来了，他只有挪了矿上的钱给家属。可是那点钱哪够垫底的，家属根本就不买他的帐，还闹的更凶。也是，毕竟是几条人命的事，哪有那么好打发的。然后他不就盯上你们家的房子了么，也不知道跟你妈说了什么，你妈就把这房子作抵押给了我，我就借钱给你妈，让她拿给何亿城那个不是东西的去还账。可是现在时间到了还没把钱还上来，所以我只有来要房子了。其实你妈来找过我，跟我说起过你的情况，说这房子不能收。可是我们高利贷这行，规矩就是规矩，哪能因为你惨，就心软坏规矩的。更何况你惨，还有比你更惨的，那几个被何亿城坑死的不是现在还埋在那黑矿里么。所以小姑娘，你也不能怪我…”
　　事情的来龙去脉已如此清晰，我不能怪玲玲去向高利贷借了钱，也不能怪霸占了我房子的那个男人借高利贷给了玲玲，更不能怪那些家属拿了钱还不善罢甘休。
　　我只能默默的守着伤痛，默默的恨着导致整件事情的罪魁祸首——何亿城！
　　默默地想着那个男人说的这样一句话：“更何况你惨，还有比你更惨的…“
　　是啊，我是惨，但还有比我更惨的！
　　我的人生悲惨的让大家都要放弃了，只有你还对我不离不弃。
　　所以尚路，你握着我的手，我就知道你会一直在我身边。

　　（6）
　　在小姑家呆了快一个礼拜，我会每天中午回去吃饭，再等到晚自习结束回小姑家睡觉。陈兆明不是每天都会来小姑家，但是这几天给我打电话的次数加起来竟比1年的都要多。
　　玲玲没有给我打过电话，也没有短信。
　　星期2，我依旧回去吃中午饭，陈兆明没有过来。
　　饭桌上奶奶问我：“琛琛啊，你妈最近有没有给你打过电话啊？“
　　听见问话，我吃饭的动作稍微停顿后才回答：“···没有。”
　　“那你们家的房子什么时候才能要回来啊？还是人家就不还了？“奶奶继续问。
　　“我不知道呢，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问问。“夹了块肉放进我的碗里。
　　“哦。”我低头继续吃饭。
　　留意到奶奶在问房子的事情时小心的口气，还有被放进碗里被我定义成关爱的那块肉。
　　没有留意什么。
　　比如奶奶在没有听见确切回答后略显失望的表情，以及我已经在小姑家住了5天这件事。
　　饭后，我出门去上学。直到下午放学，我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这么久是应该打电话给玲玲，就算不想得知她最近怎么样，也应该问问房子的事情解决的如何了。
　　电话拨通，这次她接起的很快：“琛琛？”
　　“…恩。”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家，这都快一个礼拜了。”
　　“我不是让你先住在你爸那里吗？等我有消息就会通知你的。“
　　“是不是房子要不回来了？你总该给我个确切的答案吧！“话语有些急。
　　“你别逼了，你再逼我也没有用。你在你爸那里住几天都不行，你好歹是他的女儿吧，他一点责任都没有啊？我现在正在困难之处，为了那个房子的事天天是从早忙到晚，烦都烦死了，你还要打电话来逼我给你要房子。我告诉你，你是判给你爸的，要是房子要不回来了，你就让你爸继续养你！“玲玲在电话那边突然发火。
　　我本无心和她争吵，可是听她的话句句震痛耳膜，委屈全部一涌而出。
　　“你不想要我了就直说，拐那么多弯干什么啊！再说房子被占，那是我的过错吗？你自己为了个男人把房子抵押出去，害得我有家不能回，你冲我吼什么吼，要吼你也应该冲着何亿城那个挨千刀的死王八蛋吼！“
　　我吼完这些话后就愤怒的把手机扔向墙角，然后自己蹲在过道哭了起来。我唯一庆幸的是，当时我很先见之明的选择去厕所打这通电话。
　　下午放学后的时间很紧，回家的同学会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校门，不回的也会在校歌响完之后离开教室去买饭。总之留在教室的学生是少之又少。
　　我没有胃口吃饭，所以就等到大家都离开教学楼了去厕所给玲玲打电话。厕所这个时候更是没有人，所以我便可以肆无忌惮的放声大哭，也不用担心有人会发现我的伤心。
　　可是手机的质量太好，或许是用的劲还不够大，没有被我摔坏，铃声一个劲的响个不停。我无意去看，但是它却不罢休的再次响起。
　　我捡起手机，是陈兆明打来的。调整好情绪，接起。
　　“琛琛，你怎么了，这么久才接电话？“
　　“没事，刚才手机放在抽屉里没听见。“
　　“吃饭了吗？“
　　“恩，吃过了…“
　　“好。我现在在你小姑家，给你买了些面包和糕点带过来，你早上上学的时候拿着吃，早餐很重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早餐像什么话。”温暖的责备让本就无助的我看见了希望。
　　关心总是瞅准时机，便让我没有逃开的准备，准确无误的上钩。
　　——他是父亲，是那个我可以相信的人。
　　——他一定可以保护我。
　　“…恩。”我不敢说话，因为一出声我就会哭。
　　“晚上下了晚自习就赶快回家，早点把作业做完好睡觉。天冷，坐夜久了容易着凉。我走的时候把电热毯给你打开，你回来床铺就不冷了。”
　　“…恩。”
　　“那好，没什么事了，你好好上课。“
　　这样的关心，是小时候有过，长大后就不敢再奢望的。对于我来说是永远的奢侈品，可是今天它就摆在我的面前，于是我便不想后果的打开用了。
　　“…爸爸！“突然叫出口连我自己都不适应了。
　　“还有什么事吗？“好像没有觉察到哪里不一样。
　　“我刚才打电话给我妈，她说如果房子要不回来就让你来管我。“
　　“…房子要不回来了？“有些吃惊。
　　“恩，有这个可能。“
　　“……“
　　“你也不想要我对吧？“没有等到回答，我的语气突然变的生硬。
　　其实这种可能我早就想到了。不吃惊，也没有不适应，早就习惯了。只是后悔自己将这个很久以前就知道答案的问题问出口。
　　“…胡说什么呢，我哪会不要你。这些事情你不要去想，先在小姑家住着，我会给你想办法的。“
　　他这么说着，我便信以为真。
　　“好！“电话这头的我重重的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