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城》陈系江

21、失去

　　（4）
　　跑到楼下，我看见家里的灯光依旧亮着。
　　玲玲在家？
　　那到底怎么了？
　　脑子里闪过的画面是何亿城浩浩荡荡的把我的家占领了，然后他让玲玲打电话告诉我暂时不要回家，等陈兆明安排好我的住处后，他便会永久的霸占，将我完全挤出家门。
　　想到这里，我内心的愤怒实在难掩。你他娘的敢占我的地盘，今天非扯着你的头发跟你拼个头破血流你死我活！！
　　怒气不止的我冲上楼，在打开门的一霎我彻底懵了，愣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为什么是你在我家？“
　　直到从家门出来，我都还没有理清头绪，事情到底是怎样发生的。为什么我会毫无便辩解能力的傻坐在家里半个小时候后，又像一个客人一样走出家门？
　　我只是站在冰冷的地下室过道，无法抑制的放声大哭。声控灯就在我所有的难过挤出喉咙的那一刻亮了起来，然后在几秒之后又迅速灭去。
　　脑子里突然不可抑制的想着尚路对我所说的。
　　——他们或许都有苦衷。
　　——他们其实都还爱我？
　　我拨通陈兆明的电话，他用慵懒的声音带着意外的问我：“琛琛啊，这么晚打电话什么事？”
　　听着电话里原本该属于宠爱我的陌生声音，我顿时感觉委屈。
　　为什么？
　　——本来属于我的父爱。
　　凭什么？
　　——拱手让人。
　　“我没有…没有地方..住了，我…没..没家了…“
　　“怎么了，你慢慢说，别急啊。“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
　　“我不知道…怎么…怎么说，我…就是…没...没家了…”
　　“你别急，到底怎么了？你说给爸爸听。“
　　——爸爸
　　小时候会这样叫你，那时你也会这样对我称呼自己。
　　亲切的让我忘形了。
　　“哇…我要家，我要住的地方…“
　　声控灯再次亮起。
　　“你在哪呢？”陈兆明的声音更急了。
　　因为从高中起，我就再也没有在他面前哭过了。
　　也是从他不要我那时起，我就再也不许自己在他面前表现出自己的难过了。
　　“我在…我家楼下。“
　　——只是当时没发现，这是世上最搞笑的回答。

　　（5）
　　我推着车在小区门口等陈兆明，当看见他在看到我后，突然变得心疼的脸色，我的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琛琛，怎么了，看你哭的。”陈兆明走来推过我的车子：“吃饭了没？”
　　“吃过了…“
　　“那去我那里坐坐吧？“
　　或许是太过伤心，或许是突然的亲情，让我忽略了我和父亲之间对话的生疏。
　　“我不去！”只是本能的反应。
　　陈兆明愣了一下：“好吧，那我们去吃点东西，坐坐。”
　　“恩。”
　　我和陈兆明找个了餐馆坐下，点了饭，我就开始给陈兆明讲发生的事情，从接到玲玲电话到打电话给陈兆明。
　　“…然后你就接到我电话了。”我大口吃着东西说。
　　听完我这么说，陈兆明在深思。
　　我还在大口吃着东西。
　　埋着头。
　　——尚路，你说的他们都有苦衷。
　　是真的。对吧？
　　如果我一抬头，他对我说‘我也没有办法’。
　　我该怎么办？
　　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哭了…
　　“这样吧，你奶奶这几天过来了，住在你小姑家。不然你先去你小姑家住？”
　　我抬起头，还没说话，陈兆明就抢先说：“你小姑她们都不在家，你奶奶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也寂寞。”
　　我考虑了一会默默的点头。
　　“不过今天可能晚了，你奶奶应该睡了，明天过去吧。”
　　“恩。”
　　“…那今天要不去我那睡一晚？”
　　“我去尚路家。”我回答的不假思索。
　　“好吧。“陈兆明看见我这么肯定也不再多说，只是轻轻的叹一句：”哎…你妈也真是的…”

　　（6）
　　吃晚饭，我让陈兆明先回家了，说是自己还要上晚修课。于是我骑着车子回学校了。
　　但是我没有去上晚自习，而是在尚路教室门口等她下课。
　　所以当尚路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诧异和疑问：“周琛你怎么不上课？我上课就看见你在我们教室门口站着。”
　　她一开口，又有很多学生望向我们这边。
　　我没有回答，只是把尚路拉到了没人处。
　　“我今晚还住你家啊…“
　　“怎么，你妈还在家？“
　　“…在家的不是我妈。“
　　“那怎么…“尚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的表情吓到了：”周琛，到底怎么了？“
　　我任凭眼泪流着，望着尚路，眼神都快狰狞了：“我要杀了何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