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城》陈系江

20、陪伴

　　【十二】

　　（1）
　　到学校后因迟到而被罚站在门外。那年冬天来的特别早，11月的风毫不留情的刮着。
　　我捧着薛达给的早餐，以头和手都快缩进衣服的姿势吃着，丝毫不顾忌周围来去的诧异眼神。
　　期间，我还迎来了薛达的嘲笑：“啧啧，周琛你就是个吃货，我说你好歹也注意下形象呀，你捧着早餐站在门口狂吃的样子更衬托出你们教室像个餐馆。”薛达说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被很多人听见，纷纷朝我侧头，带着笑意。
　　当然，我可以轻而易举的听出这小子句子中的深层寓意。
　　如果是平时，我一定会发出比尚路还高的音调反驳薛达：“别得瑟，就我这样的要饭的还要救济你女朋友呢，你好不好意思啊？”之类的话，可是现在的我却没有力气说出回击的话语。
　　只能看着薛达幸灾乐祸的笑脸，无力的摆了两下手：“给我快走！”
　　可是在薛达理解来却成了，那是我无奈的默认，于是他更兴奋的笑着说：“真是个大吃货！”
　　然后蹦蹦跳跳的，自个开心的下楼去了。
　　听完薛达的话，我只是抽了抽嘴角，继续埋头大口大口的吃着早餐，却发现味道比以前更加难吃。可我没有停，不停吃着，食不知味。
　　谁都以为，刚被罚出门外时我拿出手机是在看时间，再配合上老师的强调：“自己好好看看现在都几点了!“显得更贴切。
　　谁都不知，其实当时我站在门口，却早已忘记自己是处在被罚的立场，心里只是盼着一个人的电话，于是表现于动作，结果又失望了。

　　曾经一年的中秋前期，我和玲玲吵架很凶，并以我离家出走告终。
　　当时我很生气的摔门而出，又很豪气的挂了玲玲打来的电话，去同学家蹭房了。
　　于是在那3天，玲玲没有再给我打一通电话，即使我连尚路家都没有去，她也没有再打一通电话来找我。
　　我不敢抠电板，手机也保持有电，每天最多的动作便是满脸期待的拿出手机后又满是失望的放回包里。
　　最后在中秋的前一天晚上，同学终于忍不住，偷偷打电话给了玲玲，而玲玲只是说了句：“让她明天赶快给我回来！”，便再也捕捉不到她对我的半点情绪。
　　就像现在，我还是会不停的看手机屏幕然后不停的失望，再不停的安慰自己应该早就习惯。
　　可是我还是会很伤心的大口吃着早餐，顾不得别人看我时的怪异眼神，我只想用最快的方法抑制我的悲伤。
　　下课后，我将自己的书包往座位上一扔，就下楼找尚路去了。
　　她趴在座位上不愿意动弹，我硬磨软泡了半天终于成功把她从座位拖起，扯出教室，陪我去学校超市买早餐。
　　学校超市一到下课就会挤满学生，大家不分先后，无视排队的冲老板吼着自己要买的东西，有些学生从超市出来的时候甚至会提着特大号的袋子。
　　哎！也不能怪学生爱吃，只是学校的垄断生意做的太好，出校门必须持有学校特发请假条和班主任签名，有时学校还会派值周老师检查是否有学生偷偷隔着校门向校外商贩买东西。我们无可奈何也别无他法。
　　为了吃，豁出去了！
　　当我抱着一大袋子零食冲回尚路面前时，尚路震惊了。
　　“周琛，你今天是怎么了，平时不都是中号袋子的么？再说你早上有吃东西垫底的啊！”
　　我的食量，尚路还是拿捏很稳的。
　　她嗓门大，周围有侧目。我没理会，跨过袋子在一只胳膊，另一只手扯着尚路往后花园走。
　　后花园很安静，少了平时聚众抽烟的高年级学生，这里显出格外宜人的景。只是墙壁上有些被烟头烫出的痕迹，地上还有没扔进垃圾桶的烟头。
　　“真是，这么好的地方被他们那些吸烟份子糟蹋成这样，这算不算恶意毁坏公物？”
　　“行了，学校都无视了，你在这义愤填膺的什么劲儿啊？”我把袋子往台阶上一扔，尚路顺势在我旁边坐下。
　　“来来来！开吃开吃！”我拿出一袋方便面递给尚路，再笑的很二大爷的拆开另一袋往自己嘴里送。
　　尚路接过方便面停顿几秒：“周琛，我知道你的胃口大，所以我一直陪着你吃哦！”
　　听尚路轻轻的声音在我右耳边响起，我只是静静的停顿了几秒后又大口大口的啃起来，并重重的点了点头。
　　尚路看着我拼命疯啃着方便面的侧脸，微笑着擦去眼角快掉下来的泪水，也毫无形象的啃起来：“再给我一瓶营养快线。”
　　“恩恩，自己找自己找…”
　　如果有人看见，一定会笑我们这两个不顾形象坐在后花园台阶上拼命疯吃的女生。可是能够理解这一幕的，只有我和尚路。
　　——周琛，我知道你的伤心，所以我一直陪着你哦！

　　尚路，你知不知道那时，我有多感谢上天将你赐给我身边，让我在最绝望无助的时日能够看见新的光亮。

　　（2）
　　中午我没有回家，去尚路家蹭饭。
　　“尚路你说周琛今天早上吃了多少？五根烤肠，三个鱼排，两袋方便面，一瓶营养快线，一瓶绿茶，外加在食堂吃的一碗凉面和一笼包子…周琛，你胃里建着一猪圈吧？哈哈哈哈…”薛达骑着车，笑得跟那千年老妖抽了筋似的。
　　“薛达你收敛点，我们家周琛就是吃的比别家孩子多点再多点，也不带你这么大声笑的啊！“尚路坐在薛达车后，故意捂着嘴：”小声笑笑就行了…“
　　“啊…就是就是，小声笑笑…哈哈哈哈哈哈…“
　　我一脸黑线加无力状的听着他们的夫唱妇随。啊！不对，是妇唱夫随，毫无争议的妇唱夫随！！
　　薛达把尚路送到楼下，又含情脉脉的目送她上楼，再依依不舍的骑着车子离去。
　　我站在窗边看着薛达那傻样，不由感慨：“他至于这样么，不就是吃个中午饭么，怎么搞得跟千里送红军似的。“
　　“我也纳闷呢，咱俩就那么像红军么？“
　　“……“
　　“呐，我爸不在家，我们是出去吃还是在家吃？“
　　“随便啦，都行。“
　　“那出去吃吧，省事呀！“
　　“懒人！“我鄙视尚路。
　　“要不在家吃水煮白菜？“尚路朝我挑眉，”我可以的！“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不带这样抓七寸的！！！
　　尚路斜眼看我，成功的将刚才我的鄙视还了回来。
　　在饭店吃饭时我突然问尚路：“你说我爸当年要是也像薛达含情望着你那样望着玲玲，她会不会在决定转头离去的那一刻突然改变心意呢？“
　　尚路停下吃饭的动作，但没有回答我，也没抬头。
　　我依然看着尚路。
　　“哎… ”尚路轻轻叹气：”周琛你要承认，你爸不应该是所有过错的承担者，是你妈先离开他的。“
　　这次换我没有回答，良久，尚路察觉不对，再次抬头看我，她的声音有点急促：“周琛你怎么了？”
　　我怔怔的看着尚路说：“也就是说，我先被我妈抛弃，然后再被我爸抛弃，现在面临着被我妈再次抛弃的险境？”
　　尚路一愣。
　　我看见她的眼里满是心疼：“周琛，你别哭，他们或许都有苦衷…“
　　“我哭了吗？“我有些诧异。
　　“他娘的，我怎么会哭？”我迅速将眼泪擦掉。
　　尚路的眉头皱的更紧。她也一定是没了安慰的话语，所以才将所有的心疼都展现在了眉心，跟着我一起悲伤。
　　——我是真的哭了！
　　——那你们，是真的有苦衷吗？

　　（3）
　　晚自习前，我终于接到等待已久的电话，不料心跳加快。到底是为什么？我接起的可是自己母亲的电话，这样紧张的情绪来得真是可笑！
　　我以为来自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可以温柔而亲切，告诉我她给我做了饭菜，在家等我。然后我一定会忘记所以的悲伤，屁颠屁颠的去上晚自习，晚自习后就跟火箭发射似的冲回家。
　　可是“以为“多可笑，承载不了你太多过分的假想。
　　玲玲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冷，透过冰冷的机器，有寒意入骨的错感：“琛琛，你最近暂时不要回家，在你爸那里去待一段时间。“
　　我愣住，半晌：“为什么？“我右眼在跳。
　　“家里出了点事，你不要回去，我也暂时见不到你，你自己照顾自己。”
　　“你总要告诉我原因吧，到底是为…”
　　我话还没说完，玲玲便急忙挂了电话。
　　我站在教室门外，吹着11月的寒风，全身冰冷。今年的寒风，吹起来格外无情。让刚才的电话显得虚假无比。
　　只有“琛琛”两字，为这段话添了几丝真实感，让我不至于以为刚才所发生的都是梦境，我只要扔掉手机就能证明现实不曾出现过这样可笑的场景。
　　风还在肆无忌惮的吹着面颊，止住掉下的眼泪。
　　这通电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你暂时不能见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连听我说完话的时间都没有？
　　只简单的嘱咐，便挂断电话，你甚至没有问和你吵架后摔门而去的我是否还好。
　　出了什么事，让我连唯一有的家都不能回？
　　我又失去了什么？
　　又…失去…什么了？
　　然后我不顾一切的冲下楼，拦下一辆出租车就往家奔。我敢说当时看见我正往校门外拼命狂奔的学生，一定以为我发疯了。
　　没错，我就是快要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