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城》陈系江

24、谷底

　　（7）
　　晚上回家，奶奶还没有睡觉，在等我。
　　我放下书包，转到客厅喝水：“怎么还没睡？“
　　“我给你做了点夜宵，等你回来吃呢。“奶奶起身去厨房帮我端夜宵出来。
　　“我自己来吧…“我跟着到厨房。
　　“你爸今天来看你，你没在，他给你买了些糕点，让你当早餐。“
　　“…我当时在学校，接到他电话了。“
　　我接过碗放在桌子上坐下吃饭，奶奶在我旁边的椅子坐下。
　　“琛琛啊，我今天听你爸说你们家的房子可能要不回来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不清楚，要不回来了就我爸管我，这是他自己说的。”我边吃边说。
　　“哎呦，你也知道你爸的情况，被那个女人管着的，他要怎么管你啊？”
　　“…什么意思？”我怔住，抬起头望奶奶。
　　“琛琛啊，“奶奶叹口气继续说：”你大姑说我老了，让我不要管别人家的闲事，把自己照顾好就行了。再加上你姑父他们也快回来了，所以…”
　　自她说完这些话，我的视线已经从她脸上移向碗里，香香的骨头汤在我看来却已变得再无法入口。缠绕心中几天的不安情绪终于找到了问题的根源。
　　——你惨，还有比你更惨的！
　　——我惨，还有谁比我更惨？
　　此时，心中再无涟漪泛起。
　　我用平静的语气说：“我明天就走。“
　　总是故作坚强的自己，总是被伤的很深。
　　“琛琛啊，你要是想吃什么就告诉奶奶，奶奶还是会经常做给你吃的。你不要怪奶奶，我其实…“
　　我没有等她说完，就转身进了房间，因为我不想再从挚爱的亲人嘴里搜索出“别人”、“闲事”这样的词语了。
　　一秒之前的我，还会幻想，还会期待，还会向别的孩子一样相信家庭是永远的避风港。可是这一秒之后，‘亲人’这个敏感的词汇便从我的记忆中划分出来，决定丢弃了。
　　——既然，血缘在你们看来这样可有可无，那么我也可以什么都不在乎。
　　——所以，不再是亲人。
　　你们不会知道一个人在绝望的时候做的决定是不会再轻易更改的，所以我会在转身还没有走进房门的时候便已经落下大滴的眼泪。
　　我决定为你们哭最后一场，祭奠我们的亲情。
　　（8）
　　推门，进门，关门。
　　然后便失去最后一丝力气的顺着门滑落至地上。
　　——周琛，你总是已最悲哀的姿势，蹲在角落捂着嘴哭泣。

　　等我哭累了，就行动缓慢的爬到床上去准备睡觉。可是躺在床上，便又想起那个最心疼我的女子掌心紧握着我掌心，对我说下的最温暖的话语。
　　——不用担心，就算全世界都不要你了，我依然站在你的身后。

　　独自承受伤痛真的很难捱，我怕到不了明天，我就会疼死过去。于是我拿起电话，打给尚路。
　　尚路很长时间后才接起电话，想必是被我吵醒的：“喂，周琛啊，你知道现在几点不？大半晚上了啊…”
　　还没有等她说完，我已经啜泣着声音说话了：“我没有家了，没有人要我了。“
　　“……“电话那头尚路足足清醒了30秒，然后口气严肃地问我：”到底怎么回事？“
　　我简单的告诉尚路今天和奶奶的对话后，就听见尚路在电话那头坚定不移的话语：“你傻呀！从此以后，我家就是你家。”
　　在听见这句话之后的我吸了吸鼻子：“恩，我明天就去你家。”
　　尚路，当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便笃定，我们的友情是永远在亲情至上的存在。只要你说一句话，我便会奋不顾身的去付出。
　　就像现在的你一样，选择不假思索的站在我的身旁，陪我走向悲伤的尽头。

　　整夜，我基本没睡，一直等着天亮。我肿着双眼收拾好东西，给尚路打了通电话，便准备离开小姑家。在客厅看见已经起床的奶奶。
　　“琛琛啊，这么早就搬走啊？“
　　“……“我没有理她，继续向门口走去。
　　“搬去谁家啊？“
　　“你不用知道。“我的口气几乎没了感情。
　　“你好歹告诉我一声，我得给你爸说呀！”
　　“你让他打给我，我自己跟他说。不用劳烦您了。”
　　她站在离我几米开外的地方，不再说话。
　　“等会能不能麻烦帮我关下门，我手上东西多…谢谢了！“
　　她快步走过来帮我打开门后，我看也没有看她的走出门，客气的说了声‘谢谢’后下楼了。
　　她在我身后说“路上小心点“，然后在我连底楼也没有走到的时候就进屋了。我只是听见防盗门在我身后的不远距离‘碰‘的被关上。
　　我微微一颤，然后继续拖着行李若无其事的下楼。
　　——已经不再重要，所以不必分过多的情绪给他们了。
　　其实这一天，早上的完全是小儿科，直到陈兆明给我打过电话后，我才知道当上帝想把你的大白兔拿走时，你的小浣熊也是留不住的。
　　“琛琛，我听你奶奶给我说你生她的气了，她是你奶奶你怎么可以生她的气？还有你是在尚路家吧？我已经给她爸说过了，你最近就暂时住在他们家，我会经常去看你的…“
　　没有听完就挂断电话，好像成了我最近经常做的无德事情。可是我也有心脏，我也能感受，我也会伤心。为什么你们都要把我当成铜头铁臂不停地拿刀刺伤我呢？

　　——胡说什么呢？我哪会不要你…
　　多么敷衍的借口。
　　——我会给你想办法的…
　　我怎么就会相信？

　　因为你是我的父亲，所以骗起我来心安理得？因为我是你的女儿，所以就算被骗也是理所应当？
　　我选择相信我的父亲在我最艰难的时日不会不要我，会在我最难以坚强的日子里保护着我。
　　我相信你会保护我！
　　谁知，幻想落空后的悲伤，都是这样。
　　——你活该！周琛。

　　谢谢你让我明白：容易去相信的人，定是容易受骗的人。所以不想再被骗，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再去相信任何人。
　　——我的父亲，你教会我的道理，终有一天，我会让你看到成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