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城》陈系江

19、温暖

　　（4）
　　到尚路家的时候她正在涂指甲油，听见我按门铃，穿着拖鞋跑去给我开门。
　　“哎呀，遭了遭了。”她蹭着鞋就往屋里跑。
　　“怎么了？”我关上门，也随着她进屋：“怎么一股指甲油味？真难闻。“
　　“都是为给你开门，你看，全花了。“尚路把花掉的脚趾甲亮给我看。
　　我看着她的脚，扑哧一声笑了：“这么大冷天的，你涂脚趾甲给谁看？”
　　她也望着我笑：“好吧，你笑了，它也算功德圆满了。”她指指自己的脚趾甲。
　　“说吧，怎么回事？听你电话里头快哭的声音…”
　　“又和我妈吵了一架！”
　　“你们这一年多一共才见面多少次啊，怎么给我的感觉是你们每见一面不吵一架绝不甘心！”尚路无奈的看着我：“你和你妈什么时候才能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说说话？”
　　是的，我和玲玲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和平的共处过了。自从高一下半学期何亿城出现以后，我就再也看不见玲玲对我的爱了，每次都会为了那个男人和她争吵，她总是向着他。也很少回来看我，由最初的把钱留在家里变成直接由银行打钱给我。我只能在每次取钱的时候幻想着手中冰冷的钞票或许曾有母亲的温度留下。
　　我的生活从此由以前的灰黑色变成黑色，不再有阳光照进，每时每刻都寒冷入骨。
　　“你爸没回来？”
　　“出去打牌了。”
　　尚路她爸也很爱打牌，和陈兆明是很好的牌友。
　　有时我会从她爸的嘴里获悉陈兆明的消息：他在家里给人做饭洗衣服；天天还要送那女人的孩子上学放学；工资卡被那女人拿走，连打牌的钱都没有…
　　“快说重点，说完好睡觉。”
　　我白了尚路一眼。
　　“我晚上回家看见我妈和一男的在家聊天呢，我回家她连我为什么这么晚回家都没问，就说我对她客人态度不好。我为什么要对那男的态度好？我每天一个人在家，她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安全？”
　　“聊天？你妈和一男的在家聊天？“
　　“不知道，说是商量矿上的事。“
　　“矿不是那姓何的么？“
　　“我妈这一年多好像也在跑那个矿的事，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那矿在哪？“
　　“山西吧！不就那的矿最多么。“
　　“…好吧。那你妈知道你来我家吗？“
　　“不知道。“转而又一想，补充：”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
　　“哎…不用想都知道你在我家，你除了我家还能去哪啊？“
　　“方希家。“
　　“得了吧！方希她爸管她那么严，连电话都收了。你要是去她家好歹要通知她吧！“
　　“哦，你还可以去薛达那里。他那没事。“尚路说这话的时候特别一本正经。
　　“有事！“我立刻摇头。
　　“能有什么事？你要是去他那里睡，他还不得腾地方给你啊！“
　　“也是，他狐朋狗友那么多，随便凑合凑合也行。“
　　“周琛，你刚才想什么呢？“尚路眯着眼睛将脸凑近我，眉毛却好像要眉飞色舞的跳起来了。
　　我知道这个女人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看我出糗的机会的。
　　我手戳在她的额头上，阻止她继续靠近的大脸：“别把你们家薛达往我这推销啊，我可是有喜欢的人的！“
　　尚路打开我的手，恢复正常：“我说你就是犯贱，当初好好的跟人分了，现在不在一起了又后悔。”
　　“我没有后悔。”
　　“你敢说你没有后悔过？从来没有过？”
　　“从感性的角度讲，我一直在后悔。但是从理性的角度考虑，我们的结果只能这样。”我严肃的像在分析一道数学题。
　　尚路叹气：“周琛你太谨慎了，你就不能抛开你那破理性一次吗？”
　　“我动摇过，可是最终理智占了上风。尚路你知道的，我没有办法。我只能用理智来保护自己不受其他事物的伤害。”
　　“谁说他一定会伤害你？虽然我不了解他，可是我看他对你很好。至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他是付出真心的。”
　　“可是我怕我最终会伤害他，想想还是早点伤害的好。趁陷得不深的时候分手我的罪恶感也不会太重。“
　　“你对自己太没有自信了，真是可惜了陆以森那么优秀的人，你想想咱们学校有多少女生喜欢他呀！高一高二的那些小学妹，还有咱们高三这些虎视眈眈的同届们。你到底是哪根筋一不小心抽过头和他说分了？”
　　“…算了，我还是争取找个像薛达那样热情过度的爱情小愤青吧！”我额头三条黑线明显可见。
　　“你要了拿去，那个烦人鬼，我天天都要被他烦死了。”
　　“呦呦，刚才还一本正经的教训我不懂珍惜呢，现在就开始抱怨了？你难道不知道自从薛达有了女朋友，那些未得逞的小学妹哭的有多伤心，眼泪都快赶上黄河水了！”
　　我和尚路躺在床上互相讽刺了一会她便睡了。

　　我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想着她刚才和我说的每一个字。
　　她握着我的手说：“周琛，你妈一定是爱你的，就算她不爱你了，你也还有我，别伤心。”
　　她轻轻的说着，每一个字落进我的心里却打上沉沉的印记。她温暖的左手握着我冰冷的右手，始终没有放开。

　　我笑笑，转头帮她把被子扯高盖住后背。左手落在她的肩膀上，单薄却让我看到了力量。
　　我将手放进被窝里，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沉沉的睡着。

　　（5）
　　隔天早上起来看表就快迟到，急急忙忙的赶去学校上早自习。随手抓过手机扫过屏幕，是我设置的背景图案，没有未接电话，也没有未读短信。
　　尚路叫我：“周琛快点，要迟到了。“
　　我便急忙将手机塞进包里，随口应了声“哦“，出门追正下楼取车的尚路。
　　薛达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看见尚路出来，将早餐递上前，尚路接过早餐去取车。紧接着就看见我也跟着尚路从她家的单元楼出来：“哟，周琛也在。“
　　“恩，昨晚在她家睡的。“看见他将自己的早餐从车把上取下来递给我，我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自己留着吃吧。“
　　“他好办，去教室了蹭点同学的吃就是了。你胃口大，先吃着垫个底。“尚路边说把车给我，自己去坐薛达的车了。
　　我看见薛达在前面骑着车子带着尚路幸福的微笑，尚路坐在后面将自己早餐的一大半分出来给了薛达。
　　他们好幸福，我好羡慕。
　　于是我又想起陆以森。
　　曾经他也会在大清早站在宿舍楼下等我。那时虽已是春末，但早上的空气还是带着寒意的袭来。
　　从宿舍窗户望下去，总是看见他双手放在上衣包里，低着头。我知道他在听歌，还知道他只带一只耳机。
　　好奇时问他“为什么”，他轻轻一笑说：“我怕你突然叫我，我听不见。”
　　现在，再也没有一个男生会为了听我的呼唤而空出一只耳朵的听力了。再也没有一个男生会让我的心在瞬间聚集起沉甸甸的重量。
　　只是当时我并不知道心里突然被盛放满满的，是感动。